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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些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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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隔绝了窗外的霓虹与细雨。穆司缚靠坐在真皮座椅上,侧脸对着窗外飞逝的光影,线条冷硬。司晩坐在他身边,精心修饰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得意。
沉默持续了很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司晩。” 穆司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流动的黑暗上。“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说过,我感激你为我付出的一切,所以,我也愿意给你我拥有的一切。”
司晩的呼吸一滞:“记得。”
“这些年来,我做到了。” 穆司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量。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司晩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失望。“那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签过什么吗?”
司晩被他看得心头一寒,强撑着:“你什么意思?”
“我会让律师按三年前的离婚协议正式提起离婚诉讼” 穆司缚清晰地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司晩的心上。“自此以后我们的婚姻关系彻底解除,我会按照协议内容履行我的赡养责任,以后,我们互不相欠了。”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
司晩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有些微乱的颤抖:“穆司缚!你……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身上背的代言和合约,你就不怕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你就为了个她你......”
“我知道。” 穆司缚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疲惫,“我记得很清楚。这些年,我拼了命地工作,挣来的每一分片酬,每一个代言费,除了最基本的生活开销和职业投入,都如数上交给了你。我名下的资产,寥寥无几。房子、车子、存款,大部分都在你名下。我知道我会失去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司晩,“司晩,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从你一次次用‘付出’绑架我,用孩子当筹码,用控制代替沟通那天起,爱就消耗殆尽了。”
“我不信!你就是因为缮意!就是她……”
“司晩!” 穆司缚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决绝,“那份离婚协议,是在缮意出现前就已经签好的!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早就无法挽回!缮意不是原因,她只是让我更清楚地看到,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一场永无止境的、被绑架的表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最后一点浊气排尽,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淬了寒冰:
“我今天最后跟你说一次:沐沐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会尽我所能,做一个负责的父亲,关心他,陪伴他,保护他。但是,那个房子,那个你用‘家’的名义构筑的牢笼,我,穆司缚,再也不会以‘丈夫’的身份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看司晩瞬间惨白如纸、写满难以置信和巨大恐慌的脸,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回座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留下一句冰冷的逐客令:“停车。请你下车。”
保姆车平稳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带着湿意的冷风灌入。司晩僵在原地,看着穆司缚闭目养神、拒人千里的侧影,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彻底抛弃的恐惧终于压垮了她强撑的骄傲,嘴唇翕动着,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再说出口。她失魂落魄地下了车,车门在她身后无情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内,穆司缚依旧闭着眼,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的平静。窗外的细雨,无声地落在车窗上,蜿蜒滑落,像一道道冰冷的泪痕。他承诺了做一个父亲,却也亲手斩断了与“家”的最后一丝虚假关联。前路茫茫,他知道,与司晩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更残酷的阶段。而他心底那个淋着雨、想要彻底离开的身影,又该如何挽回?他不知道。此刻,只有无边的疲惫和一种破釜沉舟后的空茫。
车厢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细密声响,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叩击。
“穆哥,”司机老李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着后座闭目靠着的男人,“现在…去哪?”
穆司缚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在对抗那几乎将他吞噬的疲惫和空茫。心脏的位置,像被剜走了一块,留下一个冰冷刺痛的洞。那个洞的深处,清晰地映着一个淋着微雨、背影决绝的身影。
他知道她去了哪里。在那个安全的小小空间。她会做什么?像他一样被抽空了力气?在无声地流泪?在委屈难过,还是在痛苦悔恨?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他不能就这样结束。他不能让她带着被欺骗、被羞辱、被彻底放弃的绝望离开。他必须见到她!
“去…”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去她家。”
老李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穆司缚苍白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没再多问,沉默地启动了车子。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朝着那个方向驶去。
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织成一片模糊的水幕,将窗外的霓虹扭曲成流动的光斑。穆司缚侧头看着窗外,雨水冲刷着玻璃,也仿佛冲刷着他混乱不堪的思绪。他想起她曾说过,雨声有时像白噪音,能让人平静。可此刻,这急促的雨声只让他心焦如焚。
车子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高档小区的门禁森严,非业主车辆无法入内。
“穆哥,到了。要开进去吗?还是……”老李回头询问。
“不用开进去。”穆司缚的声音低沉,“就停这儿。我走进去。”
“雨太大了!车里没有伞了……”老陈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担忧道。
“没关系。”穆司缚已经伸手拉开了车门。冰冷的、带着巨大力量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打在他的脸上、身上,激得他一颤。他毫不犹豫地迈步下车,踏入了滂沱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瞬间刺透了他单薄的衬衫和西装外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昂贵的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他毫不在意,只是大步地、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熟悉的单元楼走去。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脖颈肆意流淌,模糊了他的视线,却冲刷不掉他眼底那份孤注一掷的急切和深切的痛楚。
他要见到她。必须见到她。
小区里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将他孤独而狼狈的身影拉长又缩短。他不在乎被淋透,不在乎这副落汤鸡的模样有多可笑。他只想把那些没有说完的话,讲给她听。
单元门出现在眼前。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门卡,他尝试着输入了她常用的密码,幸好!顺利的走了进去。电梯平稳上升,镜面映出他此刻的狼狈:头发湿透凌乱地贴在额前,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深色的水渍不断滴落,在脚下形成一小滩水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只有那双眼睛,在镜中亮得惊人,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
电梯门打开,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剧烈地撞击着,几乎要冲破肋骨。冰冷的湿意包裹着他,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抬起手,想要按响门铃,指尖却在触碰到冰冷的按钮前,猛地顿住了。
她…会想见到他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动作。他想起她离场时那空洞绝望的眼神,想起她可能已经做出的“向前看”的决定。他有什么资格在给她带来如此巨大的伤害后,还奢求她的原谅?奢求她的倾听?
他像个被钉在原地的雕像,僵硬地站在冰冷的、滴着水的楼道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过眼角,像是无声的泪水。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害怕这扇门打开后,迎接他的是更深的绝望。
可是…他不能走。
他必须让她知道。他从未欺骗过她!知道今晚台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司晩精心策划的羞辱,都是他被逼到绝境的妥协!知道他的心,从未变过,那份想和她在一起的渴望,在经历了今晚的炼狱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绝望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楼道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他不再犹豫,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用尽全身力气,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穿透厚重的门板,也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穆司缚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僵硬着,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眼前的这扇门上,等待着未知的审判。雨水顺着他的裤脚滴落,在脚下无声地蔓延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这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会为他打开吗?
他站在冰冷的寒意中,像等待赦免的死囚,唯一的希望,是门后那个为他默默了很久的女人,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