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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缘起不断 ...

  •   “闵序……闵序……”

      闵序刚恢复一丝意识,便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软软地喊着他的名字。

      阮辰羽。

      闵序喊了声,却发不出声音。眼皮沉重地盖住他的意识,他挣扎地想睁开眼,无果,而后泄力一般,旋转地跌入旋涡。

      也许是爆炸的微波震开尘封的记忆,亦或者这只是一个梦,闵序恍恍惚惚回到小时候。

      八岁时,集团争斗进入白热化,为了让父母放开手脚,无后顾之忧,他跟着祖母来到一个小山村。

      他不喜欢这个村庄,蚊子真的太多了!

      “——啪!”

      暮色四合的院子中,一个穿着考究的男孩嫌弃地打死胳膊上的一只蚊子,一把将它弹飞。

      “嗡——”

      围在周边的蚊子大军,见先锋大将战死,轰然发起反攻,前仆后继地涌上前。

      “滋——”

      随着一记凶残恶毒的驱蚊喷雾剂在战场上扩散,蚊子大军惨败。

      小男孩获得最终胜利,他带着一胳膊一腿的勋章——蚊子包,爬上天井砌台,忧郁地望着远处的山峦,摆出冷寂孤傲、成熟稳重的姿态,恍若驻守边疆刚下战场的将士,将士思家,他思念没有蚊子的城市。

      起手式刚摆好,就见隔壁跑出一个小孩,十一二岁的模样,小孩面无表情、蹦蹦跶跶跑过来,趴在门框上,探头探脑、猫猫祟祟往院子里瞧。

      “找我的?”小男孩毫不客气、理所当然地想。
      ——乡下小孩听闻隔壁新来了个城里弟弟,于是迫不及待地跑过来看望。

      合情合理。

      小男孩嘴角一勾,站在砌台上,主动打招呼:“你是谁?干什么?”

      小孩吓一跳,仰头看过去,眨巴着水汪汪明亮的眼睛:“我是毛毛,我找爷爷,你是谁?”

      哼,借口。

      “我叫豆豆。”
      小男孩糊口乱诌了个配套的小名,跳下天井,伸手将专门来看望他的毛毛拉进院内。

      他们理所当然地成为朋友,豆豆大方地分享了他的零食玩具;而毛毛也投桃报李地分享了他最爱的蜂蜜,以及作业。

      “……我为什么要帮你写作业?”豆豆奇怪问。

      毛毛认真道:“因为你没作业呀。”

      “我写完了。”

      “那你帮我一起写。”

      “你十二岁!我八岁!我怎么帮你写?”

      “可是,你很聪明呀。”

      豆豆强硬拒绝的态度瞬间一软,挣扎着坚持最后的底线:“不行,自己的作业自己写。”

      “好吧。”毛毛说着起身,将桌上的本子一股脑全摁进书包。

      豆豆拉住毛毛,奇怪问:“你干嘛?”

      毛毛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道:“我不能再跟你玩了,我得写作业了,不然蛛姨要给鸟叔打报告,他会回来揍我的。”

      “我写!”豆豆溃败。

      他们每天形影不离,直到年纪更小一岁的小川的到来,在他俩中间横插一脚。

      平常毛毛对小川多有照顾,豆豆表示他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然而在他和小川闹矛盾后,在二选一的关键抉择中,毛毛居然没有坚定地站在他那边,这他不能忍受。

      “你得当我老婆。”那天晚上,豆豆如是说。

      “啊?”

      总之,不知道怎么忽悠的,他后面大概捞了个男朋友的位置。

      “——这个是什么?可以吃吗?”

      那天他们集体出门采浆果,同一个问题,某人问了一遍又一遍,生生把他男朋友的注意力全拽走了。

      豆豆忍无可忍,试图拉回毛毛的注意力:“我要去洗手。”

      结果下一秒,毛毛就被小川拉远了。他赌气地一步三回头往河边走。

      再后来的一切,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经年流转,小男孩抽条拔高,变成一个沉稳内敛的大人,某天无聊应萧辞舒的邀请,来到嘉樾。

      在嘉樾的五楼落地玻璃前,于灯红酒绿中高高投下的那惊鸿一眼,一如当初余晖夕阳中的天井砌台上。

      相逢不相识的闵序无声笑了,喊来萧辞舒为他解围,而后球场再见,缘起不断。

      下坠的意识从深海洇浮而上,闵序的听觉再次恢复。

      “啊——,吃完就上床躺着休息。”是他母亲的声音,“这小子保龄球转世,不用担心他。”

