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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李知晴与蛾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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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女轻而易举地便在一处山崖间找到了那颗果实。
她对于李知晴活下来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只是看到对方在地上痛苦打滚时，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或许我可以让她死得不那么痛苦。”蛾女对自己说道。
看不见的妖力被传输进李知晴的体内。
原本似被烈火灼烧的李知晴突然感受到一阵清凉的风进入了她的体内。她大汗淋漓地抬眼，然后虚弱一笑。
蛾女原本想着只送一点妖力便好。但当她看见李知晴的双眼好似盛满了澄澈清凉的溪水时，她的手终究没有收回。
李知晴在地上滚了近一天一夜，最后晕倒在地上。
蛾女刚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湿冷又带着一丝温热的脸贴上了她的手心。
李知晴闭着眼睛喃喃道：“抱歉，蛾女，你可能要等上一阵子了。”
蛾女心里诧异，她盯着地上人的脸庞，蓦地一笑。
“无事。我生命漫长，等得起。”
京城有龙气镇压，寻常妖物去不得。蛾女也担心自己会遭受不住，于是拒绝了李知晴的邀请。
李知晴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妖的不易，于是一人一妖便先在此地分开了。
临行前，李知晴探出车厢问蛾女:“你不怕我一直待在京城，不再回来了么？”
蛾女平静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想要你的身体了，不守诚信的人，我不稀罕。”
“哈哈哈。”李知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清脆悦耳，让蛾女的耳朵都有些发痒。
蛾女刚要佯怒质问她笑什么，头上便有一只手覆盖上来。
“蛾女，你们妖可真是可爱。”
说完后，那手便立马缩回去，好似怕她发怒般，马车里面向前行去。
蛾女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哼”了一声，然后回到村落里。
此处人妖和谐相处，没有偏见和仇恨，连她也爱上了这里。
李知晴到程府前，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然后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父亲见到她很是生气，刚想发怒，便被李雾无打断。
李雾无看着许久未见的妹妹，忍不住落泪。
“你在外面过得可还好，有没有受到欺负？”
李知晴摇了摇头，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姐姐你放心，我好的很。现在生意虽算不上红火，但也有得赚。”
其余人听到这话都有些不齿，他们悄悄议论着李知晴，说她不检点，一点也不像个女子。
李雾无听到了这话，脸色霎时间便沉了下来。她一身华服，浓妆艳抹，明艳的咄咄逼人。她瞪向那几个嘴碎的人，扬声道:“依我看，诸位当面便议论起女子，倒更不像男子！若是女子抛头露面不检点，那世上可还有检点的男子了？”
那几个宾客脸色有些挂不住，刚想再嘲讽几句，就被另一人打断。
“谁惹我夫人不快了？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若不参宴，诸位可以直接离开！”
又高又壮的程万里穿着喜服走了过来。他紧锁眉头，好似下一刻就要抡起袖子揍人。
刚刚还嚣张的几人立马缩起肩膀，连连赔笑，“大将军这是什么话，我们岂敢惹令夫人不快，只是这……”
“只是什么？”程万里眼睛斜了过去。
说话的人吓出了冷汗，“只是，只是可惜我们忘记多备些礼物，毕竟知晴小姐是将军您的小姨子，我们可不能怠慢了。”
其他看戏的人闻言都悄悄笑了起来，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人是怂了，在这胡说八道呢。
程万里脸色好了些，下一刻便道:“看来是我错怪几位了，你们既有此心，那便现在就去准备吧。我这小姨子不爱那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就爱些金饰，还请诸位快快准备吧。”
那些人碍于程家的地位，敢怒不敢言，讪笑着奉承，然后灰溜溜地出了程府。
李雾无的脸色好了些，领着妹妹走到程万里身边。
“姐夫好。”李知晴福了福身，心里忍不住忐忑。
不知这个程万里会不会因为自己而对姐姐有偏见。
程万里早就听说过李雾无有个非同寻常的妹妹，二人关系深厚，他常常听李雾无念叨他。
他抱拳道:“小姨子莫要拘束，将这当你自己家便好。你姐姐十分思念你，知道你要来后，她对我的好脸色都变多了。”
李雾无脸一红，狠狠揪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
程万里咧着嘴巴笑了起来。他揉了揉李雾无的手，然后将这里留给姐妹二人，自己继续端着酒杯敬酒去了。
李知晴看着姐姐唇边的笑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李知晴在这里呆了不到一个月，便打算离开京城。因为这些日子虽有姐姐的调和，但父亲依旧隔三差五的便想着给她许配人家，让她歇了经商的念头。她烦不胜扰，见姐姐过得的确幸福，于是连忙收拾行李与姐姐告别。
李雾无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个妹妹虽然看着柔弱，但很有自己的想法。于是未有阻拦，任由她去。
临走前，她又悄悄往她的包袱里塞了些银票。虽说李知晴常说赚了不少钱，但她又怎会看不出这个妹妹在吃穿用度上都比曾经节俭了许多。
李雾无并不在乎妹妹能否将生意做大，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然而此去一别，姐妹两都不知这是最后一面。
李雾无回到那个偏僻宁静的村子时，蛾女正和其他几个小孩玩捉迷藏。
见到她来了，蛾女将游戏甩在脑后，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
