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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坦白 [P]我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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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卧房门窗皆紧闭,浮空的金文排列整齐,是太岁的回信。燕昀说要赏府,谢望秋避开他独自看信。
金文纵横屋内,太岁寥寥几句解释了变因,并与他互通了从帝鸿那得来的消息。
帝鸿所说之事全在谢望秋意料之外,他一直都令行禁止,对于太岁叫他办的事从未问及原因,也不会主动猜测。他所行皆由自然,顺水行舟,这“置身事外”的性子也只在归时身上吃过亏。好在他主动改变,一两百年便颠覆了过去七八百年的“陋习”,对他人之事也会上心,了解的事情越多,能掌控的事情就越多。
谢望秋多年为太岁办事,即便不问缘由,也知道太岁是抱着必将周战野复位酆都的决心。他行事皆需躲避天帝耳目,此事自然不为帝鸿所悦,而今鬼域一战,帝鸿那一剑来得决绝,即便冒着与太岁彻底决裂的风险也要除他,可见殿下所谋之事,恐近“翻天覆地”,只是不知归时的异样是否与此事有关。
他去书时问得很详细,太岁回书时便回得详尽。结合自己所知,谢望秋梳理出一条完整线。
太岁要复位周战野,并非全因“旧情”与“自由”,而是受周战野本人所托。
五百年前,周战野接叙情之由将太岁约至人界殷山。旧山败亭,周战野重伤不愈,已被一个面具人追杀多日,命不久矣。他因不确定要杀他的是何方神圣而语焉不详,只叫太岁小心身边人,若哪天他真死了,首先提防一个叫“夏侯”的殷国人,其次莫要轻易相信神都所有人。
周战野委托太岁帮他完成三件事:其一,保护好仅存的魔子姬渊;其二,如若他真没了,定要小心新任酆都大帝,查清新帝与夏侯之间是否有关联;其三,帮他复位。历来位列仙班者,皆不入轮回,他若有幸留得残魂,必入循环,需有人帮他夺回生死簿,重登鬼帝。
后来,周战野真就莫名其妙地没了。太岁想去寻人,却被帝鸿不许,帝鸿对周战野的死亡很是紧张,他似乎知道点什么,一句“你怎知下一个没的不是你”让太岁愣住。太岁只来得及查清夏侯是谁,便被帝鸿锁在了神都。后来寻周战野交由谢望秋代行。
周战野临死托孤,这“孤”却成了“帝”。谢望秋也嗅到其中异样,但这异样太模糊,就像落在山中的碎石,少不得抽丝剥茧才能挑出。他也大概明白周战野为什么要他们帮他复位,复位是其次,复位的动作才是主要,只要他们紧抓不放,就能连根拔出下面的泥。
比如从未露面的夏侯,时过两千年,终于浮出水面,他竟是两千年前一统天下的殷国的天师。周战野与之关系匪浅,周战野生前是殷国太子,死后在地界玩起中央集权那一套,把亘古散乱的鬼域大一统,用暴权自封鬼王后,被天道赐位酆都大帝。
在这之前,夏侯这个人从未出现在他们视野中过,太岁虽然提前知道了此人,但即便利用太岁令,沿着此人的因果线一条条缕,也未能找到他。能杀死酆都大帝的人必定不简单,且夏侯当年可是殷国的天之骄子,四岁入道修炼,十二岁便出师,十六岁飞升,十八岁自退仙位回人界做殷国天师,此等天赋,世所罕见。所以太岁断定此人没死,应该通过什么手段隐藏了身份。
这次鬼域行事,他们虽然知道了宿衡的身份,但差点坏了帝鸿钓炼兵人的大事,引得帝鸿不满,太岁怕是更难离开神都了。
谢望秋突然有种直觉,帝鸿要找的炼兵人会不会就是夏侯?
“师兄?你在里面?”
谢望秋抬手一抹,金文散去,“什么事?”
门被推开,燕昀站在门口不进来,午后的阳光披在肩膀上,他抠手指,眼神一会抬起一会垂下,似是不敢看谢望秋,欲言又止,“我……”
“怎么了?”谢望秋不解。
燕昀深呼吸,做了近半个时辰的心理建设,在“主动招供后请师兄庇护”与“上山被迫招供被长老们刑罚”中纠结出一身汗,最终在谢望秋的疑惑与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期许中,珊珊开口。
“师兄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你喜……我是说,”燕昀专注地抠手,“你……会一直护我吗?”
