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梦境 可是，他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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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干什么？”白笺避开柳骞的一击，皱着眉看着两人，“你们感情可真是深啊。这时候了，耍赖的话，我可就不高兴了。”
“我们的感情用得着你说吗。”卿珹低低道。
他是真的不敢去看柳骞，怕看到那人身上沾满的鲜血，怕看到杏目里的温柔，怕得心尖发颤。
可是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又能怎么办呢？
卿珹闭上了眼，感觉浑身骨头都似乎泡在了冰水中，瑟瑟发抖。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紧接着捏着柳骞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上去，动作温柔又小心，尝到了满口的血腥味。
但这个吻也是灼热的，驱散尽了骨髓中的寒气。
卿珹只亲了一下，很快便收回了唇，在柳骞耳畔道：“我离开一下，很快回来。”
说完，卿珹便在白笺惊讶的目光下，快速封了自己的灵脉，道：“给我戴封灵锁吧。”
封灵脉的效果大概可以维持两三个时辰，便会自动解开。这个交易中卿珹这样安排，只是打消了对方怕戴封灵锁时遭暗手的疑心罢了。
“好。”白笺回过神来，掏出封灵锁并捆住了卿珹。
不过这个过程中他的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并没有抓住卿珹的得意与笑意，反而像在思考什么，微微蹙着眉。
白笺回头向不远处仍在昏迷的岑祎看去，那人脸色苍白，平和清冷的气质却丝毫不改，仿佛一朵温凉皎洁的白梅，静悄悄的，好像谁都无法惊动他。
他走过去抱住了岑祎微凉的身子，用法力带着卿珹不离自己身侧。
柳骞嘴里还有那人的荷香，耳边的热气久久萦绕，眼中的画面却使他不由地攥紧了手。
恐怕无能为力才是这世上最令人难受的事吧。
柳骞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都不合适，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笺用法力劈开一道传送门，带走了卿珹与岑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柳骞就这么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时间好像被拉长到了无止境，随即无垠的孤独笼罩了他，眼里的水汽遮住了前方的路，夜色蔓延洇晕，流得到处都是，以至于迷了他的眼。
最后，是不太会安慰人的衍峙拍了一下他的肩，叹道：“别想了，先疗伤吧。”
***
卿珹通过传送门时好像被白笺下了迷药，只觉天旋地转，而后就没有知觉了。他如今被封灵锁束缚着，灵力无法流转，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将醒不醒的样子，中途还做了个梦。
梦境中，卿珹听见有小孩子的笑声，自身处于一片树林中，无边无垠的夜色仿佛是从他背后蔓延开来的，而后鬼魅一般将他重重包围，威压重得连气都透不过来。
他能感受到自己手臂上的痛，低头一看发现有几道渗着血丝的伤痕，伴随着他的动作，被轻微撕扯着。
卿珹站起身，闻声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声如同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总觉得好像有一双暗处的眼睛正盯着他，可是他环视了一周也没发现什么动静。
要知道，堂堂碎琼仙人的敏锐度可非同一般。
卿珹刚微微皱起眉，紧接着就被眼前的景象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高高的树上，长长的白绫，吊着小小的孩子，早已没有了呼吸。
树下欢声笑语，贵族孩子们好像不知道这似的，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很让人心生怜爱。
卿珹心脏停滞了一般，脑袋“嗡”地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呼吸都似刀绞。
他拼尽全力抬起头仰望，可眼里好似有一层挥不去的雾，怎么都看不清孩子的脸。
尽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了，那个人叫恪忆。
接着眼前的画面骤然一黑。再睁眼时，卿珹疲惫地撑着乱玉枪，面前是源源不断向他袭来的走尸和断头鬼。
这里，是相林那个阴影疮疤一般的夜，也是少年青涩悸动的起点。
簌簌声响，叶舞风吟，卿珹没能从方才的冲击中缓过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做出砍杀的动作。
这是当年16岁的卿琼瑶的动作。
可如今的卿珹到底还是不同，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注意到了个暗处坐在枝桠上的黑衣人。
那个人的脸上被纱遮了一半，眉眼弯弯地欣赏着这一场表演。
是他！
卿珹一直记得当时自己瞥到了这个人一眼，但由于心脏病发作，他没来得及细看清。
这个人分明是白笺啊！
可是，他当时为什么会在这儿？
然而画面又一次熄了，卿珹还没喘过来一口气，一片猩红便蓦地闯进了他的瞳底。
