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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秋日后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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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后的阳光看着透亮,晒在身上却没什么温度。风一吹,树叶成片晃,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校园里早晚温差拉得很开。
中午午休过后,宿舍楼道慢慢热闹起来。
各个社团陆续集合,准备下午的外景活动。
苏砚辞靠在椅背上,简单收拾着相机和社团工作证。
旁边宋鹏睡得头发乱糟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时间,瞬间慌了。
“完了完了,集合点快到了,再晚胡稳要记迟到。”
他飞速下床洗脸漱口,一边折腾一边碎碎念。
“真服了,别的社团周末团建聚餐,我们灵异社专门往禁区钻,纯属没事找事。”
苏砚辞没接话。
他当初进灵异社,纯粹是被宋鹏拖着报的。
大一刚开学,室友抱团填社团表格,宋鹏嫌别的社团太无聊,非要选这个听着新鲜的。苏砚辞懒得纠结,顺手跟着填了,一混就是半个学期。
平时社团活动都很正常,顶多校园扫楼、拍点都市怪谈素材,没人真碰禁忌。
唯独这周不一样。
这周外景任务,西区旧美术楼。
学校老生都知道,西区是校区最偏僻的死角,十年前彻底废弃封禁。老艺术楼、旧画室、荒掉的操场,整片区域常年锁闭,杂草丛生。
校方明文规定,禁止所有学生靠近、探险、取景。
灵异社这次,摆明了顶风作案。
两人收拾完,锁上寝室门,快步往校门口走。
下午三点整,社团全员到齐。
一共七个人。
社长胡稳站在最前,穿简单的黑色外套,手里拎着摄影包和记录本,神色平平,看不出情绪。他性格温和稳重,平时待人客气,但规矩极严,社团没人敢忤逆他的安排。
两个女生走在中间。
陶相思永远冷淡安静,不怎么说话,全程低头看相机参数。旁边的安奕胆子小,性格软,一直贴着陶相思站,眼神有点局促。
剩下四个男生,零零散散站在后面。
“人齐了,出发。”
胡稳简单一句,带头往外走。
一行人绕开热闹的主校区,顺着外环校道往西走。
越往西区深入,周遭环境变化越明显。
前面还是人声喧闹、车流不断、商铺嘈杂。
越靠近旧楼片区,树木越密,林荫越厚。高大的老树遮天蔽日,把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风穿过树林的声音沙沙作响,除此之外,没有半点人声。
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明明是晴天午后,这片区域却阴沉沉的,晒不透暖意。
宋鹏忍不住裹紧外套,低声吐槽。
“离谱,这边温度起码低了两三度,阴气森森的,难怪学校封了。”
旁边两个男生跟着搭腔,都觉得这里氛围压抑。
一行人脚步不自觉放轻,说话声也小了很多。
唯独胡稳一如既往淡定,步伐平稳,全程不回头、不停留,像是来过无数次,早就习惯了这片死寂。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西区旧美术楼彻底出现在视野里。
四层老式红砖建筑,外墙褪色斑驳,墙皮大块脱落。楼上窗户十室九空,玻璃尽数碎裂,一个个窗口黑洞洞的,像空睁的眼,盯着来人。
楼体四周铁丝网围栏锈蚀严重,铁门落着粗重铁链,挂着褪色的“危楼禁止入内”警示牌。
荒草漫过台阶,藤蔓缠满墙根,整整十年无人打理,荒芜得彻底。
胡稳停下脚步,从口袋摸出一截细铁丝。
手法熟练,插进去轻轻一拧,老旧挂锁咔哒一声弹开。
“规矩说一遍。”
他拉开铁门,声音不高,却让人下意识安静。
“只拍外景,不进楼道、不碰墙体、不乱摸东西。四十分钟拍完立刻撤离,不许私自逗留。”
所有人点头应声。
众人陆续走进围栏内,各自散开取景。
有人拍楼体全景,有人拍荒草石阶,有人拍破碎窗框。相机快门声断断续续,是这片死寂区域唯一的动静。
苏砚辞拿着社团备用相机,站在侧面取景。
刚抬镜头对准楼体正面,一阵冷风毫无预兆地吹过来。
不是普通秋风。
是一股死死贴皮的阴冷,瞬间裹住他全身,直接沉进骨头里。
阳光明明落在头顶,四周草木清晰,可他周身半米之内,温度骤然低了一截。
突兀、孤立、只针对他一个人。
苏砚辞动作一顿,微微皱眉。
他转头看向旁边几米外的宋鹏。
宋鹏正举着手机对着楼顶拍照,一边调整角度一边嘀咕,全程神色正常,毫无发冷的反应。
其余社员也各自忙碌,没人察觉到温度异常。
