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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鼻尖寡嫂 什么,你不 ...

  •   贺情几乎是用上了全部的修养才没有破口大骂。

      由于太过愤怒,他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全靠怀中孩童的阻挡才显得不那样一眼透彻。

      搂住贺贽的手臂也越发用力了。

      身体被勒得几近疼痛的小人清晰意识到父亲的异样,担忧地想要从贺情身上离开,却反被箍得更紧,不许他有丝毫动作。

      “你是以什么身份与我这般言辞。”贺情极尽所能地克制,才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郁太尉。”

      猝不及防间,本已足够靠近的郁燎竟又向前迈了一步,两人此刻仅仅只保留着由贺贽身体所隔开的距离。

      贺情下意识仰起头,目光因盛怒灼灼。

      但见来者全然不惧,没有半分动摇,甚至轻浮地撩起贺情肩上一缕、因幽居家中未曾严正束起的发,捧到自己唇边,作势嗅了嗅。

      这刻意暧昧的动作彻底冒犯到了贺情,广袖轻抖,所藏短剑霎时落入空闲手中。仅仅松开怀中幼子短暂一刹,提起的指尖挑过剑鞘,白刃便已飞出。

      尽管恨不得将剑身狠狠捅入对方心口,贺情还是没有疯狂到在自己府中杀了如今的泗冲士族之首。

      只是太近了,除去穿心干脆利落,他实在难以施展。

      剑花一挽,贺情转而反手握剑。下个瞬间,银蛇恰如流光乍现,与长久隐在袖中终见天日的苍白手腕一道,轻盈从郁燎肩上绕过。

      便见利刃赫然架在来人颈侧。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本是天经——”原本猖狂之声骤止。

      血线沿着剑锋缓缓滴落,过近的距离,让污秽甚至弄脏了贺贽的衣服。

      “贽儿,回去。”贺情柔声道,全然不似正把持着他人性命的冷酷,更像是卧房中哄睡小儿的呓语。

      他松开被安然藏在臂弯中的贺贽,让自己珍爱的孩子站稳在地,又以带伤指尖在他眉眼间抹过,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才重复道:“去吧,回你父亲府上去。”

      贺贽点了点头。他很是懂事,虽不明白为何,也知外人面前,他只能是叔父之子。

      转身离去的孩童背影越来越远,贺情一如往常地注视着、眺望着,直至看不见那道小小的身形。因郁燎欺人太甚而暴涨的怒意在这短短片刻重新平静下来,沉寂若死水。

      谁料郁燎仍不知死活地开口:“未曾想太傅私藏的美妾当真颇具姿色,竟能生出这般……讨人喜欢的模样。”

      是了,虽然贺贽这孩子像极了他的父亲和兄长,但也并非完全不像贺情。正相反,如果仅观侧颜,他分明承袭了更多贺情本人的神韵。

      一番孤高的、忧郁的冷淡。

      贺情染下的那道血痕给小儿眉宇间添了几分艳色,让贺贽同出于郁氏血脉的样貌从七分相似变作五分。从郁燎的方向看去不见正脸,又及心中先入为主,才终究未觉异样。

      而耳畔,拙劣的挑衅仍在继续:“便说是太傅为在下所生之子,似乎也不无不可。”

      “郁燎,你是失心疯了不成?”对方言语中恶意依旧,重归冷静的贺情却不再像方才那般震怒,而是讥笑出声。

      尽管其中并无丝毫笑意。

      他握剑的手很稳,维持血珠持续溢出的同时没有造成更深的伤口;他与郁燎的距离也很是亲近,那着实超越了政敌、甚至超过了姻亲间该有的距离。

      更何况他们算什么姻亲呢?

