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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ejavu 原来是你 ...

  •   “啪”破旧、贴着褪色贴纸的行李箱被打开,一个少年正将叠好的衣服放进去。
      少年的头发是棕色的,还有些卷,穿着廉价的蓝色体恤,背后印着笑脸图案,笑脸上有着几道划痕,显得更加滑稽。下身是洗到发白的黑色裤子,不过已经快看不出颜色了。
      行李箱里的衣物也没好太多,一件还算干净的黑色T恤、被洗染色的白T恤……少年又取下一条灰短裤——上面沾着怎么也洗不掉的污垢。他将它叠好,放入。
      ……
      衣物很快就收拾好了——毕竟他本来也没有几件。这一收拾衣架几乎都空了。
      少年环视了一下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木质的小床,饱经风霜、 柜门还掉了的床头柜,黑色小衣柜,加上积了一层灰 、转起来吱呀作响的老风扇,就是这个房间里全部的东西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床头的小熊上——很普通的棕色小熊。身上还别着个校牌,写着“沈嘉树”三个大字。
      沈嘉树轻笑了一下,轻拿起小熊,“差点把你忘了,布里欧修先生。”他说。沈嘉树觉得小熊像香香软软的小面包,所以给他取名布里欧修。
      他取下小熊身上的校牌,又将小熊放入行李箱内。他已经不需要那个初中校牌了,他已经初中毕业了。
      将布里欧修先生也放好,沈嘉树拉上了行李箱。做完这一切,他换好睡衣躺到床上。楼上传来争吵声,“天天打麻将,除了打麻将你还会干什么?!”李老头愤怒的吼道,“打麻将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还跟隔壁王老太跳广场舞呢!”陈老太不甘示弱道。
      老房子隔音不好,稍微有点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声音被风吹散,一切归于平静。风从裂开的墙缝中挤进来,送来泥土的气息。沈嘉树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沉沉睡去……
      楼下放暑假的小女孩高兴地唱着歌,稚嫩的声音沿着灰色的砖墙爬上楼,钻进沈嘉树的房间……
      大部分学生已经可以享受假期,好好放松了,但沈嘉树属于小部分。他中考超常发挥,进了所报高中最好的班——清北班。毕竟是清北班,才放假没多久就通知去学校上课,为期一个月,提前学习高中内容。
      明天就是他去高中的日子了。
      沈嘉树是被鸟鸣声叫醒的,他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开机”。他头上仿佛有“开机中”三个大字。等清醒得差不多了,他才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夏天天热,拿自来水冲洗一下脸就行。“哗啦哗啦”沈嘉树打开生了锈的水龙头,捧起水洗脸。晶莹的水珠沾在他略微有些长的黑发上,沈嘉树随意地揉了揉头发,拿起牙刷……
      这个清晨被鸟鸣声拉长,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窗帘被风吹开一角,一缕阳光抓住这个机会照射进来,照在沈嘉树头上的水珠上,折射出七色光…
      老人们起得都早,这个点楼上已经传来说话声了。不久又传来“叮叮当当”碗勺碰撞的声音……
      沈嘉树洗漱完了,他回到房间,换下睡衣,高中校服还没发,他只好又换上昨天的那身衣服。他没有戴眼镜,只能看到镜子里模糊的人影。

      出门之前,沈嘉树拿起床上的手机,再次确认宿舍已经申请好了,伙食费已经交了。本来昨天晚上就应该确认的,但是他忘了。
      手机被放在裤口袋里,起球的袜子滑入脏兮兮的小白鞋——应该说是小灰鞋了。沈嘉树拉着箱子下楼。
      他站在楼下回看这栋老房子。很老很旧,年龄比他大多了。灰色的砖墙中夹杂着几块红砖,嫰绿的藤蔓覆在墙上,为其添上一抹绿。楼不高,只有四层,每家都是那么狭小逼仄,破破旧旧。每家的阳台上也都种着植物,棕红的土罐栽着紫红的牵牛花,正仰头贪婪得享受阳光;灰色的陶盆里长出带刺的芦荟,叶片肥厚,但叶尖已经开始枯萎;黄色的胶布把白色塑料板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没有盖子的长方体,里面长出的是小葱……
      他拉着行李箱离开。
      但很快,沈嘉树就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怎么去啊?
      这里到学校没有直达的公交车,他不知道该坐什么车,在哪下,又转什么车,而这里遇到出租车的概率几乎为零。
      “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沈嘉树才想起可以上网搜。他赶忙拿出手机并摁开,手机屏幕上有几道裂痕,那是他之前不小心摔的,壁纸是布里欧修先生。弹出一条垃圾短信,他面无表情的删掉。
      他眯了眯眼,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太阳有点大,把他晒得有些发晕。
      ……
      在万能的互联网的帮助下,转了两次车,又在烈日下走了半个小时的沈嘉树终于到达了学校。

