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黎花开》阴醴七七

48、第48章 话本引发的

　　“大小姐，该起了。”
　　听到海棠的声音，孟黎翻了个身，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小姐，要不是昨晚奴婢来，您怕不是得看一夜的话本。倒是让奴婢好奇，什么话本让您看的都放不下。”
　　孟黎也不起身，道：“就在凳子上，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听孟黎如此说，海棠也不再叫她，拿起书坐在凳子上就看了起来。翻了数页后，海棠倒是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了，道：“小姐，虽只看了几页，但是这文中的秘辛，着实有些捕风捉影之意。”
　　闻此言，孟黎倒是睁开了眼，道：“捕风捉影吗？不尽然吧，春秋笔法是有，但里面的有些事情却与秦朗查到的内容无二致。”
　　“如此说来，这倒是一个了解京中情势的好书了。只是奴婢看这里头都是些内宅之事，都未写明是哪家，如若不是长期在京中贵人圈内，平常人只当是本轶闻了。”
　　“此事蹊跷就在此，谁能知晓京中如此多秘辛？虽隐去了此间人物的真实姓名，但还能堂而皇之发表，必然所靠势力不小。而且，从行文来看，似乎不像是男子的记叙。”
　　“确实，看起来似乎是女子所写，不过也不排除此人故意为之。”
　　“海棠，你翻到二十四叶，从左叶开始读。”
　　听孟黎如此，海棠顺着中叶翻找，并一目十行看起来，越看越觉得不太对，问道：“小姐，这一篇似乎是写的您。”
　　“准确来讲，是五年前的我。”
　　“里面还提到了玄少爷和老爷，但是着墨不多。如此，应当是和他们并不相熟。看来，此书应当是谁家小姐作的了。不过，此人应当和您也不相熟，很多内容分明都是道听途说而来。”
　　“我难道在京中还有相熟之人吗？”
　　“左家小姐和您可不就相熟，但奴婢可以肯定，这书必然不是左小姐所作。”
　　“嗯。左今梦没那么无聊。不过写书这人，倒也是有点意思。”
　　“难得在京中还有人对小姐没有恶意。”
　　听海棠此言，孟黎睁开了耷拉着的眼皮，道：“何解？”
　　“要是有恶意，必定在书中大肆渲染小姐身染沉疴且身有残疾还占着玄少爷之事，如此描写方能引得一众人追捧也能吸引人的猎奇心，但此人文中对小姐不善的描述均出自他人之口，没有评论性语句，足以见得此人对小姐至少未因京中谣言而有所偏颇。”
　　“嗯。”孟黎从床上坐了起来，继而道：“去叫春棠来给我洗漱吧。海棠，去把秦朗给我找来，我有事找他。”
　　“是，小姐。”说完海棠就从房内退出了，孟黎也开始洗漱。
　　一阵忙碌后，孟黎从听雨阁正往临风水榭而去，海棠就领着秦朗从游廊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些茶点。
　　几人进入临风水榭后，春棠就带上门离开了。
　　海棠将手里的糕点一份份摆上案几，又在软榻上铺了一层软垫，加了两个靠枕，道：“小姐，坐这里吧，您起来了还没进食呢，用点果子吧。”
　　孟黎也不废话，径直走了过去，靠在软枕上，拿着软酥就吃起来。海棠给孟黎和秦朗布好茶就退到孟黎边上站着了。
　　吃了两口后，孟黎拿起茶盅饮了两口，对着秦朗问道：“事情查得如何了？”
　　“回小姐，梅溪书局背后应当是皇室。”见孟黎只是顿了一下继续吃糕，秦朗便继续道：“属下安排人蹲守了七日，并未见什么大人物进出书局，倒是京中贵妇和小姐进进出出地较多。掌柜的是个四十出头地男人，见到这些贵人自是面面俱到，但也并非点头哈腰地谄媚。前两日，属下安排人以买书地名义进入书局，掌柜的介绍地倒是些市面都能见到的书，当问到是否有不流通的书册时，掌柜的便一直不接话，而后把人请走了。见此路不通，我便回了一趟立勤堂想看看堂里有没有与其相关的存档。结果，不出小姐所料，这书局背后应当是和皇室有牵扯。”
　　听见秦朗如此说，海棠道：“小姐，您竟然早就安排秦朗去查他们了。话说，这话本竟然不是秦朗给您找来的吗？”
　　“这是我回府后，秋然拿来诸多书中的一本，我想她应当自己也没看过就送来了。”
　　“秋然小姐一向不爱这些，拿个账本给她，她可能更开心些。也难为她为了小姐您到处搜罗新话本了。”
　　“这应当也不是秋然主动买的，大概是谁送她或者秋意的，被她拿了过来。秦朗，关于梅溪书局，再无法打听更多信息了吗？”
　　“禀小姐，虽然无法直接探听，但是属下派人跟踪了近日进出书局的人，也监视了书局伙计的动向，确实未见他们与什么大人物接触。但是，打听到这个书局与一般书局不同，他们并不与平常书局一样抢学子、贡生之类的生意，反而爱做小姐、夫人们的生意。外头看起来和一般书局卖的东西一样，但卖给小姐、夫人的书册则是市面上并不流通的‘好货’。如果想要成为他们的私密客户，需要有前人引荐，所购书册皆有定例，不能誊抄、转印，如若发现，将再也无法进入书局购买。”
　　听秦朗如此说，海棠诧异道：“竟然如此严苛？他们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的道理。”
