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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下缚伤
彩绘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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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绘玻璃碎片裹着风声俯冲而下,棱角在月色里淬出毒牙般的寒光。艾琳的尖叫卡在喉咙——身体反应快过思维,她猛地前扑,用整个后背罩住维奥莱塔暴露的胸膛!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
“锵!”
刺耳的金属撞击炸响耳膜!
维奥莱塔的右臂不知何时暴起,护腕擦着艾琳耳侧悍然上格!下坠的玻璃狠狠砸在精钢护腕上,瞬间爆裂成万千晶莹碎刃,暴雨般泼洒在两人周围。几片尖棱擦过艾琳光裸的小臂,绽开细长血线。
“碍事!”维奥莱塔的斥骂裹着血腥气喷在艾琳颈侧。她灰眸里烧着劫后余生的暴怒,左肩伤口因这记格挡再度崩裂,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艾琳压在她胸前的手掌。温热的黏腻顺着指缝蔓延。
艾琳触电般弹开,后背撞上冰冷石柱。维奥莱塔喘着粗气收回手臂,护腕上一道新鲜凹痕正嘶嘶蒸腾白气。月光照亮她肋下那朵被烙铁烫出的鸢尾花——此刻新鲜血液正从箭创涌出,顺着旧疤凸起的沟壑蜿蜒而下,像给那狰狞之花浇灌新的养料。
“看够了?”维奥莱塔的声音淬着冰。她扯过半褪的血污内衬草草掩住胸前,束胸绷带滑落腰间,露出清晰起伏的肌肉线条。“再看,下次掉的就不是玻璃。”
艾琳仓皇低头,掌心残留的血又热又黏。她胡乱抓起地上割断的绷带想递过去,指尖却颤抖得无法捏紧。
“水……”维奥莱塔的声音陡然虚弱下去,头无力后仰抵住石柱,“腰囊…”
艾琳这才注意到对方腰间挂着一个蒙皮的扁壶。她颤抖着手解开皮绳,壶口凑近维奥莱塔唇边。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苦艾草的气息扑面而来。维奥莱塔连灌几口,呛咳着,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潮红。
“不是让你喝!”艾琳急声去夺。
维奥莱塔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像铁箍。她灰眸充血,视线却锐利如初:“清洗…创口…” 她喘息着,目光扫过艾琳臂上被玻璃划出的血痕,“不想烂掉…就照做。”
艾琳咬着牙,将烈酒浇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绷带碎布上。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湿布按向维奥莱塔左肩下方狰狞的裂口——
“呃啊——!”维奥莱塔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烙铁烫到的猛兽,喉间爆出压抑不住的痛吼。沾满污泥的指甲深深抠进石柱缝隙,刮下簌簌石粉。
艾琳的手僵在半空。月光下,那伤口比她想的更可怕。箭矢虽已拔出,但撕裂的皮肉外翻,深处隐约可见森白骨茬。更骇人的是边缘泛起的异样乌紫色,脓血正从创口深处缓慢渗出。
“是毒?”艾琳声音发颤。
“……主教的老把戏。”维奥莱塔喘息稍定,冷汗浸透额发,“箭头淬了‘寡妇叹息’…死不了,烂得慢点而已。”她唇角扯出讥诮的弧度,“方便他…慢慢玩。”
艾琳胃里翻搅。她想起婚宴毒酒,想起“婚宴即葬礼”的血书。毒在伤口里无声蔓延的景象比任何拷打都更可怖。她强迫自己再次将酒布按上去,用力擦洗污秽的血痂和可疑的脓液。维奥莱塔全身肌肉绷如铁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再没发出一声痛呼。
草草清理后,伤口依旧狰狞。艾琳的目光掠过地上散落的绷带碎片——太脏了。她忽然扯下自己披肩的内衬。柔软的细亚麻布还算干净。她撕下长长一条,浸透烈酒。
“按紧。”艾琳将酒布用力压在伤口上止血,随即展开亚麻布条,试图绕过维奥莱塔肩背包扎。手臂环抱时,她的胸口几乎贴上对方赤裸的脊背。月光下,那条蜿蜒而下、消失在束裤边缘的陈旧鞭痕清晰可见,像一条沉睡的毒蛇盘踞在绷紧的蜜色肌理上。
维奥莱塔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艾琳屏住呼吸,亚麻布条从她左肩伤口上方穿过,绕过后背,再从右腋下拉回。每一次动作都小心翼翼避开肋下那朵烙铁烫出的鸢尾花。当布条再次绕到前方,需要穿过左臂下方收紧时,艾琳的动作顿住了——维奥莱塔的右臂死死护着胸前仅存的布料,阻隔了包扎路径。
“手…拿开。”艾琳低声道。
维奥莱塔没有动。昏暗光线下,她侧脸线条绷得死紧,灰眸深处翻滚着某种艾琳无法解读的情绪——是屈辱?戒备?还是更深沉的恐惧?