      “执意惹怒我,于君不会有半分好处。”冷清的话语伴随着咫尺间的温热吐息,同时落入郁燎耳中,“我所愿者,当为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之盛世;而非祸起萧墙,贺、郁两家玉石俱焚。”

      ——没了阻挡,贺情甚至是刻意将身体向前倾去,下颌因此几乎落在对方肩上。与此同时,那危及性命的剑锋则毫无挪开的意思。

      故作的暧昧姿态同样可视作轻蔑与威胁的昭示,一如郁燎先前所为。

      贺情压低的声音仿若冰层下涌动的暗流,看似平静却潜藏着足以吞噬生命的危险:“但朔南贺氏,亦无惧于此。”

      一言既罢,他重新站直身躯,自是看也不看郁燎一眼便收回了对方颈上的杀器,随即单手提剑,转身向屋内走去。

      长袖落下,重新遮住了嶙峋的腕。剑身的自然下垂,则使刃上血污缓缓褪尽,重归一派洁净。

      “此乃君应付的代价。”他头也不回道。

      一条堪堪环绕大半颈项的血线,随着贺情收剑的动作悄然浮现。那伤口显然尚未危及性命,却足以作为威慑。

      身为武将,统率众军的太尉,都能懈怠至是、失却防备若此,旁人更又如何?是否早已醉死在这歌舞升平之中?

      然而,须知大阙立国至今的最后一战——郁丛临终前,由贺情主导的那场平叛,距今亦不过才十年。

      仅仅十年。

      贺情径直向前走着,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情绪是失望,抑或其他。

      这便是他与郁丛辛苦经营无数岁月,梦想创造的繁华盛世吗?若他继续袖手旁观,任凭郁氏子于朝中肆意妄为,族人的不满他还能压制多久?安宁的世道又还能持续多久?

      身后的郁燎意外没了动静,贺情亦不以为意。他心中满是黯然,唯独念着那人临终前予他的交托。

      贺情并未见到郁丛的最后一面——或许也可以说是“见”到了。毕竟隔着重重帘幕,艰难从帐中探出呈现在贺情眼前的,也仅仅是那只连他的手也无力握紧的、骨瘦如柴的枯掌罢了。

      亏得郁蔚生还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时候很丑,不愿意吓到他。

      回忆起的分明是此生至为悲恸时刻,但大约因为实在将那苦咀嚼了太久太久,贺情竟莫名生出苦中作乐的心思。他唇角微微勾起,眸中则在同一时间蒙了层水。

      那人当时早已没剩多少气力,除了病重丑陋所以拒绝相见的、让人完全笑不出的玩笑话外,只留下不能亲眼见证所缔造安平之世的憾恨,以及照顾好自己与孩儿的殷殷嘱咐。

      没有提朝堂上此消彼长的权力分配,没有提贺郁两家间的明争暗斗。一切固然是在贺情归来前早已安排妥当,又如何不是生命终末,这些身外之物都不再重要。

      只是他们都没能想到,被寄予厚望的郁彦一生有如残烛。纵使再多精心的呵护照料,烧尽了,便突兀地结束了。

      水珠从腮边滑落,带来细微的瘙痒。像是言语已不足以传达,故而竭力抬起、想要抚摸贺情脸颊的那只手的触感。

      ——确切地说,只是指尖的触感。

      郁蔚生此人,一生堪称纵横捭阖,行事之间翻云覆雨,常以为自己只手遮天无所不能,却连区区这件小事都做不好。

      贺情嘲讽地撇撇嘴,颇多嫌弃。

      可那时,他是多么想要掀开帘幕,去拥抱那尚且还柔软着、也不曾失去温度的躯壳,渴望那人能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但他还是服从了他的君王,柔顺地、隐忍地、心如死灰地。

      一双有力的手臂自贺情腰际伸出,从身后将他锁进了怀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鼻尖寡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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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唯王十七祀》隔壁连载ing,22w+已经可以宰了 青梅竹马反目成仇相爱相杀恨海情天,双王强强生子 都是缘更,更哪篇看我心情(喂)本篇如果更新一定是晚上十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