      沈嘉树有些呆的站在校门口,那里只有他一个人。但现在才7点,太阳正是毒的时候,很少有人会选择在这个点出门。
      被晒得发晕的沈嘉树被一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带走。他不知道是去哪,但他意识有些不清醒,就稀里糊涂地跟着。
      沈嘉树猜测他应该是这里的学生,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家,反而留在这里当“免费劳工”。不过沈嘉树在意的不是这个,他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好像经常见面似的,这让他想到初中学到过的一个怪单词——dejavu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志愿者,确定不认识后,这个想法就被抛之脑后了——毕竟只是种感觉没什么好较真的。
      带走他的志愿者头发黑直,戴着黑框眼镜,镜腿磨损严重,还被可怜的蹭掉了一块漆的少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有一缕还翘了起来。他走得很快——又或许是沈嘉树拖着箱子走得慢,才显得他快。总之他只留给沈嘉树一个背影。
      沈嘉树莫名觉得他应该挺帅的。
      志愿者很尽责地把沈嘉树带到宿舍楼,又帮他搬行李。到了宿舍门口,沈嘉树终于看到了那个志愿者的正脸。
      那个少年皮肤白净,脸被晒得有些红,白里透红的,像是刚蒸好的水晶虾饺。

      少年跟他说了什么,沈嘉树一点都没听清,他只觉得迷迷糊糊的。该不会是中暑了吧,沈嘉树想。
      说完少年就走了,沈嘉树还站在原地。跑走的少年像一阵风,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消失了,倒是让沈嘉树想到一个词——少年如风。

      9点整,沈嘉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入衣柜。
      在此之前,他把床铺好了,还把整个宿舍都打扫了一遍——虽然这间宿舍只安排了他一个人。
      做完这一切后,沈嘉树安详地躺在床上,黑框眼镜就放在身边。柔软舒适的被子还带着太阳的气息,让劳累的沈嘉树差点睡着。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年久失修的床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得嘎吱一声响。沈嘉树立刻下床,从柜子里拿出藿香正气液。
      他觉得他肯定是热中暑了,净冒出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想法,什么dejavu啊什么的……沈嘉树用力摇了摇头。

      沈嘉树坐在床上,身体向后仰,双手撑在床上,头也仰着,窗帘没拉,阳光洒了他一身,模糊了他的轮廓,给他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他好像在发光。
      射进来的光束照亮空气中自由移动的细碎尘埃,沈嘉树看着它们移动、靠近或是远去。
      明明阳光之前还那么毒,现在却只剩下了温暖,沈嘉树觉得很奇怪,但也不太在意。
      沈嘉树闭上眼睛,耳边是树叶被风吹动发出的“沙沙”声,他的思绪像那些细碎尘埃一样飘远……他想到了他的老房子;想到了早已去世的外公外婆;想到了一个平常的午后,阳光也是这般灿烂,外公在客厅看电视,外婆在哄他睡午觉。外婆一边扇动着蒲扇,一边给他讲故事。外婆只会讲一个故事,那就是她跟外公老掉牙的爱情故事。她讲得津津有味,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外公听见了,就嘿嘿笑两声。新闻声、外婆温柔的声音、老式时钟发出的滴答声、装着报纸牛奶的自行车发出的“叮铃叮铃”的声音在这个午后被放大,那时的空气都好像甜丝丝的,以至于这么久了,沈嘉树一直记得。
      那时,外公外婆关系很好,父亲母亲虽然在外打工,但他们会按时转生活费,小沈嘉树还学了钢琴。沈嘉树四年级时,父亲无节制地酗酒导致丢了工作,母亲跟他离了婚。那之后母亲便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沈嘉树身上,天天逼着他刷题,还总是给他灌输“穷”的思想。给他吃的穿的用最差的,却要求他成绩是最好的。
      母亲的“哭穷”式教育,让沈嘉树养成了买东西先看价格、只考虑需不需要,不考虑想不想要的习惯。母亲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做得对极了。
      小学五年级时,外公生了场大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一大笔钱。和蔼的外公也变成了脾气暴躁的老头,天天跟外婆因为钱的事吵架,母亲受不了外公的暴脾气,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直接搬出去了。
      她也就不怎么关心沈嘉树了。她所谓的关心,其实也不过是在沈嘉树正在吃晚饭或写作业的时候,打电话过来说几句废话。每次挂了电话,不是饭菜全凉了,就是思路被打断了。
      母亲有时还会忘记给沈嘉树生活费。好在上初中后,沈嘉树的过年钱可以自己保管,并且父亲重新找了个工作,每月会给他像零花钱的生活费——200块。
      他初二时,外公外婆去世了。