“看来你这人还算守信。”
李知晴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了精美的盒子。
“这里面是京城特有的糕点，你尝尝。”
蛾女也不客气，径直拿了过来。
她咬下一口，睁圆了眼睛。
李知晴看到她的反应，心里也舒了一口气。她还怕妖不习惯凡人的口味呢。
她将那个食盒递给蛾女，转身去车厢里拿了另几个盒子。
蛾女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伸手去接。
李知晴顿住，指了指她左手，“这是你的，其他的是孩子们的。”
蛾女呆愣一瞬，脸瞬间变得通红，她佯装镇定道:“我不过是怕你累着，想帮帮你罢了。”
李知晴没有拆穿她，摆出真诚的样子笑着道:“那便多谢你啦！”
二人一同将糕点分发给孩子后，便一同坐在小溪边讲这些日子发所见所闻。
蛾女不知京城是何模样，但对于这个妖怪都不敢踏足的地方，心里仍是抱有好奇。
从李知晴的口中，她知道了那是与繁华而又美丽的地方，她怅惘道:“真想无忧无虑的到处走走啊。”
“你一定会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嘛。”李知晴在一旁安慰道。
蛾女闻言点了点头，“没错，不过短短几十年，届时我一定亲眼去看看。”
等京城的事情讲完后，李知晴才对蛾女说了自己的想法，“现在我身子好了，我打算继续经商。你可愿意与我一起？”
蛾女斜了她一眼，“怎么，想找我当你的打手？”
对方摇了摇头，“你既想做人，何不先去看看人是怎样生活的，到时就算我死了，你也能安然无恙地在人世间生存。”
的确有道理。蛾女想了想，然后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二人开始走南闯北，一起看旁人如何经商，一起探讨卖什么，怎样卖。
她们的情谊也在相处日常中变得越开越深厚。李知晴喜欢蛾女与生俱来的的坦荡开放，蛾女则佩服李知晴柔弱却坚毅。
有了蛾女的威慑，李知晴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变得十分富裕。但她还有个期望，便是将自己的铺子开遍人间，收留女子们一同做生意。
蛾女在人间的这段时间，也看到了身为女子的不易。因此对于李知晴的选择很是赞同。两人四处奔波，来到了正沙城。
彼时的正沙城已经被那几个恶僧掌控了。等蛾女发现不对劲，想要带着李知晴离开时，意外触发了恶僧们布下的法阵。
那时的他们急需大量的妖怪，因此做法也很是猖狂。为了保护李知晴，蛾女将她拍到了远处，自己被困在法阵中无法逃离。
李知晴看着日渐虚弱的蛾女，心里恐慌至极。她泪眼婆娑道:“我怎样才能救你？”
蛾女摇了摇头，“你无法救我，你离开吧，不要碰上那几个蛾僧了。”
李知晴不信。和蛾女相处的这些时间，她对妖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她知道，妖吸收天地灵气，有许多法子救自己免于危难。纵然那些法子会伤害人。
“蛾女，求你了，你告诉我吧，是我执意要来这里，你是被我拖累的。”
蛾女摇了摇头，“说什么傻话。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快离开这！”
李知晴不愿意抛下她，就在这时，有几个和尚朝这里走了过来。
蛾女看向那些恶僧，脸色大变。她冷下脸，对李知晴道:“你必须离开这，否则便会碍了我的事！”
“你不走，我便不会离开！”李知晴格外执拗。
那几个恶僧已经逼近李知晴，于他们而言，她与妖为伍，就算是凡人，杀了也不碍事。
蛾女满心焦灼，但见那几个恶僧已经举起法杖，于是连忙将手伸到李知晴面前。
“拉住我的手，不要排斥我我！”
李知晴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但还是照做。
眨眼间，蛾女变消失不见。李知晴感觉头脑一阵眩晕，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不好，那妖上她的身了，我们的法阵困不住妖了！”恶僧大惊。
另几人神色不快，举起法杖与上了李知晴身体的蛾女打了起来。
蛾女掌控了李知晴的身体，一时有些不习惯。妖上了凡人的身体，对凡人有许多伤害。
蛾女满头大汗，只顾将所有的妖力使出来，想要快点结束此战。
最后她身负重伤，勉强从那几个恶僧的包围中逃了出来。
她脚步虚浮，来到了与破庙里。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还记得施法离开这副身体。然而她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离开不了。
她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等她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体内还有另一个人的魂魄。
不对，这不是她的身体！蛾女心神一颤。
清醒的李知晴也感受到了蛾女，她十分惊喜，“蛾女，你没事！”
下一刻她的眉眼又落下——是蛾女。“我们无法分开了。”
“无法分开？难道你与我一直都会共用一体吗？”李知晴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觉得无甚所谓。“蛾女，这样会对你造成麻烦吗？”
蛾女语气依旧很差，“你要知道，妖上了凡人的身体，凡人寿命会越来越短，最后，属于凡人的灵魂会很快消失，身躯只会剩下妖的魂魄取而代之，一定是那果子的问题！我早该想到的，果子既然生长在妖才能得到的地方，那必然也是妖才能使用的，凡人服下，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中惶然，一向冷静的她此时竟不知该怎么办。
比起无措的蛾女，李知晴倒显得平静许多。
起初她听到蛾女的话后，心里有些低落，遗憾自己终究是要早早离开尘世。
但她转念又一想，她本就早该死了，因为蛾女和那个果子，才能轻松自在地多活了这么久。
如今看来，她终究是得利了。于是她安慰道:“蛾女，这样也不错。你可以早些去看京城的繁华，而我也已经享受了许多本不属于我的时日了。”
蛾女不能接受，“你本该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的。”
李知晴一叹，“但你本不该遭遇此事的。”
阳光洒进幽暗的寺庙里，一时间竟驱散不尽二人身上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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