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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交易 命中只合八 ...

  •   这边白笺在担忧,掂量着这个时候出埋藏许久的招合不合适,那边卿珹越战眉头皱得越紧,因为他发现白笺与上次和他对战时相比更强了,刚才的那个猜想也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表哥,”卿珹开口打破了紧张焦灼的气氛,让白笺还趁机喘了口气,“你和云戍,是朋友么?”

      “朋友……”白笺笑了起来,这两个字仿佛在他口中浸润透了,才缓缓念出来,“可能对云戍而言,我算是吧,可是在我这里啊,他是一颗棋子,还是一颗不听话的弃子。”

      说到最后的时候,白笺脸上一闪而过一种嫌恶的表情,却仍旧被卿珹捕捉到了。

      柳骞见说到这个话题上了,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道:“不听话?当年云戍带着朔风部大举进攻,也是你授意吧?皇朝内忧外患,正是钟晋造反的好时机吧。”

      “那你可错了,我为钟晋造反创造条件做什么?他算什么东西,配么?”白笺冲柳骞挑了一下眉,“我让云戍当个威胁,也差不多是边疆的吉祥物吧。没办法,他爱犯贱啊,一直向内陆打到了朔业,妄想打下整个江山,还引来了朝廷从世家征来的军队,这不是自作自受么?”

      “可是,这于你,没有坏处啊。”卿珹勾起了唇角,与柳骞交换了个眼神,“支走了四员大将,好让你发挥啊。”

      “不错,”白笺突然敛了笑,“可是他已经不是受我掌控的棋子了,他把脚伸到了我这里。”

      “他杀了岑夕露。”一直缄默不语的衍峙冷冷地开了口。

      这句话石破天惊,直接了当地点明了那惨烈的一切的开始以及原因。

      “聪明,”白笺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他违抗了我的命令,竟敢杀了兄长的亲妹妹,当真是胆大包天,在太岁头上动土。”

      “你意识到了云戍并非你手中可以完全掌控的棋子,带着杀岑将军的恨,你弃了他,”柳骞接下话说,“可是弃子也可以发挥一些用处,比如,与衍寒烟两败俱伤。”

      “二虎相斗,必有一死,胜者呢,也好不到哪儿去。”白笺道,“开阳尊在这里,我直言不讳多有冒犯,还望见谅。实话说吧,你们两个死哪个,我不关心,亦无所谓,反正于我都是好事。另一个大概将会碎了丹,废人一个嘛,也不错。”

      “我知道你们拐弯抹角的想问什么。想知道的话,我也懒得瞒你们。告诉你们好了,所谓内鬼,就是我。我易容混在援军中间,向云戍透露了你们的计划。衍宗主,满意了么?”白笺轻蹙起眉,“若要说我没料到的,那大概就只有常浥然竟会把他的灵丹给你了。”

      “就像你也没料到,岑不懈会在这里一样吧。”卿珹笑眯眯地看着白笺,“说了这么多,其实都不是重点,我没猜错的话,你和云戍一样,上辈子十恶不赦,怨气缠身,可以通过怨气与黑能量提升修为吧?”

      这句话就像一根无形的刺,原本就已经在白笺心脏里扎深了,扎久了,久到已经习以为常,感受不到疼痛的时候,被人猛地连根拽了出来,暴露在晴天的阳光下,烫得发起了抖。

      白笺一愣,露出一种锐利的眼神,仿佛能透过人的皮囊,看穿人的骨缝。

      紧紧他盯着卿珹,寒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天生十恶不赦,是白笺这一世的心病之一,亦是他藏得最小心仔细的秘密,每当他看着岑祎,尽管无比怨恨所谓“正人君子”“仙门世家”,他都有一种想要放弃一切算计,与对方并肩而立的冲动。

      可惜,他知道,他没有那个机会了。

      命中只合八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

      他白如霜生来如此,还当什么正人君子!
      他生来只配做恶人……

      可是明明“人之初,性本善”,人人平等,人人生来就该善良啊!

      白笺命里从来就没有“善良”这两个字,当他看着千湖那些与他相处了几个月的热情友好的百姓,心底其实是根本不想杀的,但他要试验索命痘的可行性,他要变强,他有自己处心积虑的谋划,这些蝼蚁,于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脑海中闪过自己那样的体质时,白笺的眸中便瞬间冷了下来,立即开启了索命痘。

      由于太过匆忙,斤湖的索命痘并非真正的索命痘,出了点儿差错,不过目的依然达到了,影响不大。

      “猜的,”卿珹含笑道,“这么急做什么?”

      “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白笺好像决定好了什么,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指尖,“你们三个必须死。”

      下一秒,朱梦蓦地发射出一支灵力箭,然而却并非刺向揭穿了他的卿珹而去,反倒直袭柳骞面门。

      柳骞皱起了眉,日轮迅速一劈。

      然而就在斩断了灵力箭,火星坠落而淡去的瞬间,一阵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剧痛顺着心脏猛地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爬开去,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是心藤!

      柳骞反应极快,大脑清晰地作出了分析,没有因剧痛而迟钝下来。

      连他自己竟也一时忘了这一点:常澧然在白笺控制下给他下了绞心咒,即心藤,所以施术者是算白笺的,常韫虽死,可心藤仍在!

      这是他握在白笺手中的把柄,他要怎样才能抢夺回来?

