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明》紫菀配姜

7、番一 没

　　没有人会在中元节办生辰宴，所以他便也不自讨没趣，随便笼了件月白色的长袍便去了街上。

　　虽说华灯初上并非为他，但至少如今，他已有了参与人声鼎沸的身份。

　　上香什么的事，他一向是不喜的，佛像闭目，祖宗无珠，日夜三磕九拜，倒实在是没见过几次降福。

　　但他到底是该拜一拜的，不只因云葭修佛，还是因为如今云葭远赴边疆，他所能做的，除了为他祈福，再无其他。

　　大相国寺里，接待他的是无念主持。

　　无念是云葭的师傅，苍晞沚在他面前自然也以小辈自称，倒是无念执意喊他十皇子殿下。

　　倒不是他有意冒犯，但他实在想知，修佛，到底在修什么。

　　“敢问大师您日日礼佛是谓如何？”

　　无念双手合十，望向拈花而笑的佛祖，“望佛者而自戒，自视而无我，无我而念空，而此，菩提本树，明镜非台，无立足处，一方干净。”

　　“那这世间万般，一定要舍弃吗？”话出口，苍晞沚方觉失语。

　　“舍弃，并非放下，那是躲，是逃。佛意是拿得起世间菩提，亦放得下持六根清净。”无念转动佛珠，有的话，他没再说。云葭去边关是逃，但生死交际，更近真意。

　　“十皇子殿下，现在天色已晚，何不回去准备一番。今夜千花着实不容错过。”无念走近苍晞沚，“若是十殿下不嫌弃老衲聒躁，不知老衲可否斗胆乞求与十皇子殿下同游。”

　　苍晞沚倒是没拒绝。

　　无念去了袈裟，披了件素袍，戴上帷帽，旁人难以认出。

　　“大师也好万盏灯明？”下山时，苍晞沚笑着问无念。

　　无究也不直答，只道：“老衲凭此入道。”

　　无念在买东西方面给他提的建议很是可靠，让苍晞沚不禁怀疑自己才是个苦行老僧。

　　无念的步子突然停了，苍略沚发现他在看争魁灯。

　　“大师为何看此？”

　　“只是觉得此举甚好。”无念莞尔，“无论得与不得，无论持否魁灯，一番心意皆值万两。

　　“争得的人，于人海中上前，为搏一笑，怎不叫人心神为之倾倒；

　　未争得的人，明知不可，虽千万人，亦往之，这般炽热可爱，又怎得叫人拒绝

　　“而等的人啊，心神皆牵于一举一止，万分担惊，满心满眼，自然将旁等都忘了，如此这般，两两相应，倒是永结同心，所以说，此举甚好。”

　　苍略让笑了笑，“恐怕有例外。”

　　争得魁灯那人苍晞沚知道，等他的人，苍晞沚也知道，他们两家祖上是世交，指腹为亲也实在正常，可惜妾有情而郎无意。

　　苍晞沚本来还诧异他为何要去，但瞧见她身侧的长辈便明了，到底不过是点相敬如宾的关怀。

　　见那把魁灯给了她，身侧的长辈便也放了心，随便嘱咐

　　了两句便走了，那人一见长辈看不见了，扭头便走，她越追，他走越快，很快便被撇下了。

　　无念本想双手，但意识到不妥，便又止住。

　　“殿下可愿同老衲等等？”

　　“等什么？”

　　无念不答，倒是递给了他一个面具。

　　两人走近，无念邀同游，那姑娘自将侍女派去寻那人。

　　待侍女远了，无念方撩起帷帽，“怪罪，怪罪，还请姑娘海纳。”

　　她认得无念，当然说不敢。

　　“姑娘可介意同老衲同等一番？”

　　“等谁？”

　　“自然是意中人。”

　　“他恐怕……

　　“再等等便是。”

　　等浪子归还，等千回百转后修得的正果。苍晞沚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站在无念身侧等着。

　　两人的话落了不过十几息，无念抓着苍晞让往后一退，险险躲冲过来的那人。

　　方才满是嫌弃的他，如今却已失态。

　　无念再次擦起帷帽赔礼，那人方觉自己的失态，草草回几句便要跑。

　　无念双手十，笑吟吟地看向方被他挡在身后的人，“姑娘这次可要赶快跟上。”

　　那人耳根红了红，脚步快了些，但这次她跟得上了。

　　无念转向苍晞沚，给他摘下面具后，用衣袖帮他拭去眼角的泪，“肯答应于千万人中上前，只为搏她一笑的事，无论是否自愿，只要肯答应，又怎会没有半分真心。

　　“于万里苦海中寻你的人，又怎会无情无意，苦海中让你依靠的浮木，你又怎知不是菩提。”

　　“谢谢。”苍晞沚的声音很轻。自从九皇子坠马摔断月后，他成为太子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他真正在乎的事，只有无念明白。

　　“总是有真心的。”无念双手合，低诵佛号。这回，他便信了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