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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将至 ...

  •   凌晨的金浦机场,只有货运通道的应急灯亮着,幽绿的光在瓷砖地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耶利米攥着护照走过海关时,手心的汗把纸页浸得发皱。穿制服的韩国海关人员抬头看他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不是怀疑,更像在辨认某种标签,就像实验室里研究员看样本管上的编号。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柱上,喉咙里的痒意变成了尖锐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仿佛肺叶正在被无形的手揉碎。

      远处传来行李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响,空旷的大厅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像骨头在石磨里转动。两个机场警察从阴影里走出来,橡胶棍敲打着手心,手电筒的光束像毒蛇的信子,舔过他蜷缩的身体——深色的皮肤在绿光里泛着青黑,连呼吸时起伏的胸膛都像是某种该被清除的污渍。

      “证件。”其中一人开口,声音里的嫌恶几乎要凝成冰。耶利米想摇头,喉咙却像被堵住。镇静剂的副作用让他反应迟钝,他突然想起塞拉斯的眼神——昨天在停机坪,那个金发年轻人递水时,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冰面裂开的缝。

      耶利米刚抬起手,对方突然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反剪到身后,手铐锁上的瞬间,他听见骨节摩擦的脆响。“监控拍到你在免税店后门鬼鬼祟祟,”另一个人凑近,口臭混着烟味喷在他耳边,“黑鬼,偷了什么?”

      拘留室的长椅黏糊糊的。耶利米坐下时,口袋里的木雕硌着大腿,十字架的棱角顶得生疼。他看着那两个警察翻他的行李:圣经被扔在桌上,登机牌滑到墙角,伊莱亚斯给的“艾伦·怀特”身份卡掉在地上,被警察的鞋踩了个印子。

      “你为什么来韩国?”高个子警察用韩语吼道。

      耶利米听不懂,却能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愤怒。

      他想起难民营里的白人守卫,每次搜查时也是这样,好像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种错误。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实验室里的倒计时器。

      下午两点十七分,耶利米开始发抖。起初是指尖发麻,接着是太阳穴突突地跳,最后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他以为是镇静剂的后劲,直到咳嗽时尝到铁锈味,才发现自己在咳血——鲜红的血珠落在白色衬衫上,像雪地里绽开的花。

      矮个子警察冲过来时,耶利米的皮肤已经泛起红疹。从锁骨到手腕,成片的红斑像被泼了红墨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警察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猛地缩回,像被烫到一样——那些红疹下面,血管的颜色变得格外清晰,像黑色的藤蔓在皮肤下游走。

      拘留室外传来尖叫时,耶利米正抓着铁栏杆干呕。他看见走廊里的人都在跑,有人撞到他的铁门上,钥匙串散落一地。

      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实验室,塞拉斯正隔着观察窗对他比划,嘴唇动着像是在说“别害怕”,可他听不见,只能看见对方眼里的红血丝,像没睡好的样子。

      “他在流血!快叫救护车!”高个子警察的声音变了调。耶利米的鼻血已经流进了衬衫领口,和那些红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斑。

      他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上帝造人的时候,把血调成红色,就是要告诉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

      那时母亲正用破布给他包扎被打烂的膝盖,血把布条染得通红。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时,耶利米的意识开始涣散。他感觉有人在给自己戴氧气罩,冰凉的气体涌入鼻腔,却压不住骨头缝里的灼痛。朦胧中,他好像看见塞拉斯站在拘留室外,金发在警灯的红蓝光影里忽明忽暗,手里举着个什么东西,像……像支注射器?

      急救人员抬担架进来时,耶利米的手突然攥紧了。

      掌心的木雕硌进肉里,十字架的棱角刺得生疼。他最后望了眼拘留室的门,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警灯的光在墙上晃来晃去,红的蓝的,像场混乱的梦。

      混乱中,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孩子从员工通道跑出来,大概是孩子还在睡,头上的红色蝴蝶结发绳垂在母亲臂弯,在逐渐昏暗的世界里,那抹红突然变得无比刺眼——

      像伤口里翻出的血肉

      像地狱入口的引路灯……

      “别……”他想警告,喉咙里却涌出嗬嗬的低吼。身体挣脱束缚的力量大得惊人,担架的束缚被瞬间挣破,警察的橡胶棍砸在他背上,只换来更疯狂的扑跃。

      女人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他已经咬住了那截细嫩的脖颈。

      温热的液体涌进嘴里时,那抹红色的蝴蝶结松了,飘落在地,沾染上逐渐蔓延的深色液体,在幽绿的灯光下
      像一朵在腐土里绽开又迅速凋零的花。

      耶利米抬起头,视野彻底沉入死寂的黑与白。他看见自己映在手术室大门金属面上的脸——

      瞳孔浑浊如泥,嘴角挂着涎水与血的混合物,喉咙里滚动的只有原始的、吞噬一切的欲望。

      远处的火警警报突然响起,刺耳的尖啸里,他听见更多的人倒下,更多的低吼在洁净的医院大厅里苏醒,像无数沉睡的恶鬼被这第一口鲜血唤醒,正从各个阴影里爬出来,朝着活人的气息围拢。

