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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再见 再见是两个 ...

  •   这场雨,像故事开头那场雨一样下的突然,也是并非电闪雷鸣,却多了些温柔。

      旧橱窗去十五号街是为了在那治他的病人,现在却困在了诊疗室,那是他在十五号街租的一间房子,装修不用太好,是原来房东的装修,他也没带来什么,因为不经常来十五号街,只是经常给房东塞点小零食什么的。

      自然这间屋子里也没放伞,具象班那个屋子里,伞都用之不竭,而现在,却也只能眼巴巴的想着,手放在脸颊上,看着窗外这场雨下个没完,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旧橱窗还是扎着半扎的丸子头,用一根黑色发带束起,没扎起来的则垂落在肩头,但是坐在那,就有一副画中人的意感。

      这可能也是大家比较喜欢他的原因吧,说起来,他曾经初中还被塞过情书呢,只不过,他应该不记得了。

      大概在旧橱窗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人,那时候旧橱窗还不叫旧橱窗,那时候他叫:

      “咎景云!”

      一只白色的脑袋从窗帘后钻了出来,嘴角带笑,咎景云转头看向他,眼里比现在的旧橱窗更有活力,他也笑着,嘴角扬起的弧度比现在大多了,他走下了课桌,然后走到窗帘旁边,用手掀起了窗帘,扬起一阵大风,吹落了课桌上的试卷和纸。

      咎景云看着他,然后弯下腰戳了戳他的脸:“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新转校生?”

      白脑袋的少年蹲在地上,咧着嘴又笑了一会,终于开口:“我叫余悠,不是海里的那个鱼,是剩余的余。”

      “那悠呢。”

      余悠的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下来,满脸不高兴:“我还没学到这个字,不会组词!”笑声似乎转移到了咎景云的脸上,但不是嘲笑,而是拿起掉落在地的笔,把断掉的笔尖,用小刀重新削尖,然后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悠”字。

      “这么写的,对吧?没关系,我认得。”

      余悠的笑容似乎回来了,但还是有意的说明:“不许叫鱼油!”

      “嗯,不叫,我保证。”

      “你写血书保证!”余悠的目光紧紧的落在咎景云身上,少年蓝色的眸子与众不同,闪烁着耀眼的光,那是光透过的痕迹,也是裂缝。

      “那是电视里的剧情啦,我只能用红色的马克笔。”咎景云揉了揉少年杂乱的白色头发,比长大后的力度大多了,似乎毫无怜惜,却又在他这个年纪显得温柔。

      余悠死心般哦了一声,头也随之低了下来,咎景云或许是看不下去了,把他的头拉起来(物理上的安慰?),然后对着他说:“现在去吃饭吧,要不然被他们吃完了哦,我们俩聊天聊的太久了啦,人都走完了。”

      余悠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赶紧穿上外套,刺溜一下,撞倒了一片的椅子和书,他叫了两声疼,然后跑没影了,或许也没在意,但咎景云蛮无语的,想让他慢点跑来着,但还没开口,人就跑出教室了,只能叹息一声,然后整理课桌。排完之后,他去自己的位置上喝了一口水,却刚好瞧见自己课桌洞里有一张粉色的卡纸,他似乎没买过卡纸,于是放下水杯,把那张卡纸抽了出来。

      “咎jing云同学,你是女孩子吗,你长得真好看!”

      卡纸上只写了这么几个字,甚至”景”字他都不会写,用了拼音代替,没有署名,但这怎么回复他呢?写好回信放在课桌里吗,也只能这样了,于是,咎景云把回信放在了课桌里,直到毕业才被人翻出来。

      被翻出来的时候,纸上只写了四句话,却被余悠笑了好久:咎景云是男孩子,一个温柔的男孩子,谢谢你的夸奖,我很开心。

      余悠的成绩很好,大家都叫他“鱼油老师”,尽管余悠好心的让他们别再这么叫,但是他们似乎以为余悠在和他们开玩笑,这个称呼,余悠几乎被叫了整个上学生涯,咎景云除外,他知道余悠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就从没叫过,还会在余悠被叫这个称呼的时候赶走其他孩子,然后安慰他,以至于余悠变成了他的专属跟班,倒热水、搬书,余悠都抢着帮他干,他享受着这样的互相温暖,互相陪伴。