      “咯吱咯吱……保龄球?”是阮辰羽的声音。

      “抗砸抗摔抗炸,保龄球有三个洞,这小子脑袋被砸了三次,可不就对应是上了。”

      “那就没有第四次了。”

      “诶,希望是最后一遭,不管他了,来,啊——”

      病床旁边,闵母捧着一个海碗,上头盛着她亲自熬煮的鲜肉粥,喂了阮辰羽一口,而后继续道:

      “他该的。大半夜打电话给他外公,神秘兮兮留下个地址,也不说什么事,就说了句‘三小时回电没接就到这里救我。’害的老爷子一晚没睡,等他醒来非打死他不可,太莽撞了,这种事情一个人能解决的了?”

      阮辰羽垂眼内疚:“都怪我……”

      “说什么呢孩子?来再来一口,看你憔悴的,快补补。”

      “伯母,我感觉有点撑了。”阮辰羽宽敞病号服下面,密密匝匝裹着绷带,此刻绷带已经绷到最紧。

      “最后一口了。”

      “好吧。”

      阮辰羽张嘴,闵母刮干净碗底的最后一口,慈爱地喂给阮辰羽。

      病床上,闵序唰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虚弱道:“妈,别喂了。他不是仓鼠不会囤食物,撑坏了怎么办?”

      “儿砸,你醒了!”闵母惊喜道。

      阮辰羽起身扑上去:“嗝…呜呜…嗝…你终于…嗝醒了…呜呜呜嗝…哕…”

      昏迷三天的闵序终于醒了,激动的阮辰羽吐了他一身。

      场面一度混乱。

      原本打算兴师问罪的闵母气焰顿消,连忙将手中的海碗往桌上一丢,和已经翻身下地的闵序,一起扶着撑坏的阮辰羽慢慢挪到椅子上。

      又激动又撑得难受的阮辰羽,靠在椅上,扶着肚子,望着闵序抽抽搭搭;闵序替他轻轻揉着肚子,闵母在一旁狂按电铃,想让护士送点健胃消食片过来。

      而过来探望,刚踏入病房的萧辞舒望见这一幕直接惊呆了:“哇靠,这是……要生了?”

      给混乱的场面再浇上一把油。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正是上次阮辰羽等人体检,由清清白白陈院长管理的那家。

      那天黎明,在武警消防接管现场后,两人两妖被紧急传送过来。

      祁毓阮辰羽作为当时现场唯二站着的妖,处理完紧急伤口,包成两具木乃伊后,昏迷了一天一夜,于隔天清晨,前后脚清醒过来。

      闵序头部受到冲击,脑震荡,昏迷三日,好在后续检查没什么问题。

      对此,闵母坚定他儿子保龄球转世的想法,等闵序醒来的第二天,她缓过劲开始秋后算账时,也不再骂他是个棒槌,改骂是个球了。

      受伤最严重的当属尤延和,他没有妖精强悍的体格,于爆炸中心被祁毓拎出。

      同为人类的闵序在醒来后的第三天,已经能活泼乱跳,捧着电脑开跨国会议,顺便骚/扰隔壁的木乃伊邻居,并试图将他拐到一间房,成为闵某人的私人典藏版木乃伊了,尤延和还躺在重症室中。

      祁毓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些年收集到的尤延和的犯罪证据递交上去。罪痕累累,牵扯甚广,加上苏封两家的推波助澜,一时间上头极为重视。

      第四天,重症室外多了两名便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看守。

      对此,稍知道些内幕的陈院长,颇有感慨,上头的人过来询问尤延和状况时,陈院长最后总要叹息一句:“人在做,天在看,报应不爽。”

      “所以,他会被枪毙吗?”

