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期》洋华

13、第 13 章 “我想一直

　　季迁很顺利博士毕业，进了一家全球很有影响力的科技公司搞研发，第二年就付了首付买了一套江景房。
　　前几天倪舒维感冒，季迁卡着下班时间去医院接他。
　　打完点滴倪舒维的精神尚可，季迁站起来去牵他的手：“还难受吗？坐一会儿还是直接回家？”
　　“不难受了。”倪舒维摇了摇头，“直接回家吧。”
　　季迁扶着倪舒维的背拍了拍，“那我们回车里吧，我慢慢开，我们先回家。”
　　“嗯。”倪舒维很重地点了点头。

　　季迁时非常会开车的老司机，各种意义上。一路上他开得平稳丝滑，几乎像是瞬移那般回到了家。
　　到家之后的倪舒维显得放松很多，刚才在回家路上他把从一声那里领取的注意事项小纸条也向季迁念了一遍，季迁表示知道了，于是一到家就把倪舒维摁在沙发上用毛毯裹了个严实。
　　“你刚才亲自念的，医生说今天需要绝对的休息。”季迁把毛毯的边边角角往他背后掖了掖。
　　倪舒维看季迁这副认真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知道啦。”

　　倪舒维猫在沙发上看书，被包成毛绒绒的一团显得很乖，脑袋却忍不住一直往厨房那边伸，眼神紧紧盯着季迁的背影不肯挪开。
　　自从季迁收入稳定后，家里的三餐基本有阿姨负责，像这次倪舒维生病季迁亲自下厨的机会其实很少，倪舒维还挺想念季迁做的饭的。
　　倪舒维是个念旧的人，他摩挲了一下左手中指上那枚漂亮的戒指，即使他百般爱惜，上面也落下了点滴时间的痕迹。
　　他再次庆幸自己买了对戒的决定，毕竟季迁公司的人一度认为季迁已经结婚了，虽然当下两个人的相处状态和结婚无异。

　　季迁端着碗碟朝沙发这边走过来，都是他拿手的那几道菜，很怀念的香气弥漫开来。
　　倪舒维心情很好，忍不住朝季迁傻乎乎地笑。
　　季迁被逗乐了，手贴在他脑门上按了按，调笑道：“不是退烧了吗。”
　　“退了退了，”倪舒维牵过季迁作乱的手，很黏糊地吻了吻他的手心，“就是觉得很幸福。”
　　这几个字代表了很多情绪，但就是在如此简单的瞬间里无尽地蔓延。

　　倪舒维在读研，季迁在上班，不能常见面是理所当然的。
　　但倪舒维时常挤时间到季迁公司楼下陪他吃午饭。
　　可最近倪舒维忙得抽不出任何时间。
　　实习的工作、结业的论文、找全职工作和申请新的深造去处，所有的事情堆在了一起，把倪舒维搞得晕头转向，几次和季迁打电话也是询问他的看法。
　　季迁有意请几天假来帮忙，倪舒维犹豫了一下，没有答应。
　　季迁的工作隶属很严肃那一类，泡在研发室寻找灵感是常有的事情，再不济每天盯着电脑看数据也很麻烦，几天的中断影响并非微乎其微，倪舒维可不想做这样的事情。

　　过了小半个月，倪舒维的一切才终于确定下来。
　　那天晚上，倪舒维久违地缠着季迁，两个人混乱地躺在床上，倪舒维一再把脑袋拱进季迁的怀里，贪婪地汲取他的气息。
　　季迁身上的气息说不出来是什么样子，没有任何一款香水可以形容，倪舒维只觉得是很柔软的味道，有一点凉凉的潮气，又觉得很干燥温暖，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涌进鼻腔里还泛起一丝浅淡的甜意，和他衣服洗涤后带上的干净香氛气味混在一起，伴随着他的体温，让人着迷。
　　就是，季迁的味道。
　　很令人安心的味道，倪舒维再次把鼻尖往季迁胸膛上凑，挤着他放松而软乎的胸肌，像小动物那样嗅来嗅去。
　　霸道的吐息让季迁有点痒，原本松弛的身体又紧绷起来，倪舒维感觉到他扣在自己身后的手紧了紧，于是也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说不上是要睡觉，因为这样挤着对方肯定是睡不着的。
　　但谁也没提要结束这个拥抱，谁都没说话，两个人只是不停地调整姿势搂紧对方，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共享这个瞬间。
　　仅仅是这样也觉得很幸福。

