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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话 你吃糖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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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最盛大的宴席戛然而止,所有的灯光和掌声褪出,我不可避免地去找寻舟舟的痕迹。但很可惜,舟舟没有拿走她的工作证,或者说她甚至可能进不来现场。
罗姐带着医护人员很快来后台接我,用尽了所有气力的腿此刻被固定住,我也被人架上了救护车,和腿一样悉听尊便。
在医院,我一言不发地看着医生从小腿处取出玻璃渣。
“这简直是胡闹!”医生对不听话的病人显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听医生的说法就是伤口很深,没有破伤风和二次伤害已经是我运气爆棚。
“医生,会留疤吗?”
我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医生大概也觉得和我这样的病人说话纯属是浪费口舌,没好气地说伤口不要撕裂,好好养护不会留疤。虽然她下手明显轻了很多。
包扎好交代了几句,罗姐帮我取了药搀扶着我出来。
“罗姐,送我回会场吧。”
“落什么东西了吗?让人帮你带就行了,你先回去休息。”
我好像把我最重要的东西落在那里的。
“……”
“也好,那你顺便在小晚宴露个脸。这次的吸血姬很震撼,我收到消息很多圈内的大佬都对你非常感兴趣。”
“……”
到了会场,我径直下了车,罗姐忙下车来搀我。但看我是离开宴会厅的方向,拉住了我。其实我挺乱的,我不知道怎么和罗姐开这个口,就好像一旦牵扯工作之外的事情,我就很不像我。
“你是不是,要去找肖舟。”罗姐显然老道地多。
“是。”其实我应该撒谎,但是东京的冬季太冷,而舟舟除了外套什么也没带。“肖舟就带了外套,这样很危险。”
“蓝山。你也很危险。”
“……”
“白芨和陆星嘉前车之鉴。你是能做陆星嘉还是白芨?”
“……”我突然好累。
“你犟着吧。这腿这晚宴你拼着不要,去找那什么肖舟。TAKKI能把你送上去,你自己不用人撸就能摔下来。”
经纪人在东京的冬夜骂热了,撸起袖子被司机劝走了,车开的很快,都能想象罗姐在车上下令开快点,要被气死了。
这个世界不需要蓝山,但蓝山需要肖舟。
其实医生不打麻药也没什么的,这么冷的天伤口都巴不得给自己裹上一层皮,又或者被冻的麻麻木木的。不知道日本为什么要开那么多家便利店,几乎走上几步就能看到一家,走进去一家空空荡荡,没什么人。
我向店员买了汽水糖果,如果找到舟舟了,就也喂她一颗,爱哭的小孩儿爱吃糖嘛。找不到的话,就给我自己吃,吃了糖就不会哭了。
我还记得上一次大街上被人喂糖还是小时候,那时候妈妈刚把我从叔叔家接回来,我以为我能和表弟一样每次回家都能被妈妈盯着洗手吃准备的点心。但没有,妈妈还是好忙,她说要把我送去外婆家。
但是妈妈实在太忙,连送的时间都得专门挑时间,就先请了阿姨在家里照顾我。有一天放学回来的时候,阿姨有事打电话给老师说迟一点来接我。我想如果我能自己回家,那妈妈说不定就不会把我送去外婆家了。于是我偷偷从学校溜出来,准备自己回家。
但是随着天一点点黑了,我还是没有找到回家路的时候,我只能蹲在一个便利店门口,看着里面的零食又没钱。国内的便利店和日本的不太一样,是夫妻合营的,暗暗的摆放也不整齐。那个阿姨看我一个人蹲在路边,就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被抱进了店里,为了止住我的眼泪,阿姨还从筒上拔了一根棒棒糖,撕了糖纸放到我嘴里。最后妈妈请的阿姨着急忙慌地沿着路来找我,后面还跟着一个辅导老师。
直到我回家妈妈也不知道我差点丢掉的事情。
还是学校老师害怕事情再次上演给妈妈打了电话,她才知道。于是,阿姨被解雇了,我也因此被提前送到了外婆家。
我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走过了好几条街。大冬天的晚上,街上都没几个人,便利店更是一眼就能看清楚。但是东京不觉得孤寂,大大的平片假名在空中挤得密密麻麻,灯红酒绿。
最后我在一家店的角落里看到舟舟,在开了暖气的店里也像一只被冻坏的狗狗。我进店也毫无反应。
我向店员要了纸笔,在纸上写下「你吃糖么?」,然后又重新退出去,把纸贴在舟舟的玻璃前。但舟舟还在扒拉她的关东煮,直到我敲了敲玻璃,她才恍惚地抬头看我。
我再进店门的时候,舟舟扭过头不看我。我用白纸遮着脸,把装满汽水糖果的袋子提溜着转到她面前。她看了好久,然后说,我的糖掉了。我想我得给这张白纸立个牌坊。
最后我带着舟舟去了刚刚路过的便利店买了带牛肉丸的关东煮。舟舟抱着牛肉丸不撒手,在酒店的床上也没有放下来。我就躺在舟舟的腿上,像撸猫咪一样摸着舟舟的下巴。舟舟很吃撒娇这一套,我就软着声音说我错了,用头去蹭蹭她的小肚子。但今天她还在奋起反抗,在细数我今天的过错。
我再三保证,连发誓都用上了,舟舟终于摸住了我的手,一根一根把我发誓的爪子收回去再握住,叹息说我一看就是从小宠到大,干啥要剑走偏锋。
我笑笑,舟舟才像从小被宠到大,如我所料也确实,舟舟这个爱哭鬼三岁就想到妈妈会死所以抱着妈妈拼命哭。想着三岁奶乎乎的舟舟抱着妈妈哭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掐住她的脸,晃着说你怎么那么早慧呢。
我闭上眼,告诉舟舟说我六岁曾经想飞,但是被告别电话吓坏了的妈妈在电话里哭了,拼命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在原地等她。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舟舟的眼睛红红的,好像那个出生不被期待的人是她一样。她的手还是握着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问出了口,“要走就一定要告别吗?”
舟舟也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问我“那你下一次还有再来吗。”
有些人的名字有意义,有些人的没有。有些人期待再来,但也有些人不会。我没有说话,舟舟思考了一下就又开口了。
“蓝山,活着本来就是模棱两可的事,你不要太计较对错分明。”
我盯着舟舟,她忽然很艺术家。如果不是被罗姐的工作电话打断,我们可能又会成为□□忠实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