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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归雁 [P]异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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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四分,北燕、西夏、南蜀、中原。中原背海,腹环三国,将南北分隔开来,因中原有仙台山与十二仙门近半坐镇,中原官府几乎就是个摆设,威望近无,不屯兵打人,不设国师天师主内外妖邪,也不敢欺压百姓,年年老老实实收点税做些利民的基础建设。
有这么个中立无能又强大的国家横亘在燕蜀之间,燕昀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俩怎么打起来的,反倒是跳板西夏安然无恙。
正值初秋,燕昀时隔多年终于再次踏上故土,心中感慨万千,一路鸟语花香。
遥想当年尚未出师,接到的委托都是仙台山周边的小打小闹,后来出师了,第一年几乎都在西夏境内活动,偶尔接到一两个蜀的委托,从上山修道就在没回过家,好不容易回一次,国破家亡父母皆去。若不是他爹常年支持仙台山建设,并且和母亲兄长坚持不懈地每月一封家书,以他人不近我我不近人的性格,大概会疏远。家书万卷将这层关系紧紧连接的十几年,以至于他们死时,他完全接受不了。
燕昀发呆。
他们只用一天时间就到了燕境。天黑,两人暂宿城外寺庙,和尚将他们带到客居。
斜月远照,院中银光皎皎,谢望秋洗漱去了。化型千年的大妖,应该能够凡尘不沾身,燕昀不理解,耐着性子等了好半天,边等边猜谢望秋非要洗漱的原因,最后得出,他这是为了见将要死他手中的人,为表对死者的尊敬,才要净身。
谢望秋款款而来,穿着新衣,抱着洗净的衣服,扯了扯无形的魂线。燕昀不吭声,谢望秋又扯了扯,燕昀还不出声。谢望去迟疑地又扯了一下,动作明显比前两次大很多,燕昀好整以暇地看他微微慌张的样子。
非攻空立,以谢望秋为中心绕了一圈,最后停在燕昀面前,刀身几乎贴着他的鼻尖,燕昀莫名其妙觉得它很愤怒。接着是近在咫尺的谢望秋,以及微愤地质问:“为什么不理人?”
燕昀笑道:“逗你玩呢。明日进城你要与我寸步不离,你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嗯。”
燕昀孤魂野鬼一个,不需要睡觉,又有心事重重,一夜都守着谢望秋。鬼魂坐床尾盯人一宿,这事光听听就瘆人,谢望秋却睡得踏实。
次日清晨,寺外鸡鸣,谢望秋醒时第一个动作是动动手指。
“在呢。”
听到回应,他才继续早起的动作。六年来都如此。
信客们都住在后寺,他们出门时,后院聚集了好些人,在穿寺而过的河前窃窃私语。
谢望秋和燕昀好奇心不重,但燕昀最近看似散漫其实一直紧绷,惊弓之鸟受不了一点风吹草动,他要去看看。
谢望秋便也跟过去,帮燕昀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和尚湿漉漉坐在泥泞的岸边惊魂不定,“没事没事,我失足掉水里了,感谢各位施主相救,感谢,谢谢。”他抹掉脸上的水,双手合十。
“你咋掉进去的啊?这岸边还有矮槛。”
小和尚脸红,“我,我来打水,看到水底有树,想看清……就,就离得进了些,失足了……”
有人笑他,“咋样?进水里看清了吗?进去是不是发现水外也有树啊?”
岸边种有梨树,春末满枝白花,白花落在河面的枝蔓斜影上,煞是好看,也是这个寺庙一道有名的风景。只是如今入秋,花已结出“人参果”。
小和尚挠头喃喃:“失足,失足……”
燕昀早已飘到水底,水草鲜美,没看见什么树。看来是一场意外。
有人问:“院中住客众多,从河上来来去去,为何不修一个弓面,既充当了桥,又能将河面遮住,防止有人失足落水?”
