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道歉 管三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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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掌柜可否为我等细细道来？”王照月执礼相询。
石掌柜整了整衣袖正色道：“三娘子、四娘子容禀，这位管三老爷持家极俭，其书肆掌柜伙计二十载未涨薪俸。面对归安县令派来勒索的泼皮，他素来分文不给，却是屡屡抗争得胜之人。”
“竟有此事？”王照锦眸光倏亮，急问道：“不知管三老爷使的是何等妙法？”
“这个……”石掌柜面露赧色，“石某也只是道听途说，其中关窍尚未参透。”
王照月与三姐姐交换眼色后，执手行礼道：“既如此，可否劳烦石掌柜明日引荐？我姊妹二人想登门求教这抗勒索的法子。”
“正当如此！”石掌柜抚掌应道，“石某也需讨教几招，方不负两位娘子托付书肆经营之重。”
“那便劳烦石掌柜以鄙号名义拟一份拜帖，备妥明日拜见之礼，明日我等便前往管三老爷书肆虚心求教。”王照月轻拢衣袖吩咐道。
“四娘子放心，石某即刻去办。”石掌柜躬身作揖，随即退下筹备明日拜会管三老爷诸般事宜。
“三姐姐，今日书肆剩余事务便托付与您了，妹妹需去给御史大人回信了。”
王照月朝王照锦福了福身，眼含歉意的浅笑里带着几分娇俏。
王照锦执账册轻敲了下妹妹的云鬓：“四妹妹惯会躲懒。”
她虽这般说着，却已抬手挥了挥绢帕，“且去罢。”
王照月转至隔壁雅室，将澄心堂纸在黄花梨案上徐徐铺开。
“孟公子台鉴：前承华翰致歉，照月已悉数收悉，公子诚意拳拳，令人动容。念及昔日蒙公子搭救之恩，两相抵过，前嫌尽释可也。然照月今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公子垂怜。”
王照月提笔思索一番，又重新下笔写道：“朱氏一族对照月虎视眈眈，此实为照月日夜悬心之患。可否恳请公子以御史之尊，对朱家稍加约束警诫？若得公子援手，令其不敢再行骚扰之举，照月感激不尽。”
王照月写完搁笔思索一番，又补上一句：“此事关乎照月身家安危，还望公子鼎力相助。若蒙应允，照月自当冰释前嫌，愿与公子重修旧好，再续友谊。”
“临楮神驰，不胜企盼之至。王照月谨启 时 己亥年仲夏 廿九”
王照月将回信交予秋桂封好，又嘱咐小厮务必亲手递到驿馆孟长洲手中。
待诸事安排妥当，她便倚在书肆雅室的雕花窗前，轻摇着湘妃竹扇暗自沉思。
初夏的杭州城已有了几分暑气，书肆院子里传来伙计晾晒书卷的沙沙声，混着蝉鸣涌进窗棂，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三日前她与大表哥的争执犹在耳畔，“你且安心在闺中备嫁，万事自有我与三舅父为你遮风挡雨。”
她思及此事，心中便又升起一些烦闷。
她长叹一口气，思绪飘回那个春夜，朱家逼婚时，是大表哥主动求娶解了危机，免她坠入虎狼之穴。
只大表哥屡次反对她出门营商，二人为此争执不休。
她深知，终日困守后宅绝非自己所愿，眼下来看，她与大表哥之间终究是“性情不合”。
然“性情不合”这样的理由，她也实在难以向父亲、母亲启齿解除婚约之事。
毕竟大表哥于她有恩，可这份恩情如今却成了束缚两人的枷锁，令她既不忍斩断，又不敢直面。
且自两人发生争执后，大表哥便对她冷淡以待，这般处理争执的方式，也与她向往的爱侣相处之道，相去甚远。
她思索无果，便只能将纷乱的思绪暂且搁置。
她在心中暗下决心：若明日大表哥仍不来求和，她便主动寻他表明心迹——“这方寸之间的后宅，绝非困住她的牢笼”。
翌日，王照月与王照锦随石掌柜步入墨香巷时，恰见管三老爷指挥伙计们在他的“晋林斋”门前支起青竹凉棚，几名书肆伙计正忙着往棚架上悬挂驱虫的艾草。
管三老爷见众人到来，连忙招呼他们进书肆落座。
王照月双手呈上礼品，入座后拱手行礼道：“听闻管三老爷也曾遭归安知县差人强征勒索，照月想请教：当时您是如何应对的？”
管三老爷闻言起身至旁侧书架翻检片刻，取过一册书卷铺于案上，指着其中一页道：“诸位且看《杂律》卷二十六条——‘诸监临官强取所监临财物者，计赃准枉法论’！”
“单凭此条便可免于勒索么？”王照锦仰首问道。
“怎可能！那帮泼皮岂会轻易罢休。”管三老爷摇头说道。
“还请管三老爷不吝赐教应对之策。”王照月接过话头。
管三老爷捻须反问：“两位王娘子可知咱们书肆归何处管辖？”不待二人回答便自答道：“可是在杭州城呀！”