　　“很想你，很想很想。”倪舒维突然很小声地承认道。
　　倪舒维把脸埋在季迁胸膛处，所以没看见季迁脸上的笑意和疼惜，季迁还是很喜欢倪舒维给自己撒娇的。
　　一时间情绪倾泻得一塌糊涂，装着爱恋的心脏沉甸甸地陷下去，季迁只顾着手忙脚乱地环住倪舒维的腰，俯下身去吻他的发旋，同样小声应道：“我也很想你。”

　　倪舒维爬起来和季迁接吻，柔软的唇瓣覆在一起，分开，又覆在一起，分开，然后节奏胡乱地加快，亲吻变得像是玩闹，啄吻间倪舒维止不住笑起来，边笑边去亲季迁。
　　季迁发现倪舒维像是得了趣，开始变着花样去吻他。季迁衔住倪舒维被索取得润上一点水色的唇瓣，玩味的拉扯。末了又松开，去□□他堪堪泛红的唇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顺着他的脊背游了上来，扣住了倪舒维的后颈。
　　“嗯……”倪舒维的呼吸变得紊乱了，声音传到季迁耳朵里，弄得他心软软，又想笑了。
　　不过最后两个人并没有更进一步，季迁还要上班，倪舒维也要回家和曾好倪爸庆祝，不能熬夜。

　　季迁的生日快到了，倪舒维想和季迁一起过，故而两个人一起请了那天的假。
　　正值天气转暖的季节，倪舒维依旧雷打不动地早起去晨跑。
　　季迁躺在床上一边看手机里的数据一边看着倪舒维精神百倍地打点自己。
　　现在倪舒维已经习惯在季迁面前换衣服了，手脚变得利索，腹肌咻地露出咻地被掩住。季迁还困着，尤其看了数据更是头昏，有点漫不经心地欣赏倪舒维时隐时现的好身材，嘴上会咕哝着说要和他一起去跑，然而等倪舒维换好衣服回头一看，季迁又一头栽回了床上。

　　“季迁……”倪舒维凑过去蹲下来，摇了摇季迁的手臂，“还去吗？”他小小声地问，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唔……”季迁脑海里挺天人交战的。
　　困是困，但也真想去。
　　如果倪舒维强硬地把他扯起来拼命晃醒他，季迁就真的会振作起来去运动了。
　　可倪舒维不会这样做。

　　季迁闭着眼睛随意往倪舒维那边探了探，指尖戳到了他的脸颊，下意识安抚性质地摸了摸，然后指腹开始抵在他柔软的唇瓣上胡乱地蹭。
　　倪舒维抿起嘴唇不说话了。
　　季迁的脑子里有很多迷迷瞪瞪的想法，没来得及整理，随便你挑了一句说：“不如你来骂醒我吧……”
　　倪舒维看着根本没打算睁眼的季迁，觉得好笑，擒住他在唇边作乱的手，主动去吻他的指尖。

　　只有一天假期，真要去哪儿玩时间根本来不及，中午时候两个人开着车去了附近一家很有名的蛋糕店取了一天前预定的蛋糕，又在倪舒维的再三要求下两个人去了花店，倪舒维买了一束玫瑰花送给季迁。
　　回到家，倪舒维说送给季迁的生日礼物在电脑里。
　　“我打开？”季迁指着静静躺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问。
　　“嗯。”倪舒维点点头。

　　倪舒维凑过去，正襟危坐地守在季迁旁边，
　　即使检查了一万次，倪舒维还是忍不住担心惊喜会出错。
　　他有点紧张起来了，手心淌了一点汗，被他攥在拳眼里。
　　季迁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带了点迟疑去看电脑。

　　本来手已经盖在平板电脑上，犹豫了一瞬，季迁又侧过头去看倪舒维，还是倾身倚到了他身上，亲昵地啄吻他的嘴唇和脸颊，笑着拍他的肩膀劝他放松。
　　直到倪舒维被亲得脸红透了，软软地催他快点，季迁才终于回过头把倪舒维的电脑打开。

