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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上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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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订单提交完毕,页面跳转到支付界面,晚饭还要再等四十分钟才能送到。
方才季书珩离开之后,屋子里少了一个人的气息,安静了几分。窗外的天色彻底沉落,万家灯火铺满远处的楼宇。
裴月白把玩着手机,手指反复点开和季书珩的聊天对话框,输入框删删改改,打了好几句话,又全部删掉。他不想显得太过急切,可脑海里总挥不去少年方才温和腼腆的模样。
时砚阳靠在沙发边,目光落在林未迟身上,低声开口。
“别瞧了,抱着手机跟傻子一样。”
裴月白猛地抬起头:“你才傻子,你个恋爱脑。”
“你不像?”
“你!”
林未迟起身,走向靠北侧的次卧。推开房门,屋内干净清爽,浅灰色床品铺得平整,落地窗帘拉到一半,晚风从缝隙溜进来。衣柜、书桌一应俱全。
“你们今晚就睡这间。”林未迟伸手理了理枕套,“夜里空调温度自己调,薄毯在柜子最下层。”
房间不小,一张宽大的双人床足够两个人休憩。
裴月白往床上重重一坐,床垫陷下去一小块,长途赶路的疲惫在此刻终于涌上来。
“太舒服了。”
时砚阳站在门边,环顾一圈次卧,目光掠过床铺,没有说话。
晚饭外卖很快送到,外卖员轻轻叩响房门。三个人围坐在客厅茶几旁,简单的几样家常菜,热气氤氲。没有旁人管束,不必小心翼翼伪装,少年人随意闲谈,说起从前在南方中学里的细碎往事,旧事一桩桩被翻出来,笑声轻轻落在空旷客厅。
晚饭结束,分工收拾碗筷。林未迟走进厨房冲洗餐盘,水流哗哗作响。夜色越来越深,城市喧嚣渐渐淡去。
洗漱过后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
裴月白困意翻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头栽倒次卧的床上,拿着手机还在翻看季书珩的朋友圈,依旧一片空白。
“我先睡了啊。”他含糊嘟囔一声,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没一会儿,呼吸就慢慢放缓,倦意席卷上来,很快陷入浅眠。
次卧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夜灯,昏黄的光笼罩房间。
时砚阳没有躺下。
等身旁裴月白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确定人已经睡熟,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地板,尽量放轻全部动作。拖鞋被他拎在手里,避免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响动。
房门被他缓慢推开一道窄缝,再悄无声息合上。
长长的走廊只留了廊灯微弱的光晕,光影斑驳,整间公寓安安静静,只有空调主机极低的嗡鸣。
主卧的门虚掩着。
时砚阳指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主卧落地窗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只漏进一点城市远处的微光。林未迟还没有入睡,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见响动,立刻侧过头。
看见走进来的人,他没有惊讶,只是微微抬了抬眉。
“怎么过来了?”他压着嗓音,声音轻得像羽毛,怕隔壁次卧能够听见。
时砚阳反手把房门合上,脚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侧身躺上来。床铺微微下陷。两个人之间留着一点空隙,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温热的体温。
“睡不着。”时砚阳的气息落在夜色里,声音压得极低,“隔着一堵墙,反倒更想过来。”
千里奔赴,好不容易相见,明明就在同一套房子里,却还要分房睡,他心底终究不甘。
房间漆黑,看不清彼此完整的神情,只能模糊看见对方的轮廓。
林未迟没有驱赶他,往旁边稍稍挪了挪,给时砚阳腾出更多位置。
“小心一点,凌晨天快亮的时候,你要回去次卧。”他轻声提醒,“裴月白醒过来看见,不好解释。”
“我知道。”时砚阳应道。
深夜的时间流淌得很慢。
他们没有过多大幅度的动作,就这么并肩躺着,低声零碎闲谈,说起南方的校园,说起还遥遥等待的暑假,说起未来那些不确定的前路。大半时候只是沉默地挨着,能够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已经足够。
长途旅途的疲惫慢慢袭来,困意漫上来,聊着聊着,话音渐渐变少。不知不觉,两个人都沉沉睡去。
夜色沉沉笼罩整栋高楼。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边开始透出淡淡的青灰色,是拂晓将至。
天际还没有完全亮透,凌晨四点多,整座城市尚且沉睡。
时砚阳骤然醒过来,意识瞬间清醒。
朦胧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主卧,他偏头看向身侧还在熟睡的林未迟,少年眉眼安和,呼吸均匀。