      一周后,见尤延和还没醒的阮辰羽忧心问道。

      若说在此之前,阮辰羽最执着的事是赚一亿块钱,那么现在便又多加一项,那就是枪毙尤延和。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给赵队长送锦旗了。

      同样一身病号服,过来串门的祁毓坐在床边,优雅认真地削着苹果皮,道:“应该不会。”

      阮辰羽失望地“啊”了一声。

      “死太便宜他了,他就应该活着,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地位、权势、名声毁于一旦。我倒希望他能尽快醒来,有些罪恶需要他亲口承认,更何况拔出萝卜带出泥,犯错的可不只他一个。”

      闪着银光的锋利水果刀缓缓划过果肉,轻松地将果皮剥离,露出洁白无瑕的果肉。

      阮辰羽道:“好吧。”

      语气是说不出的失望。

      “明白就好。”祁毓好笑道,“以及你还需要明白的一点是,你那敬重的赵队长,没有随意枪毙别人的权利,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多了解人类的法律。”

      “知道了。”

      “枪毙”失败,锦旗还送不出去的阮辰羽,蔫蔫地点点头,见祁毓削好苹果,并切出月牙的一小块,拿刀尖插起来时,阮辰羽自然而然地张开嘴:“啊——”

      祁毓:“……”

      阮辰羽浑身电伤,双手掌心尤为严重,被包成严严实实的沙包状。

      自入院醒来,看望他的人络绎不绝——在备考中闻讯出关、带着两泡汪汪眼泪的笑笑,翻着白眼气个半死的吴翰,关心完隔壁哥哥又跑来关心嫂子的徐迎宪,一边拉着吴翰别冲动一边看着徐迎宪别厥过去操碎心的戚凌川,和吴翰一起辱骂尤延和的王乐乐,以及在嘉樾的一众老板领导同事,就连节目投资商、许久不见的火锅店老板也来了。

      看着惨兮兮、蔫巴巴的阮辰羽,众人直接触发中国人的底层代码。

      雪花般的关爱一股脑涌入病房,零食水果、羹汤炖盅、牛奶营养品等,接连不断往病房里送。

      唯一被集体拒之门外的,是火锅店老板试图带进来的绝爆臭豆腐螺蛳粉。

      阮辰羽全程只要“啊——”“哇!”“嗝~”即可,无须自己动手。

      更遑论还有热衷喂养一切萌物的苏女士。

      等闵序醒来以后,以上各位便自觉地退位让贤,由闵序全权包揽投喂阮辰羽的工作。

      阮辰羽起初心疼闵序胳膊上的伤,坚决拒绝闵序的喂养,被闵序以“口渡喂养法”喂了两次后,彻底放弃。

      所以,现阶段,只要在阮辰羽床边打开的零食水果,他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喂给他的。

      然而,祁毓才不会惯着他。

      他眯着笑,将手中的苹果递过去,在阮辰羽追过来的瞬间,手腕翻转,冷漠地将果肉塞进自个口中,而后用刀柄缓缓合上阮辰羽的下巴。

      “……”阮辰羽眨巴着眼睛委屈地看着祁毓。

      祁毓咔嚓一声,仁慈地切了一半给阮辰羽:“自己吃,都是大妖了,别跟刚出生的雏鸟一样,还要别人喂。”

      这个比喻意有所指,阮辰羽红着脸,伸出沙包手接过半边苹果:“知道了。”

      两拳毕竟没有五指方便,阮辰羽两拳努力夹着苹果,可怜兮兮地啃。啃两口实在不方便,只能放下,等闵序体检结束,回来喂他。

      祁毓:“……”

      算了,毕竟因为自己遭难至此,不必严格于一时。

      他伸手拿过苹果,挥刀干净利索地将半边苹果切成五只蝴蝶,放入盘中,而后拿起银叉,一点一点喂给阮辰羽吃。

      然而行为温柔了,嘴上却不饶人,开始秋后算账:“都叫你小心他了,怎么还能中招,还让他知道你妖的身份?”

      “我又不是故意的。”阮辰羽嘟囔着,“天雷劈我的时候,让他看见了。”

      祁毓:“……”

      “祁叔,你又是怎么被发现的?”

      “一样。”

      “……”

      两只妖沉默着,两秒后,两双好看的眼睛同时眯起,望向窗外白雪纷飞的苍穹。

      病房中,嘀嘀咕咕的声音逐渐响起——

      “都怪祂。”

      “一次情有可原,两次就说不过去了。”

      “每次劈都急吼吼的,也不认真检查一下,看周边有没有人,我们又不会跑。”

      “哼,草台班子罢了。”

      ……

      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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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三更基本稳定,接下来四更/周,求收藏~^_ 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