　　没有设置密码，一打开电脑屏幕就亮了起来。
　　像是经典游戏开始的界面，效果音响起，一个神似季迁的像素小人从屏幕外跳了进来。
　　背景也是像素风，小簇代表星星的黄色蓝色星点洒在全黑的夜空，像梵高的那幅画。
　　像季迁的那个像素小人在画面中央不停蹦跶。
　　“这是我呀？”季迁笑了。
　　“这是……游戏？”因为季迁看到界面里升起了“开始”键。

　　“是游戏。”倪舒维点点头，“玩家只有你一个，是做给你的。”
　　倪舒维上大学后就一直在挑战各种不同的新事物，换专业，选双专业，季迁估计这也是他积极做出的一种尝试。
　　比起季迁的专业，倪舒维应该是很不熟悉制作过程中很多复杂操作的，但还是马不停蹄要做好展示给季迁看，所以才这么紧张。

　　倪舒维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意和好闻味道几乎全方位地环绕着他，季迁干脆向后一倒，半躺进他的怀里，按下开始键。
　　“舒维，为什么你是刺猬头？”季迁指着画面里出现的另一个像素小人。
　　这个角色比季迁矮一点，衣服是一团黑色，很精神抖擞的几根黑色头发直挺挺立在脑壳上。制作比季迁的那个小人粗糙很多，动作几乎是静止的，像是漂移一样挪到了季迁身边。
　　完全不像现实中的倪舒维，但季迁推理出来了。
　　这就是他自己做的，代表他的角色。

　　“我不是那么有艺术细胞……”倪舒维小小声辩解。
　　像素风的美术风格，意味着倪舒维只能一点一点设计角色的样子，他在光头和刺猬头之间纠结了一下，还是姑且选择给自己的角色加上了头发。
　　他不重要，所以没有多加修饰。
　　在衣冠齐整的像素小人季迁旁边，刺猬头确实显得过于诙谐了。

　　倪舒维自己也觉得搞笑，但还是瞥了季迁一眼，轻声求饶道：“别笑我嘛。”
　　“好好，不笑你。”季迁还是哼哼笑了两声才停下，拍拍倪舒维的脸以示安慰，他继续点击画面。
　　两个像素小人牵起了手，开始沿着烂漫的星空往前漫步。周围的星点转动起来，逐渐变成几个零落的英文字母缓缓滑出屏幕外。
　　“嗯……”季迁猜到倪舒维喜欢隐晦暧昧的表达，一边操作着小人去接那些散落的星星，一边试着在脑海里拼了一下连起来的字母串，“……书……书架？”
　　“嗯。”倪舒维点头。

　　季迁的反应速度好快。
　　其实在这之后倪舒维又做了一个循环，以免他第一次玩没来得及看清所有字母。
　　看来季迁完全不需要。
　　两个小人并肩走出了星空，画面赫然出现一座彩虹桥。
　　彩虹的颜色在不停变化，并不是一般常见的那七种颜色，而是低饱和的莫兰迪色系。季迁觉得那几种颜色搭配很眼熟，拼命回忆了一下，突然灵光一现，“是那时候你穿……”
　　季迁讲到一半突然失笑了。
　　倪舒维怎么这么热衷于制造这种浪漫啊。
　　倪舒维和季迁初遇的时候穿衣服，胸前有一小片正方形的印花设计，就是这几个颜色组成的。

　　等两个小人像过独木桥一样并肩走过彩虹桥后，色块突然分裂开来，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看起来意思是要季迁拼拼图。
　　倪舒维眼睁睁看着季迁不到一分钟就把拼图拼好了，他好像第一次自己尝试拼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快，这还是他自己做的拼图呢。
　　季迁很沉迷于其中，兴致勃勃去看拼好的拼图上浮现的两个数字。
　　“七，二十八。”
　　书架，七，二十八。
　　这是季迁目前获得的线索。

　　然后画面中的两个小人突然一起转向画面左侧，迈着正步走出了画面。留下一片初始的黑色星空。一点点的像素星光若隐若现。
　　“舒维，我猜到了。”
　　没等倪舒维给提示，季迁便率先开了口。
　　季迁在倪舒维怀里抬头看他，轻笑了两声后便支起身体，朝书架走去。