“这条河通往京城,百姓们所食之水,我们也吃水,需要从这里打。但河到寺外转入地下,没法打水,所以这里不能封。”
燕昀上来后又贴着每一个人仔细检查,都没问题。谢望秋扯了扯魂线。
“在呢。”燕昀放下心,“走吧。”
两人进城,谢望秋一个外人,想入宫得有个合适的理由。他以仙台上首席以及燕昀师长的名义,假借莫问之名给燕国的国师天师传了令,通知他们“我家首席弟子前往贵国,带了你们家老四的手写信,多多照顾一下”。
他们刚进城,宫中人早已等候多时,马车开道将谢望秋拉进宫。燕昀一路观望,一切熟悉又陌生,这是他家?小时候偷溜出宫时从城北浪到城西,吃遍京城名楼,还因好奇心重,甩掉侍从混进乞丐帮里待了两天,第二天被同样偷溜出来的三哥撞见抓回去的。这些幼时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回想起来也都是要么记忆深刻要么非常平淡的画面。
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路上行人丛丛,因为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太知道落魄潦倒的滋味,所以眼前的一切更像是幻境,很不真实。
谢望秋按照程序,觐见了老皇帝,燕昀的母亲和几位兄长都在,个个惊喜地不得了,燕昀飘到他们身前一个个观察,没人看得到他,没人能听到说话。燕昀也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爹娘老了,几位兄长也长大了,只十年光景就变化巨大,隔了两世的时间再来看,燕昀差点没认出来。
他唏嘘不已,曾对他们的死亡刚到恐惧,对宫外百姓的死亡感到愤怒。如今想来,那些情绪不全是因为的他们死,还有一些是不相信谢望秋能做出屠城的事。对父母死亡的恐惧夹杂对谢望秋变样的恐惧,对亡国的愤怒夹杂谢望秋背叛他的愤怒。
站在故事的结局回看,已知走向的安全感使人平静。
心中遗憾了却,燕昀紧绷多日的神经放松一些,凭借模糊的记忆,他给谢望秋介绍了一家包子铺,当年他昏丐帮两天,那群脏兮兮的老弱病残们就偷的他家。
临近中午,包子铺将要打烊,谢望秋叫停了收东西的大哥,说要一笼包子。大哥说正好还剩仨,菜的、肉的、豆沙的,要不你都拿去。谢望秋点头。
大哥将打包好的包子递出来,一阵风掠过,包子被抢了,一个小孩一溜烟混进人群中小时了,谢望秋还维持着刚伸手的动作,有些懵的与店家对视。店家朝街大骂了几句,却没去追,显然被偷习惯了,抓到人包子也早已下肚,懒得追。他抱歉地看着谢望秋,要退钱,谢望秋拜拜手说不用,就当买给他们的。店家说他是好心人,好人积福有好报,转头夹了两根油条,一边打包一边说:“那群泥腿子经常来偷,拿刀威胁都没有,要包子不要命。好几年前我遇到一个更过分的小孩,别人两只手各抓一两个就跑,那小孩不知是饿恨了还是怎么着,一偷偷一笼,我都想那蒸锅上的笼子不烫手吗?人家不嫌汤,抱怀里撒腿跑。当时就剩就下面那层包子,还是因为我媳妇娃儿没吃饭,我给他们新包的,才蒸好就被抢了。气死了都。好在近几年好点了,那群娃也不是没心,偷多了心理也有我了,有次我媳妇儿突然疯病犯了,见人就咬,路过的人没人敢帮忙,还是那群娃帮我控制住媳妇儿的。还算我没白养他们。给,这是补偿送给你们的油条,也很好吃,拿着吧。”
谢望秋没客气,接过后道了声谢。
他跟着燕昀的介绍准备去南边的醉仙楼,刚走两步路,猛然定住,眼睛瞪大,燕昀反应比他更快,差点魂飞魄散。
那店主刚刚说什么来着?
——这是补偿送给你们的油条。
两人立刻返回,就这前后脚的功夫,包子铺已经关门。燕昀率先穿墙而过,刚刚还在生动唠嗑的大哥,烂肉一样摊在地上,软得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
墙上的字还在滴血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