      在沈嘉树最渴望自由的年纪,她将他困在书桌上;在沈嘉树最需要关心的年纪,她对他漠不关心。
      按理来说,沈嘉树在这种教育下应该会暴躁易怒或是自卑孤僻,早早去“抄社会”,但他却成绩很好,阳光开朗。因为他不想像父亲母亲那样,贫穷又糟糕的度过一生
      沈嘉树虽然不喜欢母亲,也亲近不起来但他尊重她。

      或许是阳光太温暖又或许是沈嘉树太累了,他睡着了。

      沈嘉树还是被鸟鸣声叫醒的,但清晨的鸟鸣婉转动听,像是鸟儿在唱歌。而现在的鸟鸣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像是两只鸟在争吵。沈嘉树顶着睡乱的头发,坐在床上。揉揉眼睛,伸伸懒腰,但他感觉还是困,打算再睡一会儿。
      想到手机还在裤口袋里,沈嘉树怕把它压坏了,便把它拿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间按到开机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现在居然已经10:30了,他顿时睡意全无,头上仿佛冒出三个红色感叹号。
      不怪他这么震惊,之前成绩和学校录取分数线出来的时候,初中班主任通知他进了他所报高中的清北班,还把他拉进高中为清北班学生建的群。群里通知7月1日也就是今天,上午11点之前到校,11点准时到学校大礼堂清点人数,特意提醒他们不要迟到。
      只剩半个小时了,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大礼堂在哪里。这个学校是他们那最好的一所高中,也是最大的,学校里甚至有个湖。在这里乱窜找大礼堂肯定不现实。
      两分钟后,沈嘉树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头上仿佛冒出放光灯泡。他又使用万能的互联网,搜索这所学校的平面图。
      又过去两分钟,他顺利地找到宿舍和大礼堂的位置,并用标出了路线。
      沈嘉树用一分钟大概记了一下路线,终于在10点35分时出发了。
      10:58分,沈嘉树和几个来晚了的学生一起到了大礼堂。
      ……
      11点整,操着不标准普通话的校长开始了又臭又长的讲话。台下的学生们昏昏欲睡、哈欠连天。有的则演都不演了,直接掏出手机来玩。
      沈嘉树本来就困,大礼堂里昏暗的灯光、无聊的讲话使他更想睡了。可偏偏他现在属于身体疲劳但意识清醒,不但睡不着,还把校长的讲话全都听了。这跟之前完全相反,棕发志愿者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属于身体没毛病,但意识不太清醒。到头来连人家一句话都没听清楚。
      12点整,这场持续一小时的“酷刑”终于接近尾声,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要结束了。有几个动作快的男生已经走到门口了,正准备推门离开。
      “我的讲话完毕,接下来有请你们的优秀学长带来演讲——我的学习方法”校长说。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哀嚎,那几个男生无奈且绝望地回到座位上。
      “啊,怎么还有?”“校长的‘毒鸡汤’就够恶心人了。”“在这的谁还不是个学霸,谁需要听他的学习方法啊。”台下一片叹气声。
      沈嘉树没说话,他注意到校长身后的电子屏幕上的图片换了,上面的字由“校长讲话”变成“优秀学生代表发表演讲”。
      校长下台,一个少年走上台。是那个志愿者,不过红马甲已经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做工精致的白衬衫,系结领,双层荷叶边袖,一排扣子两边都缝有白色蕾丝花边。他下面穿着黑色西装长裤,在腰部有四颗漂亮花纹的金属扣。沈嘉树认出是王子系Lolita。
      王子系Lolita,是洛丽塔时尚中的男装分支,融合欧式宫廷元素与中性设计,兼具优雅与帅气。专为穿洛丽塔的男性或追求中性风的lo娘设计。
      打破洛丽塔传统女性化印象,原型来自欧洲贵族男装,如法剧《凡尔赛》中华丽的宫廷服饰?。以西装、燕尾服、短裤、斗篷为主,搭配蕾丝、金属扣、条纹等细节。常用黑红、黑白等冲击感强的色系,或复古墨绿等低调华丽色调。配件常用十字架、皇冠、领带等增强戏剧。
      代表款式有:正太风,突出少年感;绅士风,复古优雅;哥特风,神秘高贵。