他不敢多做停留。
小心翼翼起身,一点一点挪下床,连衣物摩擦都尽量放轻。俯身替林未迟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掖好。
目光在少年脸上短暂停留几秒,万般情绪全部压在心底。
而后,他转过身,再次悄无声息拉开主卧房门,像昨夜来的时候一样,赤脚穿过幽暗走廊。
推开次卧的门,屋内小夜灯依旧亮着。
裴月白还陷在酣睡之中,睡姿随意,半边被子都滑落到床下,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曾经离开过。
时砚阳回到床的外侧,重新躺回原来的位置,盖好被子。
他躺平,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耳边是裴月白平稳的呼吸声。
天边的青光越来越亮,一点点驱散深夜的黑。
没过多久,茶几上搁置的手机轻轻震动,是管家发来的晨间消息,依旧只是简单的一句问询:“清晨气温偏低,注意保暖,早餐若是不方便外出,可以告诉我安排。”
震动声隔着房门隐隐传进卧室。
次卧里,裴月白睫毛颤了颤,快要苏醒。
天边的青灰彻底漫开,刺破了深夜最后的浓稠黑暗。
清晨四点多的城市是寂静的,没有车流喧嚣,没有晨起人声,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零星闪烁,温柔地笼着整座城区。
时砚阳平躺在床上,眼底没有半分睡意。
身侧裴月白睡得毫无防备,少年睡姿张扬随意,头发乱糟糟搭在额前,呼吸均匀绵长,一夜好眠,全然不知昨夜隔壁主卧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相拥而眠。
狭小的次卧安静温热,被褥上混着两人淡淡的气息。
时砚阳微微侧头,透过窗帘缝隙,望向主卧的方向。
一墙之隔,是他跨越千里、惦念了半年的人。
昨天偷偷奔赴的温存、低声的闲谈、并肩的安稳,还清晰地落在心底。他刻意凌晨折返,克制又隐忍,只为护着林未迟的体面,不愿让裴月白察觉半分异样。
可心底的占有欲,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肆意蔓延。
他不甘心只是短暂相逢,不甘心隔着山海遥遥相望,更不甘心,林未迟独自在这座北方孤城,熬着日复一日的清冷岁月。
晨光一点点爬满地板,屋内的光线愈发清亮。
约莫清晨六点,裴月白的睫毛剧烈颤了颤,终于从酣睡中苏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睡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四肢舒展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
“醒这么早?”裴月白含糊出声,侧头看向身侧清醒的时砚阳,诧异挑眉,“你没睡?”
“醒得早。”时砚阳神色平淡,语气毫无破绽,掩去昨夜所有动静,“睡不着。”
裴月白没有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随手摸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第一时间点开微信。
指尖熟练滑出置顶的新联系人——季书珩。
聊天框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夜景照片,没有早安问候,没有半分消息。
裴月白眼底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心底那点昨晚滋生的悸动,此刻愈发清晰。
他还记着昨天的约定,记着少年温柔的眉眼、泛红的耳尖,记着那句温柔妥帖的“我记着”。
他以为,清晨醒来,总能收到一点对方的回应。
“又怎么了?”时砚阳余光瞥见他失神的模样,淡淡开口询问。
裴月白耸耸肩,收起手机,压下心底的落空,语气随意:“没事,等人消息呢。”
不用明说,时砚阳也心知肚明,是在等季书珩。
他沉默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审视,没有多言。
几人短暂的相处里,他早已看出季书珩绝非表面那般单纯温顺,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柔腼腆、分寸感、易碎感,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层精心缝制的外壳。
只是对方藏得太深,待人温和得体,从无破绽,他无从点破,只能暗自留心。
两人先后起身,轻手轻脚推开次卧房门。
客厅已经彻底亮堂,落地窗外是清晨澄澈的蓝天,晨风透过半开的纱窗涌进来,吹散了夜里的温热,带着清爽的凉意。
主卧的房门已经敞开。
林未迟早已醒了。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家居服,发丝柔软蓬松,刚洗漱完毕,额前的碎发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正站在阳台边,单手撑着栏杆,静静望着清晨苏醒的城市。
晨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温柔又干净,眉眼舒展,褪去了昨日所有的委屈与酸涩,只剩安稳松弛。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来,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醒了?”
