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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浴恬 而他,居然 ...

  •   同时,山洞里的卿珹因为浴恬铃而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切,心痛得不能自己。

      他双目充血,生生咽下牙龈里流出来的血,肩膀不住地发颤。

      白笺,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撒谎,你怎么敢这样对柳若玄!?

      我的二哥,可是我捧在手心里都怕硌得他疼的,你却让他七窍流血……

      卿珹腕间的铁链被他挣扎得叮零当啷地响,聒噪又刺耳,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卿珹能感觉在自己疯狂的挣扎下,封灵锁发出了抵抗,依旧纹丝不动,而自己的手腕却被磨破了。他看不到,但他能感知到腕间一片湿。

      是血么?卿珹大脑空白一片,只发出了不惜一切代价逃出去救柳骞的指令,连流血都没反应过来。

      好在卿珹已经麻木了,感受不到任何痛感。

      他以一个诡谲的角度将手腕硬生生扭了过来,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了,不痛,只是轻飘飘的,好似不是自己的手一样,使不上多少劲儿。

      但卿珹没管这么多,反正这样一来他的手就能顺利碰到锁眼了。

      他早有先见之明,在手心里藏了一根细长的铁丝,此时他凭借熟练而精湛的撬锁技术,三下五除二便撬开了锁,解放了一只手。

      自由的感觉可真不错啊。

      卿珹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有些得意地甩了甩骨折的手,盯着腕间被磨破的地方看了两秒,而后用铁丝撬开了另一只手上的锁和两只脚上的镣铐。

      叮零当啷的声音如同幽灵的欢声笑语,在空荡的山洞里回声被放得很响,一直缠绕在身边不肯散去。

      ***
      另一边,不论法术还是纯武力,衍峙终究还是比白笺差了一点,虽不至于败,却显然处于劣势。

      他这一生从小孤傲,自以为是,面对衍府、柳府,凡是他见过的人都不如他,长辈们都看好他,又因为目睹父亲灵丹粉碎之事,便给自己的肩上压了一座山:要不嬉闹,秉公正义,勤学苦练,以后肩负重任,担当一宗之主之职,不负众望。

      衍峙生性冷淡,这些都很容易做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发现儿时没有他用功而略落后于他的柳骞,成熟懂事后一发力勤学就追上甚至超过了他。新来的卿珹更是不用说,瘦小多病,却是他们依依学堂中最强的人。

      这些人,天资都比他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衍峙心里明白。

      而他那颗冷硬的心,亦在太阳直射下逐渐融化,常韫劈开了这座山,让他破了戒。

      衍峙从来嫉妒过天资胜于他的人,就像现在,他咬紧了牙,盯着白笺的眼睛里是怨,是恨,是决绝。

      他什么都不想了,他不想修为绝佳,不想统领众人当堂堂宗主,更不屑于成为什么正人君子。

      他只想要他的浥然。
      可是常韫已经不在了。
      所以衍峙只想为常韫报仇。
      然而,他连这也做不到。

      当衍峙的碧漪被白笺的白线缠住而无法挣脱的同时,一支闪着火红的灵流的箭措不及防地直击衍峙腰侧。

      这个转变来得太快了,快到衍峙还未反应过来,急急闪躲时就被灵力箭射中了右臂。

      血肉被猛地炸开一个窟窿,狰狞可怖的伤口咧着大嘴冲衍峙诡异地笑,剧痛滞了一瞬,才疯狂地刺激着神经传遍四肢百骸,令衍峙不由得发起抖来,大口喘着粗气,眼前一片晕眩。

      他落到了地上,脑海中与云戍两败俱伤时被击中的阴影肆无忌惮的疯长起来,使他生出一种莫名却极度的恐惧。

      上次有常浥然来救他,然而这次他和柳骞都重伤不能再战,卿珹又被关押,谁来救他?

      该怎么办啊?

      衍峙狼狈闭了闭眼,试探性地动了一下右臂,突然又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

      剧痛虽不假,可他居然还能掌控以及活动右臂,这说明伤势不算太重,属于一般武神甚至法力不够强的神的攻击力,和白笺这种修为极高的阴神道仙人完全匹配不上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是白笺手下留情?

      衍峙百思不得其解,思索良久也只能想到这一种不切实际的可能了。

      白笺显然也发现了异常,皱起眉,狠戾的目光在衍峙与柳骞两个浑身染血的伤员身上来回扫视,好似是不相信自己打中了衍峙后,对方竟还能动一下手臂。

      最后,不知他是相信了那一动是错觉,还是认为自己打偏了位置导致伤不重,总之又笑了起来。

      局势已经很分明了,那边大势已去,白笺要是想,现在就可以擒住两人或者是下杀手。

      大风掠过乌松岭层层叠叠的青松,柳骞身侧的血泊漾过一丝涟漪,血线悠悠地蔓延开去,好似一朵盛放的血腥艳丽的彼岸花。

      柳骞腰侧的浴恬铃浸润在血水中,诡异地动了起来,叮零叮零——

      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晃动起来,像个不听话的逐渐疯狂的小幽灵,不受控制地剧烈晃着,原本清脆好听的铃声在此时竟像催命之曲,悠远地在岭间回荡,在这样鸦雀无声的环境下愈发显得突兀。

      柳骞艰难地用沾满鲜血的指尖握住了浴恬铃,可他的手在颤,几乎没有什么力气,不能止住浴恬铃莫名其妙的晃动,反而被带着一同晃了起来,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着走一样。

      柳骞睁眼时眼里全是血,开口时还呛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样子:“白如霜,你到底要干什么?”