      沈嘉树对王子系Lolita很感兴趣。他初中时,班里流行看小说。他借到过一本西幻小说,内容是什么他忘了,他只记得里面对人物的服饰进行了很详细的描写。他当时就很喜欢,后来就自然而然地对王子系Lolita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
      演讲结束。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地离开。

      学生们被老师领到食堂,沈嘉树环视一圈也没有看到那个少年,他猜测他应该已经回家。

      回到宿舍后,又想起那个黑发少年。
      当时看到那个学长的正脸后,他肯定那张脸他绝对见过,并且绝对不止一次两次。
      虽然很想问一下那个学长,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学长你好,虽然我不认识你,但请问我们是在哪里经常见面吗?”莫名其妙,他可不想被当成神经病。

      ……

      干净的皮肤、乌黑的直发、黑框眼镜、神情淡淡的……突然,沈嘉树想到了他初中时经常画的一个男生。于是他开始翻画本,想要确认一下。
      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初中时,更是买了个专门用来画画的小本子。那个小本子巴掌大小,封面是米白色的,有“造梦集”这三个字。从此他便开启了他的“造梦”之旅。他随身携带着那个小本子和一支带有擦子的自动铅笔,有事没事就拿出来写写画画。他把它也带来了学校,放在柜子里。

      棕发少年坐在床上翻着画本,他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一串水珠滑过脖子,弄湿了领口。他穿着小熊睡衣,小熊图案的颜色和他的发色很像。

      米白色的封面有些脏了,用蓝色记号笔写着“沈嘉树”三个字。里面的纸也开始泛黄。前几页画的都是他班里的同学或是校园里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到第二十页,他开始画那个学长了。
      第二十页,画着一个少年的背影。少年头发黑直,身材清瘦,肩宽腰窄,就是看着有点营养不良。纤细的手臂自然下垂,穿着短袖校服和到膝盖的短裤,露出匀称的小腿。许知意没有画脚——他不会。画的右下角写着:初见,过道。
      沈嘉树想起这是他和那个学长的第一次见面。他记得他当时才初一,一次晚饭后,他打完篮球准备回教室。在路过初二教学楼时,他不经意的一瞥,就看到了那个少年。说来也奇怪,当时人那么多,他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少年。这让他莫名联想到《月亮与六便士》里的金句“在满地都是六便士的街上,他却抬起头看到了月亮。”
      在满是成双成对的学生的过道上,他却一眼看到了那个孤单的少年。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都喜欢“拉帮结派”,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可那个少年却是一个人。
      沈嘉树记起,他画那副画时,还感到一阵莫名的忧伤。
      第二十一页,画着一个少年的侧脸。少年有着清晰的下颚线,戴着黑框眼镜,挡住了眼睛。头发浓密,头顶捎短的头发被风吹起,看上去毛茸茸的。鼻梁挺拔,薄嘴唇。耳朵上还戴着有线耳机。他脖子修长,喉结明显,少年感仿佛要溢出纸张。这幅画右下角写着:再遇,食堂。
      那是沈嘉树第二次遇见他。沈嘉树初中的食堂极其难吃,但学生们却很喜欢去,特别是小情侣。因为食堂二楼有个挺大的露天阳台。沈嘉树吃完晚饭就喜欢去哪儿吹风。小情侣就不用说了,他们喜欢在晚饭时间手牵手一起看日落。
      沈嘉树喜欢在教室待到很晚才去食堂,等他吃完,天差不多已经黑了,也快上晚自习了,他就在这时去吹风。他喜欢晚风,温柔。而且这个点几乎没什么人,清静。他可以放空或是静心思考。
      那次沈嘉树刚走入阳台,就看到一个少年,少年背对着他,背影和他第二十页画的一模一样。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连衣服都没变。
      少年在听歌,戴着半入耳式蓝牙耳机,有点漏音,风把歌声传到沈嘉树的耳朵里,其他歌词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一句“就只看了你一眼,就已确定了永远。”
      当天晚上他搜了一下,是一首叫《醉千年》的歌。
      这首歌现在还躺在沈嘉树的歌单里。