不过这次不是他的血，是柳骞的血，是百胜圣在折断钟晋的脖颈时候，看着血泊中的白莲而血债血偿的场景。
尽管这个画面卿珹曾通过与浴恬铃的联系，在兰山已经看到过了，痛得他心尖滴血，如今他再次见到，却还是感觉触目惊心。
他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平静地站稳的。
最后，卿珹也只是走上前拍了一下“柳骞”的肩，动作又轻又柔。
梦中的人是虚的，没有实体，所以卿珹其实只是相当于在空中挥了一下手。
就像是告别……
而后，梦境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
卿珹陡然惊醒，睁开了一双深色的眼睛。他浑身发颤，冷汗涔涔，缓了一会儿才稍稍平复心绪。
周围一片阴暗潮湿，四面是石壁，应当在一个山洞里。
卿珹的双手被铁索铐住了，挂在墙体上。他身上还缚着封灵锁，几乎无法活动，只能僵持在这个姿势上，手脚都有些麻了，腕间微微发疼。
山洞里本当漆黑一片，但可能白笺还给了卿珹点儿面子吧，点了一盏油灯。
地上有一片水洼，正好映着卿珹的脸。他看见自己身上还有在让丹阵里疯子似地斗而留下的血迹，头发蓬乱，碎散得乱七八糟，脸色也苍白得很，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丝毫没有碎琼仙人威风凛凛、高洁脱尘的气质。
这个人是谁？
卿珹自己望着自己，有种陌生的错觉，没由来地一阵心悸。
这样一个又颓又丑的人，二哥会喜欢吗？
孤寂与对自己的失望吞没了卿珹，如同疯长的枝蔓一般遍布全身。
我在兰山修炼了四年，杀的妖鬼成千上万，可到头来，我还要以这样的方式做交易。
下一次大战不会太久，我还能够站在你身旁与你并肩作战吗？
我妄想保护你，可我配么？
我被困在这样的一个鬼地方，被锁着灵脉，我该怎样逃出去，难不成指望白如霜么？
我好想你啊……
卿珹摩挲着冰凉的指尖，不着一丝温存。他天生手就凉，从来都只有握着柳骞的手时，才能感受到暖的温度。
他只好叹了口气，准备通过浴恬铃中那半颗灵丹看看柳骞在做什么，这毕竟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是不耗灵力的。
可就在卿珹即将看到时，伴随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一个狡黠的声音打断了他：“表弟，三日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卿珹听出自己昏迷了三天，无奈暂时放下了看柳骞的念头，暗暗咬紧了牙关，紧盯着白笺没有出声。
“别不搭理人啊，自说自话倒显得我像个傻子。”白笺的脸映在卿珹瞳底，一改那日的慌张与癫狂，又变回了原来那副让人摸不透、意味不明的样子。
“你来做什么？这里是哪里？”卿珹开口，声音低沉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来看看你啊。”白笺的指尖划过卿珹的脸，“这里是你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吧，金陵卿氏皇宫以及附近卿府的旧址，算是你的老家吧。在战乱中烧成灰了，新皇宫换了块地重建的，此处如今是荒郊野岭。”
顿了顿，白笺笑了一下，凑在卿珹耳边道：“我要求的，这片岭如今归我管，名叫乌松岭。好地方啊……”
***
那天卿珹被白笺带走后，柳骞就一直一副心不在焉、若有所失的样子，被衍峙一再提醒，才魂不守舍地挪到了离斤湖最近的客店里。
“要两间房。”衍峙看着柳骞目光涣散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叹了口气。
“不，要三间。”可就在这时，缄默不语的柳骞却奇怪地开口了。
衍峙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
不知道岑祎是否察觉，反正衍峙是早看出来了柳骞与卿珹之间的那种关系，再加上融丹阵以及卿珹临别前的两次接吻，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衍峙对此再理解不过。因为不想被人发现，柳骞与卿珹每次都会按人数订房，空着一间。
此时柳骞这句话，恐怕是想与从前一致，装作那个人还在吧。
这算是柳骞对自己撒的谎了。
好在柳骞并未沉湎其中，还保留着理智。
天不久就要亮了，灰蒙蒙的天幕沉默而遥远，风过处像被搅动起了一丝涟漪，无声诉说着无尽的思念。
柳骞没能睡着，尽管被融丹阵和心藤折磨得浑身是血，疲惫不堪，连手脚都似散架一般软绵绵的。
可是他一闭上眼，便立即呈现出爱人的模样，仿佛和那年晚春一样，在落花纷飞中笑着和他挥手告别。
柳骞紧闭双目，皱紧了眉，玉色指节捏紧了腰间的浴恬铃。
“瑶瑶，你在哪儿呀？我来找你，来救你，好不好……”他轻轻地念叨着。
柳骞混乱的脑海中刹那间闪过无数个地名。
白笺会把他带去哪儿？齐鲁？还是金陵？
有什么地方是白笺自己独占的，不会有外人随意出入，不易被觉察的？
柳骞在当年讨钟战役中，莫名对白笺其人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虽然不知道了解到的是白笺的假面貌还是真面目，总之如果换作是他，他一定会把卿珹藏起来，关在一个无人问津之地。
像卿珹这样的，于白笺而言杀也杀不得，用也用不了，放出去又是心腹大患，连当做装饰品摆出来都不行。
金陵齐鲁及周边地区，旧朝备受剥削打压的人最多，一眼就能认出卿公子，八成得闹出事情来。
况且现在白笺那些事只有他柳骞和卿珹、衍峙、岑祎知道。白笺尊位高高在上，没必要此时兴风作浪。
所以白笺到底会把瑶瑶关在哪儿呢？
柳骞无声地喃喃着。
过了一会儿，他倏然睁开了一双杏目，深色眼瞳中满是惊讶与不可置信。
是乌松岭！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