　　“说明他们并不靠销量赚钱。”孟黎道，“流传在夫人、小姐之中的话本卖得并不便宜吧。”
　　“正如小姐所料，一些话本能卖到普通书册的数十倍，您手上的这本最近被炒到了五十两。”
　　“五十两！”海棠惊呼，道：“这是我数年的工钱了！难怪只在贵人圈里盛行，这普通人家谁能买这么贵的话本。”
　　“也有普通人家能看得起的话本，但是这些写给女子的书册被一些读书人所不齿，普通人家的小姐也未必会买。”
　　听秦朗所言，孟黎并不认可，道：“这可不一定。就拿这本书来说，里面记录了不少人家的内宅私事，包括一些人的习惯和常去的处所，只要有心之人利用，哪怕就中一次也能实现阶级跨越，必然有人愿意为此一搏。”
　　“小姐心思果然细腻，经属下打听，确有人利用此话本成事。”
　　“谁？”
　　“太常寺少卿，王少卿家最近新纳了一房小妾。”
　　闻言，海棠大呼：“他家薛夫人是出了名的胭脂虎，夫妻十载仅一女也未曾纳妾，如今怎么就同意了？”
　　“这就得说说王少卿家的旧事了。”秦朗道：“王少卿家境贫寒，不过是薛家当年为了破除商户门第资助的学子之一。薛家虽不如仕途，但和世家难免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在京中还是颇有些手段。当年，薛夫人不顾王家在家乡有旧姻，执意要嫁王少卿，为了自己的官场仕途，王少卿在放榜后也半推半就和薛夫人成了亲。据说，后来王少卿家乡的未婚妻找上门来，求一个收留，被薛夫人打了出去。等王少卿归家时，哪里还有未婚妻的影子。后来，王少卿就自请外放做官了，这几年才因为政绩被提回来做了京官。因为夫妻聚少离多，如今也就才一个姑娘养在膝下。王少卿似乎和薛夫人关系一般，但对自己的女儿倒是十分上心。外放这么多年，身边也没有一个妾室。加上薛夫人在京中经营一直泼辣，胭脂虎的名声就这么传出来了。”
　　“这倒是和话本内的一段很像。”孟黎道。
　　“但话本中都是假名，京都如此大，如何能知道是王少卿的家事？而且，这与王少卿纳妾又有何联系？”听二人言，海棠抛出了好几个疑问。
　　“这新纳的小妾当是与王少卿旧姻那女子有得几分相似，说不得还沾亲带故吧。”孟黎答道。
　　“正是，一如小姐所料。据属下打听得知，同话本里写的一样，王少卿此人每年都会去玄妙观为女儿祈福。王少卿在祈福时遇到了此女子，据说样貌与旧人有八分相似，二人闲谈时才发现竟是姑侄关系。王少卿听此女子说自己小姑终身未嫁，于前两年亡故了，因着家中生意做大才辗转来到了京都。不知二人究竟如何，王少卿还去过此女子家中数次。说是一次见面被薛夫人抓了正着，年老色衰的正妻和娇艳欲滴的旧情，王少卿也不顾脸面，直接纳了那姑娘为妾。”
　　听秦朗讲述的过程中，孟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轻敲在案几上，听到秦朗说王少卿直接纳妾，不免打断问道：“薛家出事了？”
　　“小姐当真敏锐。王少卿归京前薛家其实已经大不如前了，薛老爷死后，薛家这几年京内地几条货物线路都被其他家吃掉了。薛家掌权人带着族人离开了京都，似乎也与薛夫人做了切割。”
　　“难怪王少卿敢如此干，当真是忘恩负义。”海棠愤愤道。
　　“海棠你这话有失偏颇。”
　　“小姐，您怎么还向着他说话，且不说他受了薛家地恩惠，王少卿女儿都二八了，他还纳了个双十地小姑娘，我看他就是色欲熏心。”
　　“海棠，首先你搞错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王少卿没受过薛家恩惠，相反是薛家想靠他上岸，只是人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听孟黎此言，海棠有些迷惑，却见秦朗点了点头，便继续看着她家小姐没有作声。
　　只听孟黎继而道：“薛家当年不过是广撒网，加上薛家势大强嫁了王少卿。若没有后面那档子事，薛家说不得能靠着王少卿运作运作在京中继续站稳脚跟。可是，偏偏薛夫人惹了王少卿，人自请外放了，回京也是靠着自己地努力回来的。从这点上看，这些年，当是王少卿明里暗里帮了薛家不少。从这事上看，薛夫人且不是个有太多脑子的，薛家人离京不过是看出了王少卿与薛家的嫌隙，怕惹火上身而已。薛夫人可真真是，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话说，这些事情也不算太隐秘，怎么能认为此女子是靠话本成事呢？”听完，海棠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秦朗看了海棠一眼，道：“你可知这些是我派了多少探子才串起来的故事吗？如若不是对细节了解清楚，谁会在意一个外放官每年回京去玄妙观的时间？”
　　“确实。小姐，您说这背后，是否有人在推动？”海棠问道。
　　“现在还不得而知，这王小姐如今？”
　　“禀小姐，王小姐如今也在北宫学堂读书。”秦朗道。
　　“如此甚好，之后倒是可以从她这里探探这话本的背后之人。”
　　“小姐是觉得写这话本的人藏在北宫学堂？”海棠道。
　　“嗯......到时看看吧，说不得这次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