“我明白了，书肆当属杭州府衙管辖，归安县令何来‘异地执法’之权？不知照月理解可对？”王照月含笑问道。
“四娘子聪慧，正是此理。”管三老爷抚须而笑，“那归安县令常曲解朝廷律法，老朽为自保，只得熟读律例。待其再遣人来时，便当面指出其谬误之处。”
“照月曾见某‘小报’揭露归安县令勒索违法，莫非为管三老爷所办？”王照月眸光微闪地问道。
“正是老朽所办，老朽在报上言明归安县令既无异地执法权，又揭穿其所谓的‘防涝捐’、‘文教捐’皆系曲解律法，更借舆论对他施压。自此，便再无泼皮敢登门勒索了。”管三老爷面有得色的回道。
“受教了！”王照月姊妹二人齐声行礼道。
“管三老爷为何愿倾囊相授？”王照锦忍不住追问。
“老朽以为‘唯有众商户齐心反抗，归安县令之流才不敢继续肆意妄为’。且书肆同气连枝，所营小报影响愈广，真相便愈明，如此方能令产业兴盛，产业兴盛之后，大家自然获利更丰。”管三老爷正色道。
“管三老爷高见，照月与三姐姐在此谢过，今日便不继续叨扰了。”王照月起身施礼告辞。
在返回书肆的路上，王照锦始终面带兴奋，与王照月絮絮说道：“待下次归安县令再派人来行勒索之事，我定要据理力争，将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那我便静候三姐姐‘大展神威’了。”王照月抿嘴轻笑，顺着她的话应和道。
二人甫踏入书肆门槛，便有伙计迎上前来禀报：“四娘子，孟御史来访，已请至雅室奉茶。”
王照月正欲寻石掌柜商议本期“小报”事宜，衣袖却被王照锦一把拽住了。
“四妹妹且去会客，这期‘小报’我已有成算，保管妥当。”王照锦双眸发亮，摩拳擦掌间尽显跃跃欲试之态。
王照月见状只得莞尔摇头，整了整衣衫便往雅室去会孟长洲。
“不知孟御史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王照月望向孟长洲，漂亮的桃花眸中带着浅淡的疑惑。
孟长洲见她态度尚算和缓，便直切要害道：“四娘子的回信长洲已收到，此番登门，特来告知娘子‘朱家窥伺之事四娘子不必再忧心了’。其实在四娘子来信前，长洲便已警告过朱提刑。”
他注意到王照月唇角微扬，又继续说道：“我当时便与朱提刑明言‘朱家曾派人行刺御史，按律当革职查办，只孟某暂未奏报太子殿下，若他们再敢叨扰四娘子，定当上奏严惩。’朱家当即立誓绝不再犯，今日特来相告，望四娘子宽心。”
“照月谢过孟御史相助。”心头大石落地，王照月郑重敛衽与他行礼。
“四娘子不必言谢。”孟长洲连忙还礼，“先前蒙四娘子宽宥已是幸事，况且……”
他稍作停顿，声音渐轻，“四娘子曾说‘与长洲从此便是朋友’，不知此言……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王照月眼波流转，笑意盈然地回道。
孟长洲闻言眉间顿舒：“如此甚好！今日长洲尚有公务在身，便先行告辞了，日后四娘子若有其它差遣，万勿见外。”
“孟御史亦是，但凡照月力所能及之事，定不会推辞。”王照月边执礼相送，边笑着说道。
待行至书肆门前，她忽又想起父亲所托之事，“对了，家父一直嘱咐我邀您过府一叙，好设宴答谢您为他省下数万两银子。不知孟御史此番在杭州还需盘桓几日？”
“四表妹！”孟长洲尚未应答，一声高喝骤然划破书肆前的宁静。
那嗓音震得檐下麻雀扑棱棱四散，王照月转身时，正对上大表哥那燃着怒火的眸子。
赵子端苦等数日不见她登门求和，满腔郁愤与思念终究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此次前来，本欲亲自告诫她“安心待嫁莫再涉险”，岂料刚至书肆，便见槐花纷扬的门槛处，四表妹提着月白裙裾款款而出。
她发间金簪随轻笑颤动，仰首与孟长洲低语的模样，让地上斑驳的槐影都晃得刺眼。
他袖中五指攥紧，当他看到四表妹对旁人展露笑颜时，他甚至觉得这初夏的风，都裹着灼人的燥意。
这些日子他辗转难眠的煎熬，原来在她心中竟轻若尘埃。
她非但毫无愧意，反倒与这......
孟长洲闻声回首，敏锐地退开两步。
接着他忽觉袖口一紧，低头看去，便见衣袖是被四娘子突然拽住了，“孟御史且慢走。”
四娘子拽着衣袖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却很是清亮：“大表哥既来了，不如就此把话说开，照月还想请孟御史帮我们两人做个见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道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