      而那枚红色的蝴蝶结,早已被混乱的脚步踩进更深的黑暗里,再也分不清原本的颜色了

      “今晨4时起,金浦机场突发不明原因暴力袭击事件,袭击者表现出显著攻击性且行为怪异,受击者在短时间内出现相似症状”

      “目前,主城区交通瘫痪,警方已封锁主要路口,军方开始介入。官方紧急通报要求市民居家避险,切勿接触任何受伤或行为异常人员。”

      “??医疗系统紧急启动最高响应,科研机构正连夜分析病原体。截至发稿,已有至少7个街区出现聚集性攻击事件,伤亡数字暂未公布。”

      实验室的荧光灯在伊莱亚斯·索恩教授的镜片上投下冷白的光斑,他正盯着墙上的新闻画面——

      主持人的声音因恐慌而变调,背景里是街头奔逃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尖叫。

      “看来‘样本’的活性超出预期了。”他慢悠悠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银戒,语气像在评价一份合格的实验报告,
      “传播链形成的速度比模拟数据快了17%。”

      塞拉斯攥着手里的培养皿,,里面的绿色液体正顺着玻璃壁缓慢爬升,仿佛是有生命的苔藓
      “第73次迭代,传染性提高至99.8%,潜伏期缩短到半个小时”塞拉斯的声音发颤

      他瞥了眼屏幕上被咬伤者倒地抽搐的画面,喉结滚动了一下:“父亲……”

      “怎么?”伊莱亚斯突然转头,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锋利,“别对载体产生多余的感情。
      他们的存在,就像墙角的霉菌,不清理,整个房子都会烂掉
      怀表被打开又合上,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像在倒计时。

      他嗤笑一声,伸手将一份文件推到塞拉斯
      面前,

      塞拉斯看见那页纸上画着歪扭的树形图,顶端写着“上帝的调色盘”,往下分两枝:粗壮的一枝标着“纯白”,未梢画着密密麻麻的小圆圈;细弱的另一枝标着“杂色”,被红笔划了道粗线,线尾是个燃烧的箭头。

      “还记得《创世记》第9章①吗?”伊莱亚斯突然开口,指尖在“纯白”那枝上顿了顿。塞拉斯的喉结动了动——他当然记得,

      父亲从他十岁起就要求背诵这段:“挪亚醉酒后,含看见父亲赤身,便告诉弟兄们.…耶和华说,含的后裔必世世代代做奴仆。”

      “含的皮肤为什么会变黑?”伊莱亚斯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在护目镜后发亮,“因为罪。罪让他们的皮肤染上污秽,就像墨水泼在白纸上。”

      新闻画面突然切到现场直播,一个浑身是血的感染者扑倒了镜头后的记者,尖叫声戛然而止。塞拉斯的呼吸顿了顿,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歪扭的墨痕。

      “他们会找到源头的。”他声音发颤。

      “找到又如何?”索恩走到通风橱前,看着里面泛着荧光的病毒培养液,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等他们搞清楚这东西的机制时,半个大陆都已经是‘试验场’了。而我们,手里握着唯一的抑制剂配方。”

      新闻里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索恩抬手关掉了屏幕,实验室瞬间只剩下培养箱的嗡鸣。他拍了拍塞拉斯的肩膀,力道重得像在警告:“记住,塞拉斯”

      “伟大的发现从来都踩着尸骨。看看我们的皮肤,是那么的圣洁,这是上帝的恩赐也是我们的使命!我们不是刽子手,是筛选未来的神。”

      塞拉斯低头看着干净透亮冒着寒意的地板,突然觉得通风橱里飘出的消毒水气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①在宗教文本的传统解读中,《创世纪》第九章关于含的记载核心是伦理层面的教训(如对长辈的尊重),并未提及“含变黑”这一内容。“含的后裔皮肤变黑”的说法并非源自经文本身,而是后世某些文化或宗教解读中衍生出的观点,属于非正统的引申,且这类说法常与种族偏见相关联,在现代视角下被广泛批判为不合理、不公正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暗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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