      “别诬陷人啊。”白笺盯着浴恬铃,好像明白了什么,笑道,“这铃的响动可不是我干的。”

      就在这时,浴恬铃突然白光四射,不再无谓地晃,而是频率极快地上下震颤起来,幽远而长的响声仿佛被摔碎了,变得零散细碎起来。

      柳骞叹了口气,信了白笺的话。

      如果是白笺,玩儿个铃没啥意思,更没什么用。

      可是不管是谁弄的,有没有用,柳骞能感受到再这么下去,不多久铃就要碎了!

      于是柳骞艰难使出浑身力气,想按住铃,却仍旧无济于事。

      浴恬铃不能碎……

      柳骞的脑子一片混沌,疼痛欲裂,只留下这么一个念头,像抓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

      浴恬铃是圣神娘娘的遗物啊,连那年瑶瑶不惜在衍椹面前跪下也得要回来的东西,怎么能就这样碎在他的手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这事他没告诉过你。”白笺的声音中还透着点诡谲的亲切,“我只有一颗阴神丹,因为我把所有阳神道修为都转化成了阴神道修为,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结阳神丹的本事了。不过这与此无关,我只是拿来开个头罢了。”

      “你是一直以为卿琼瑶有两颗灵丹么?”白笺勾起了嘴角,“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只有一颗半的灵丹,还有半颗阳神丹,就在这浴恬铃里。所以准确来说,他应当也没有不死之身,比我强不了多少。”

      “你怎么知道……”柳骞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相林,知道么?我记得当时卿琼瑶被走尸打得心脏病复发,是你来救的他吧?”

      又怎么可能会忘?

      柳骞永远记得那年卿珹昏迷后倒在血泊中,远处新一批走尸又涌上来的场景,说到底还是怪他看到了卿珹跪在衍椹身前。后来还好他赶上了,把余下不多的走尸杀光了,还鬼迷心窍地借着渡气要了卿珹的初吻。

      “当时预神榜名单出来,岑氏便放我们出去修炼。我去了兰山圣神庙,在那里修炼。”白笺接着道,“你身为临安人,再熟悉不过了吧。兰山与相山后山相连,我当时召一大批走尸和断头鬼来兰山准备清除以提升修为,却不料数量超出了我的预想,年轻时的我还无法控制,意外让他们跑了出来,去了相山。”

      柳骞听到这儿,很快反应过来,蓦地睁大了眼睛,额角青筋突突地跳,气得竟笑了出来,虚弱地道:“原来是你啊,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没办法,还差了这么一点啊,不然,如今打得也不会这么狼狈了。”白笺走近了柳骞,居高临下看着他,“当时我跟了出去,就看到有个少年在帮我解决这帮尸鬼,觉得让给他好了,于是就坐在一个隐蔽的树杈上观看。那个少年是卿琼瑶,是看到你来了之后联系心脏病才让我发觉的。当时他修为够了,成神成一半犯病,我亲眼看到他把刚成半颗丹收进了浴恬铃里的。”

      “不过我觉得,这倒也是件好事,以后要把灵丹给别人,弄碎铃就好了,省了挖丹的痛苦。他把这铃给你,铃有灵性,就算是以你为主人了,一旦你出事,便会主动自碎来用里面的半颗灵丹救你,真是好一招救人之计啊。”

      “不过这好像也说明,你快要不行了呢。”白笺桀桀地笑起来,“心藤的滋味不错吧,可是只有你一个人尝过哦。”

      但是柳骞似乎已经听不到白笺这句嘲讽了,他的心跳好像停滞了,心尖被狠狠掐了一下,而后软了下去。

      把结了一半的灵丹收到铃中不痛么?
      在万千尸鬼前筋疲力竭不痛么?

      白笺说得轻巧,他当年来得迟也没看到卿珹究竟面对的是多大的挑战,只能凭这只言片语去想象。

      柳骞心疼得要命,不知是因为绞心咒还是卿珹,他低下头去看那发颤的浴恬铃,好像看到了相林瑟瑟发抖的卿琼瑶。

      原来浴恬铃,不仅是白婠留给儿子的遗物,是卿珹赠予柳骞的信物,还是在危急时刻可以救他的保命符。

      而他,居然直到今天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浴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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