      沈嘉树继续翻着画本,第二十二页、第二十三页、第二十四页……一直到最后,一共14张,全都是那个少年。
      「又遇,操场」「偶遇,楼道」……「再见,礼堂」
      最后一张是沈嘉树在那个少年毕业时画的,他当时觉得自己的这个“再见”用得特别妙,一语双关,既表示他和他的再次相遇,又表达了离别时的祝愿。
      结果他们真的“再见”了。
      之前忙着学习没注意,现在仔细一想,沈嘉树才发现他们是真的真的很有缘,虽然他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虽然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虽然他们的相遇不过是擦肩而过或是偶然间的一瞥,但他们相遇的概率高得惊人。甚至他窝在教室里不出去,都能从窗户看到他。
      看完了画本,沈嘉树像个老父亲一样发出感慨:真好,他都这么优秀。
      沈嘉树从一杂物下面抽出一个白色麻布信封。他想给那个少年写封信,为“侵犯他肖像权”道歉,并表示自己想要认识他。

      信很快就写好了,沈嘉树打开手机,点开日历,打算挑个宜出行的日子。其实他不信这些,只是单纯想打发一下时间。

      五点半,沈嘉树正边听歌边看小说。穿着小熊睡衣的少年盘腿坐在床上。裤腿有些短,露出藕白色的小腿,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少年低头看着,神情专注。他耳朵上戴着有线耳机,时不时哼唱几句,播放的歌曲正是《醉千年》。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书页上投下点点光斑。
      树影婆娑,光影斑驳。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书页发出的哗哗声。
      光影晃得书上的字模糊了,少年凝视着它,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人,时间也在此刻静止。

      “啪”书被合上,沈嘉树闭上眼。
      看书时他希望快点看完,可看完后,他却感到一阵空虚。这就是所谓的「戒断反应」吧,他想。

      天色渐晚,到晚饭时间了。沈嘉树有些懒,直接披了件外套就直奔食堂了。
      吃过晚饭的沈嘉树又去二楼阳台吹风。
      晚风依旧温柔,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太阳像咸蛋黄一样,是橘黄色的。天空被染成橙色,随着太阳的下沉颜色越来越深,直到变成深红色,建筑物面对沈嘉树的那一面因为背对着太阳呈现出黑色。等到太阳坠入地平线,红色消失,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粉色……
      沈嘉树眺望远方,这里可以看到校门口,他看到一个少年匆匆跑进学校,怀里抱着几本“绿皮书”,沈嘉树认出那是教材全解。这点跟他很像,他预习或巩固也喜欢用教材全解。
      路过食堂时,那个少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食堂楼下,似乎是感受到视线,他抬起头,恰好与沈嘉树对视。
      那个少年就是“Lolita学长”,沈嘉树认出了他,他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他,一时间愣在原地。
      对视一分钟后,沈嘉树才如梦初醒般跑回宿舍,他要去拿信。
      ……
      还好,等沈嘉树拿了信回来后,那个少年还站在原地。
      看着他向自己奔来。
      沈嘉树跑到少年面前,将信双手递给他,少年有些懵的接过,还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
      “原来是你。”沈嘉树说道,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夏日里冒着泡的汽水。或许是笑容太阳光,明明近在咫尺,却让少年觉得遥不可及。
      素不相识却又多次相见的两人相视无言。
      他们想说些什么,但他们无话可说。
      学校里的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是谁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平静。两人都先是一惊,然后手忙脚乱地找手机,动作出奇的一致。
      沈嘉树在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是骚扰电话。他瞟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

      “再见。”沈嘉树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中。
      “再见。”少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缓缓说道。
      风有些大,少年被吹得有些冷,他转身正准备离开。忽然他感到肩上一沉,他回头,发现是折返回来的沈嘉树,将外套披在他身上。
      没等少年反应过来,沈嘉树就跑走了。

      夜深了,学校里的路灯还亮着,灯下空无一人,飞虫扑扇着翅膀,它的动作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deja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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