“你想血流干?”艾琳的声音带上自己都未察觉的强硬。她伸手,冰凉的指尖触到维奥莱塔紧握成拳、护在胸前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维奥莱塔猛地一颤,如同被毒蛇噬咬!瞳孔骤然收缩!她几乎是本能地拧身挥臂,沾血的左手闪电般扼向艾琳咽喉!
“呃!”艾琳颈间一窒,呼吸断绝!维奥莱塔的指腹粗糙冰冷,铁钳般的力量压得她喉骨咯咯作响!
“看见秘密的人,”维奥莱塔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锈铁,灰眸里风暴肆虐,带着赤裸的杀意,“从没活过黎明!”
濒死的窒息感瞬间淹没艾琳。视线开始模糊,教堂扭曲的彩窗在她眼前旋转。她徒劳地抠抓着扼住咽喉的铁腕,指尖划过对方小臂冰凉的皮肤和尚未干涸的血迹……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维奥莱塔手背。
不是血。
艾琳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血污上,晕开一小片浑浊的湿痕。
扼喉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风暴在维奥莱塔灰眸中剧烈翻涌、冲撞。杀意、暴戾、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卫撕扯着她紧绷的神经。艾琳蓝眸中濒死的绝望和被泪水模糊的脆弱,像一根细针,穿透层层铠甲,狠狠刺进某个她自己都已遗忘的角落。
扼住咽喉的力道,一丝一丝地松开了。
维奥莱塔猛地抽回手,仿佛被那滴眼泪灼伤。她侧过头,避开艾琳的视线,喉结剧烈滚动。月光照亮她紧抿的唇角和下颌绷紧的线条。
“继续。”两个字艰难地从齿缝挤出,带着某种溃败的意味。
艾琳剧烈咳嗽着,大口吸入冰冷腥甜的空气。脖颈上浮起清晰的淤紫指痕。她盯着维奥莱塔冷漠的侧脸,眼底最后一点犹豫被泪水冲刷干净。她抓起染血的亚麻布条,毫不迟疑地将一端强硬地塞进维奥莱塔紧护胸前的手臂之下,用力拉扯!
布条收紧,紧紧缠绕过伤口,勒过维奥莱塔赤裸的后背,每一次拉扯都迫使她放下防卫的手臂。动作近乎粗暴,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维奥莱塔闭上眼,任由艾琳摆布,如同放弃抵抗的囚徒。月光流淌在她蜜色的皮肤、蜿蜒的旧鞭痕、肋下狰狞的鸢尾烙印上,也照亮艾琳染血的指尖在她身体上缠绕、打结。
当最后一个死结用力扣紧在肩胛骨下方时,维奥莱塔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沿着冰冷的石柱缓缓滑坐在地。失血、剧痛和毒素带来的寒意开始侵蚀她的意识。
“冷……”她蜷缩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单薄的肩胛骨在月光下耸起尖锐的弧度。
艾琳沉默地脱下自己早已沾满血污的羊毛披肩——这是她仅有的御寒物。她跪下来,将尚带体温的披肩紧紧裹住维奥莱塔赤裸的肩膀和后背。动作间,她的手指无意掠过对方肩胛骨下方一处凹陷的旧伤。维奥莱塔在被触碰的瞬间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再抗拒。
艾琳在她身边坐下,背靠同一根冰冷的石柱。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裙刺入骨髓,她抱紧双膝,望着高窗裂痕中漏下的破碎月光。
寂静在废弃教堂里蔓延,只有维奥莱塔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破碎的词句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漏出,带着梦魇般的惊悸:
“母亲…别进火炉…”
艾琳猛地转头。
维奥莱塔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紧,灰败的脸上冷汗涔涔。她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蜷缩,仿佛抗拒着某个可怖的幻影。那只沾满血污的手,在冰冷的石板上无意识地抓挠着,然后,指尖碰到了艾琳垂落在地的裙裾一角。
沾血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随即,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那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艾琳裙裾的布料。力道之大,指节绷紧发白,将柔软的布料死死绞在手心。
艾琳的身体僵住。她低头看着那只紧抓着自己裙角、骨节分明的手,又看向维奥莱塔即使在昏迷中也满是痛苦挣扎的脸。月光从圣母像空洞的左眼窟窿里流泻而下,冰冷地切割着教堂里的黑暗,也切割着她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
她最终没有抽离自己的裙角。只是抬起同样冰冷的手,迟疑地、极其缓慢地,覆在了维奥莱塔紧攥着自己衣料的手背上。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染着未干的血迹,微微颤抖。
寂静中,只有两个同样冰冷的身体,在破败的圣像下,分享着这片死寂的月光和一丝微弱的、由一件染血裙裾维系的脆弱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