所有人都没事。
只有他。
苏砚辞压下心底微妙的不适感,只当自己体质偏敏感,容易畏寒。
他继续抬机拍摄,镜头缓缓上移,对准四楼正中那间独立画室窗口。
那扇窗比别的窗口更暗、更深,像一块彻底吸光的黑布。
就在镜头定格的一瞬间,窗口最深处,极快地闪过一道纤细黑影。
一晃,即逝。
速度太快,像光影错觉,像树影晃动,像透光偏差。
苏砚辞立刻抬眼裸眼望去。
窗口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楼体死寂,藤蔓不动,风也停了。
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
他低声自语一句,收回目光。
荒楼阴影重叠,光线复杂,视觉出错很正常。
他没放在心上,继续拍完剩余素材。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
全程无异响、无黑影、无怪事发生。
整片旧楼安静得过分,死寂得像从未有人踏足过。
胡稳看了眼时间,立刻收拢队伍。
“收东西,走。”
众人不敢拖沓,迅速撤出围栏。
胡稳重新锁好铁链,确认无误,带队原路返回。
走出密林,离开西区地界的一瞬间。
扑面而来的阳光、喧闹人声、远处球场的欢呼声,瞬间把刚才的阴冷死寂彻底冲散。
温差巨大,像从另一个世界走回来。
所有人明显松了口气,纷纷开口吐槽刚才压抑的氛围。
“太吓人了,那地方待久了浑身不舒服。”
“还好只是拍外景,进楼我真不敢。”
一路吵吵闹闹,往生活区走。
唯独苏砚辞,轻松不起来。
从踏出西区树林开始,他右手手腕就一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
不疼、不痒、不刺骨。
浅浅一层,浮在皮肤表面,甩不掉、散不去,稳稳黏着。
他低头反复翻看手腕。
皮肤干净白皙,没有印记,没有淤青,没有异常。
肉眼看完全正常。
可那股凉意真实存在,一路跟随,从旧楼到校道,从校道到食堂,从头到尾没消失过。
晚饭和宋鹏在食堂解决。
食堂人多嘈杂,热气滚滚,人声鼎沸。
那点阴冷被热闹彻底盖住,几乎感知不到。
苏砚辞暂时放下疑虑,只当是受凉吹风,身体短暂不适。
吃完晚饭回寝室,楼道热闹依旧。
推门进屋,开灯,室温正常。
寝室干净整洁,桌面书本摆放整齐,电脑、台灯、插座一切如常。
标准的大学生寝室日常。
宋鹏一回来就点开电脑游戏,耳机一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寝室瞬间充满活气。
苏砚辞坐在自己桌前,拿出书本,准备看一会专业课内容。
刚低头翻书,视线随意一扫。
他动作骤然停住。
纯白干净的桌板中央,凭空多出一道细小红线。
线条极直、极规整,颜色暗沉干涩,没有笔锋,没有涂抹痕迹。
不像手写,不像污渍,不像任何人为痕迹。
就那样安安静静、硬生生印在桌面上。
苏砚辞瞳孔微凝。
他第一时间看向宋鹏。
“你在我桌上画东西了?”
宋鹏戴着耳机,目不转睛盯着游戏屏幕,头都没抬。
“啊?没有啊,我一下午没碰你桌子。”
苏砚辞没再问话。
他低头凑近细看。
红线干燥、僵硬、死板,触感平整,摸不出任何凸起。指尖触碰到线条的一瞬间,一股细微的冷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和西区旧楼那股阴冷,一模一样。
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风吹受凉。
不是身体敏感。
不是眼花错觉。
是真的出事了。
他从那片封禁十年的旧楼里,带东西回来了。
接下来整个傍晚,他反复观察桌面。
只要灯光亮着、房间有人声,红线就安安静静趴在桌上,没有变化、没有延伸、没有异动。
阴冷也彻底隐匿,感知不到半点存在。
像彻底蛰伏了。
夜里十一点,学校宿舍准时熄灯。
啪的一声,白光熄灭,整间寝室坠入漆黑。
喧闹瞬间归零。
电脑关机、键盘停响、杂音消失。
宋鹏沾床就累,没两分钟,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响起,彻底熟睡。
寝室死寂一片。
几分钟后,细微的凉意从门缝底下慢慢渗进来。
很轻、很慢、循序渐进。
阴冷贴着地面游走,漫过床脚,漫过书桌,最后精准停在苏砚辞的枕边。
针对性极强。
只缠他一人。
不靠近隔壁床铺,不扩散整片房间。
黑暗里,苏砚辞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彻底清醒。
他看不见任何形态、任何影子。
但他清清楚楚知道。
那东西,一直在。
从旧楼跟回来,从傍晚潜伏到深夜,等到人声散尽、灯火熄灭,终于再次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