      柳骞杏目中深不见底,盯着白笺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藤的攻击不止一次,在施术者的控制下一点一点收紧,每一条根都撕扯着柳骞的心脏,吮吸着血,似乎发出了桀桀的狞笑,疼得人肝胆俱裂。

      柳骞咬紧了牙关,可还是没能咽下口中的铁锈味,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半跪在地上,却毫无一丝屈服的模样,充血的杏目中不是温柔,尽是倔强坚韧与压迫感。

      其实没有那年痛的,这点痛差不多习惯了,柳骞想。

      常韫在白笺操控下下咒的时候,他的瑶瑶生死未卜,他刚刚经历了混战数年,杀死钟晋,血债血偿,他眼里没有光,更接受不了昔日故友常韫的转变。

      他是绝望至极的。

      可是今天,他的瑶瑶就在他瞳底,他触手可及,也就无所畏惧了。

      卿珹见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一下褪了下去,瞳孔骤缩。

      我怎么能这么不小心,竟忘了这心藤……

      可就算记得,我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卿珹心尖一滞,痛觉缓慢地到来,使他头皮都发麻了。

      他迅速奔至柳骞身旁,指尖将要触碰到柳骞的手时,两根白线蓦地飞了出来,一根挡住了他的手,另一根利如兵刃,赫然架在了柳骞颈侧!

      “这么急做什么?”白笺的笑声似乎在耳畔响起,满是嘲讽的意味,“他是个什么,能让你慌成这样?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见我的好表弟如此慌张呢。”

      卿珹的感受到心脏在颤抖,甚至比在融丹阵里还剧烈。

      因为融丹阵里是他自己最痛,而他是无畏的,就算真死了,也是死在一处,无挂无碍。

      可绞心咒呢,是未知的,不可控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可奈何地袖手旁观。

      更何况白笺丧心病狂,谁知道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那是他的爱人啊,怎能不慌张?

      “收了你的弓弦!”卿珹额角青筋突动。他见识过白笺用这招,几年前二人在兰山交战时白笺没用朱梦,弯刀不敌卿珹,就用这弓弦,也就是卿珹缠住了乱玉枪头,“有什么冲我来,是我猜出来的,伤他做什么?”

      “谁让心藤长在他心上呢?”白笺无赖似的一摊手,“要是长在你心上,也无妨啊。”

      卿珹一时竟有些后悔,为何要向白笺确认猜测的真实性。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心脏仿佛被人攫住了一般,鼻腔中充斥着逼人的血腥味,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指尖都深深陷进了肉里。

      可就算他不说,心藤就不会被发动了?早晚的事罢了。

      心藤不仅是柳骞的把柄,也是卿珹的把柄啊。

      可是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柳骞衣服上已经沾满了血,情况正在逐步恶化,难道就这么僵持着任他痛吗?

      卿珹死死的咬着后槽牙,又是心疼又是坚决的看了柳骞半晌,才启合着青紫的唇,坚决地道:“白如霜,我能不能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白笺饶有兴致地看着卿珹,似乎想看看这人还能憋出什么招儿来。

      “我愿一换一。我自封灵脉,戴上封灵锁,由你处置,而你,解开绞心咒,怎么样?”卿珹深色的眸子一眨不眨,“你知道的,就算一对一,你也抓不住我。”

      后面那句话算是威胁了,也间接表明了这个交易是比较划算的。

      “我不能解开绞心咒。”白笺不为所动,一副无辜的样子,“绞心咒为我所创,我最清楚,若要解,是极可能会反噬我的。这样的话,交易就不划算了。我只能答应从此不再使用绞心咒驱动心藤,可你信得过我么?”

      “瑶……瑶!”柳骞嘴里全是血,声音几乎是从喉管里剜出来的,沙哑得可怖,“不要这样做……我能受得住……”

      卿珹被这一声吼得心尖酸软一片,如刀刀凌迟一般,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想,就算能让他的二哥暂时解除疼痛,也是值得的吧。

      白笺这话的确不错,这样邪的咒解开确实会反噬施术者再正常不过了,不反噬才怪了。

      可白笺也有私心,抓了他,后续这个无赖难免会食言。

      卿珹想到这儿,笑了一下。

      谁会没有私心?这交易看似一换一对等,实则底下尽是虚伪与暗流涌动。

      他封灵被抓后,怎么可能会任由处置?

      他提出交易前就在想那之后该如何逃脱了。

      “我答应了。”卿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卿琼瑶!!”衍峙也开口喊他,声音低沉而严厉。

      柳骞也想说些什么,却被汹涌的血呛到了,猛咳了两声。

      “衍寒烟,不用阻我。我相信你应当是最懂我的了吧。若是你遇到了这种事,你也做不出别的选择。”卿珹浅浅地笑着。

      “我……”衍峙愣了一下,无奈的闭了闭眼,认可了这个观点,微不可查地颔首答应了。

      “我也答应了。”白笺手一松。

      柳骞顿觉心尖软了下来,魔鬼般肆虐的藤蔓瞬间脱了力,软塌塌地垂着不动了。苟延残喘的心脏终于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痛觉迟钝地淡了下去,在灵力流转下恢复着。

      柳骞不给自己缓冲的时间,他一甩手向白笺打出一记微弱的灵流,站起来冲上去拥住了卿珹。

      “你为什么不听话……”柳骞在卿珹颈侧温和地轻声道,听不出丝毫责备的意思,“瑶瑶啊,你不要走,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陈年的旧伤其实一直都没有消失,柳骞可以不顾心藤,不顾要命的疼痛,甚至不顾一切冲进刀山火海中,但他不能没有卿珹。

      爱是他最大的勇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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