　　在倪舒维佩服的目光下，季迁从上到下数到书架的第七排，从左到右数到了第二十八本书，将一本英文原版的《瓦尔登湖》抽了出来。
　　他猜对了。
　　不需要倪舒维补充，季迁记得七月二十八日是她们初遇那天的日子。
　　  
　　“嗯？”季迁端详了两眼，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你的书吧，舒维。”在季迁家的书柜里原来也有一本完全相同的书，但是季迁能感觉得出这本书是倪舒维的，因为书脊周身留下的痕迹不同，隐约有违和感。
　　“是我的。”倪舒维今晚一直在给出肯定的答案。
　　“打开看看吧，小季哥。”

　　季迁走回来重新躺进倪舒维的怀里，才翻开手里的书。
　　季迁在倪舒维家的时候，曾经看过一遍这本书，所以上面应该也有他的批注。
　　这次再看，里面已经缀满了倪舒维给他批注的回应。
　　每一条他的碎碎念倪舒维都写了回复，他的随想，他的提问，全部都有倪舒维细致的作答。他会回复他提出的疑问，会应答他天马行空的幻想，甚至包括季迁简单地写上“lol”表示这里好笑的地方，倪舒维也画了一个笑脸在旁边。

　　好可爱，整本书都好可爱。
　　之前季迁和倪舒维讨论过他的书要是写了他的批注又再借出去要怎么办，这下季迁是觉得这本书不能被别人看见了。
　　这太腻歪了，简直就是一整本书的情话，所以这是他要把这本书送给自己的原因吗？

　　季迁看向倪舒维，倪舒维温软地笑了一下，环过季迁的肩膀，伸手将书页翻到中间一页。
　　页码是季迁的生日。
　　页缝中夹着一张菲林片。
　　季迁拿起那半透明的玲珑薄片，上面是他自己，是他蜷在沙发上慵懒地看书的模样。
　　手里正是这本《瓦尔登湖》。

　　“就是这个瞬间，小季哥。”倪舒维开口了。
　　“就是这个瞬间，我觉得……”倪舒维的声线很低，语气很虔诚，句尾却隐隐颤抖，“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在那一瞬间，太复杂的情绪击中了倪舒维。
　　季迁在陪伴他，把那个出租屋当成两个人共同的家。
　　不是什么很特别的瞬间，只是两个人日常生活中很稀松平常的一刻。但太频繁地发生，也不代表倪舒维会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季迁愿意和他一起的时刻，倪舒维都不想认作是理所当然。

　　明明不是那种爱拍照的人，倪舒维却太想太想留住这一刻。背德感很重地偷偷按下快门，制成留住回忆的菲林片，夹在书里，藏在书柜一角。
　　像是极尽隐晦的秘密。
　　现在他把潜藏在心底里最馥郁的那份情感都剖出来，呈现给季迁看。
　　  
　　这算是……求婚吗？季迁凝望倪舒维。
　　倪舒维用这样郑重的方式说，想一直一直在一起。
　　——并不算是。
　　季迁知道，倪舒维也知道。

　　他们的关系可以用婚姻关系定义。
　　但，好像又不足以用现实的婚姻关系定义。
　　是恋人，是挚友，是彼此灵魂里最信任最牵挂的存在。
　　落到那一纸契约上，反而显得……轻飘飘了。
　　所以，这不是求婚。
　　  
　　这只是倪舒维在季迁31岁的最后一天，想要向他剖白自己。
　　他所有为他而组建的爱，所有他的未来都坚决地规划了他的存在。
　　寿星季迁温柔地捧起倪舒维的脸，他望向他的眼神太缱绻，仿佛要将他旋进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他做的像素小游戏，两个人总是在宇宙里漫步。
　　整个世界里除了彼此，不再有他人。
　　倪舒维很擅长用言语表达，但还是用最直白最简单的话向季迁承诺，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礼物好好地被季迁搂在怀里，心脏抵上了书的一角，很有厚度的触感。
　　“谢谢你，舒维。”
　　“嗯。”倪舒维弯腰紧紧抱住季迁。

　　他的未来都和他有关。
　　正如季迁在31岁即将到来的这一天，也由衷许愿往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能像这样再感受他的体温，和他说各种没什么很深意义的小话，和他一起回忆过去相伴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节。
　　然后，即使摸不清楚也谈不明白，他们也还是要一起不断地讨论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