      美好的时光,在作为咎景云的人生里占了多数,特别是那个白发少年的笑脸,几乎笑了他整个童年。

      少有的痛苦记忆,是他最后一段作为咎景云的时光。

      咎景云有一个妹妹,和他长得特别像,绘画天赋极高,红色的瞳孔,深紫色的头发,经常扎着两个小辫,据她说,她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颜色,在她眼中的天空不是纯蓝色或者纯白色,而是五彩斑斓的,麦子不是金色的,而是会变换很多种颜色的,有青的,蓝的,红的,咎景云经常陪着她在星空下,不是数星星,因为数完一边就忘了哪数过了,他们就坐在那聊天。

      一天周五,早上出门时,咎景云的妹妹说家里没有图画本了,让他带上钱去买点,咎景云就答应了。放学的时候,咎景云去小卖铺买图画本,刚好遇到了余悠,咎景云就顺便帮他也付钱了,余悠买的是一只木削的小鸟,看起来圆滚滚的,很可爱,买完后,余悠捧着他的宝贝出去了,然后迅速的道了一声:“谢谢咎景云!我走啦!再见!”

      “再见,余悠同学。”

      谁也不知道,回家的时候,咎景云见到的是满屋子的血腥,地上躺着的母亲和父亲,拿着粗麦子编的绳子,上吊了的妹妹。

      他没做任何准备,手里的图画本和零钱散落了一地,咎景云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眼里满是恐惧惊慌,他从没见到,也没想过这样的场景,看着妹妹的脸,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面前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亲戚的脸,也是暗红色的眼睛,但头发偏黄,鼻梁高高的,眉毛很厚,模糊间,他感觉到那个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年,他十五岁。

      之后,就被那个亲戚带走,去了外地,继续上学,尽管人生地不熟。自从那次意外之后,咎景云就死在回忆里了,现在活在塞沃琅的,是失忆过的旧橱窗。

      而余悠,是十五号街那个在街头修路灯,修自行车的机械师,他的白头发染蓝了,眼睛是青色的,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服,长得很高,大概一米八七,他还记得所有事情,也记得回忆里的那个咎景云,那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再也没来上学,再也没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温柔。

      他现在改名了,准确来说,是代号,在唐格迪倒影组的代号——青盏灯,他移居到国外后,身上也没剩什么钱了,只能勉强养活他自己,或许是命里的轮,让他们居住的地方只相隔塞沃琅的一条街,又好像那轮子卡死了,让他们从没在塞沃琅相认过。

      或许是今天轮子修好了呢,某个蓝脑袋机械师修的,此刻正提着工具箱,在雨里狼狈的找避雨的地方,和夜流光那次有的一比。

      旧橱窗还在发呆,却听见门口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在门上的声音,旧橱窗终于回过神来,以为是什么小偷,于是拿出了他防身专用的一把水管(为什么要拿这种娱乐性/好笑性大于防身性的东西我们不得而知)。

      刚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有着灰色耳羽的蓝色脑袋(青盏灯),他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身上几乎都淋湿了,旧橱窗盯了一会,青盏灯像是看见了地上透过来的光亮,回过头来,那颗青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了赤色的彩,灰色的耳羽也应景的往上翘。

      旧橱窗似乎呆住了,他感觉到此人大概率没有恶意,于是赶紧把手里的水管丢掉,发出了“嗙当”一声巨响,滚落在桌子底下,旧橱窗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后赶紧解释:“不好意思啊…你要进来坐坐吗?看你在外面怪可怜的。”

      青盏灯立马起身,直到站起来,旧橱窗才发现这人竟然长得这么高,几乎和他一样,最引人关注的或许还是那对灰色的耳羽,凑近了看,好像是机械拼接的,工艺及其精巧。

      “呃…你叫什么啊,我看你好像…长得特别像我一个朋友,特别特别像,我那个朋友眉间也有一颗痣,嘴角也是。”青盏灯哑着嗓子开口,指了指旧橱窗脸上的痣,然后不知道在干什么,摆了摆手,做了些莫名其妙的比划。

      旧橱窗似乎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用手扶着下巴,笑眯眯的对他说:

      “我叫旧橱窗,很高兴认识你。”

      声音和十年前那个身影重合,记忆里那个深紫色头发,暗红色眼眸的,长得很好看,很温柔的男孩子,咎景云,现在是戴上了一个金丝眼睛的心理医生,旧橱窗。

      “我叫咎景云,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余悠同学。”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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