“嗯。”裴月白快步走过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起得也太早了吧。”
“习惯早起了。”林未迟轻声道,“平时这个点,已经收拾好准备早读了。”
半年的高压作息,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是假期,也无法懒散懈怠。
时砚阳落在身后,目光沉沉落在林未迟身上,细细描摹他温柔的眉眼,眼底藏着昨夜独属于两人的隐秘温柔。
无人知晓,几个小时前,他就躺在这个人身边,陪着他熬过北方寂静的深夜。
“饿不饿?”林未迟收起目光,转身看向两人,“管家早上发了消息,可以安排早餐,也可以我们自己简单做点。”
“简单吃点就行。”裴月白随口应声,心思大半还挂在手机上,时不时低头刷新微信,“不用太麻烦。”
三人走进厨房。
厨房干净整洁,厨具一应俱全,只是常年只有林未迟一个人用,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搁置着。
林未迟从冰箱里拿出吐司、牛奶和鸡蛋,动作熟练利落。半年独居,他早已习惯自己打理三餐,看似精致清冷的生活,全是一点点独处熬出来的熟练。
裴月白靠在厨房门口,百无聊赖刷着手机,终于忍不住,点开和季书珩的对话框,主动发了一条消息。
【裴月白:早。】
简单一个字,却藏着少年藏不住的惦记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手心微微发紧,目光死死盯着屏幕,等待对方回复。
时砚阳站在灶台边,帮林未迟递过餐具,余光瞥见他小动作不断,眼底情绪不动声色。
煎蛋的滋滋声轻轻响起,奶香漫满整个厨房。
时砚阳一边看着锅里的食物,一边轻声闲聊:“今天我们可以在市区逛逛,后天再走。车票订的是傍晚的。”
短短这三天两夜,是他们偷来的、最圆满的相聚。
林未迟低低应声:“好。都听你的。”
只要是陪着他,去哪里、做什么,都好。
清晨的时光温柔又缓慢,三人在明亮的厨房里,伴着烟火气息,闲谈打闹,冲淡了昨日离别的怅然。
而此刻的另一边。
季家宽敞明亮的卧室里,晨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房间。
季书珩早早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本黑色封皮的随笔本,指尖轻轻划过纸页上工整的字迹。
手机屏幕亮着,裴月白的“早”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发送时间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羞涩悸动,只剩一片清淡的漠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浅弧。
上钩了。
他昨日所有的腼腆、退让、温柔、期许,全是刻意营造的假象。
他太懂少年人的心动,太懂如何拿捏直白热烈、坦率赤诚的裴月白。
一点点释放温柔,一点点给出期许,一点点吊着对方的心意,让他主动惦记、主动奔赴、主动沉沦。
他的父母在楼下准备早餐,轻声说笑,家庭氛围温柔和睦,谁也想不到,自家温顺乖巧、坦荡干净的儿子,心底藏着这样步步为营的算计。
季书珩指尖慢悠悠敲了敲屏幕,刻意拖延了十几分钟,才不紧不慢地回复。
【季书珩:早。】
简单一个字,干净温柔,和昨日那个腼腆温顺的少年别无二致。
刻意的延迟,恰到好处的冷淡,是最勾人的拉扯。
既能让裴月白心生惦记,又不会显得自己太过主动,完美维持住那副干净被动、惹人怜惜的模样。
发送完毕,他锁屏丢在枕边,垂眸继续翻看自己的随笔,眼底清冷无波,不见分毫真心。
客厅这边。
裴月白的手机终于震动!
他眼睛瞬间一亮,几乎是秒点开屏幕,看见那声干净的“早”,心底所有的落空瞬间一扫而空,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阳光正好,烟火温柔。
有人满心欢喜奔赴假象,有人暗藏心思步步拿捏。
有人偷藏深夜相拥的秘密,有人静待盛夏重逢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