“会。怎么了?”
“那如果我犯错了,你会怪我吗?”
“孰能无过?知错就改便是。”
“如果是天大的错呢?”
谢望秋隐隐有种预感,“天大是多大?”
“差不多……”燕昀盯向谢望秋,眼中渐渐浮现害怕之色。
习十八禁术,血洗人间,还,欺负了你……
那血腥的天地风云从深瞳中掠影而过,脸与手上的温热黏滑还在滴滴答答,空气常年腥咸,颠鸾倒凤的夜每晚都会重复上演,在谢望秋体内驰骋的快感稍微一想都叫他癫狂到观感麻痹!那湿润黏腻的爱痕如梦似幻。极致的恨!极致的爱!极致的痛快!毒药一样腐蚀他,将他从里到外掏空,剩一具行尸走肉还在燃烧,还在狂笑!要满间的血与泪,暴力才能造就美!要谢望秋的臣服,傲骨折断才生爱!
罪恶的寒冰封世界,阳光下,他如坠冰窟,陷入梦魇般僵硬不动。他忽然意识到,“罪孽深重”已不足以形容自己,无间地狱也没有位置能安放他。他深知是什么把他逼成那样,突然心悸,惶惧自己,也悚惕谢望秋。
隐秘的希冀被生生镇压,退堂鼓与心跳同频共振。
谢望秋悦耳的声音截断鼓声,“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我来帮你解决。”
燕昀一哆嗦,“如果,燕帝君,是真实存在的呢?”
谢望秋眉头一皱,燕昀哐一声关上门,冲上去狠狠抱住谢望秋,惴恐道:“你别生气。”
谢望秋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细微颤抖,他回抱住归时,“我没有生气,你别怕。”
燕昀将脸埋入颈中,嗅着丝丝缕缕、独属于他的安神香。
“我并非有意瞒你,这事实在匪夷所思,我甚至都不清楚眼前的世界是否真实,我真的回来了吗?”只是看到你那么没有底线的护我,想到你为我流的两行泪,我想,试试……
谢望秋轻抚他的背,“我是真实的,你慢慢说。”
燕昀嘴唇哆嗦,“我……就是那,燕帝君,来自六十多年后。”
他死死抱住谢望秋,叫人怎么也松不开他。谢望秋分不清自己是僵硬了,还是被控制地动弹不得。
“夺仙大赛的幻境都是真的,那是六十多年后真实发生的事,因我……”燕昀下定的决心突然被自己的如山积罪吓回去了,他害怕赌错,极度的不安之下,瞳孔中漫起狠色,咬向谢望秋的脖子,口齿间的软肉是江上独木,他唯一的退路与绝路。
谢望秋被这突然一下痛地倒抽一口凉气,他引颈挣扎却推不开,愠怒道:“你发什么疯?”
“我疯了整整一甲子!是你逼我的谢望秋!是你欠我的!”
燕昀眼睛通红,思维混乱,不知从何说起,无法娓娓道来,不管谢望秋能不能听懂,他自顾自地通过发泄掩盖无端惶恐,让谢望秋无从插嘴。
“我杀你亲族也好,跟你枕畔缠绵也罢,都是你活该!是你大开城门带蜀屠燕在先,不顾同门之情全然弃我,你若真与我有仇便杀了我,为何要我生不如死地活着!我跪遍十二仙门无一人来援,你们真够狠呐!我恨死你们了,我那年才出师,我能怎么办啊谢望秋?我能拿你这个仙台山首席怎么办?!我只能修邪,只有这条险路才短时间功力大增,有生之年我必搅个天翻地覆,要你们所有人痛不欲生!尤其是你,谢望秋!”
如山的仇恨折磨他,他想要改变,改不了。如果真能改写历史,为什么那些血泪还深深刻在他脑海里?为什么被十二仙门台阶磨碎的膝盖还那么痛?为什么“燕帝君”这世间最短的咒语还没从记忆中抹去?
“十八禁术我习得了,十二仙门我杀个遍,蜀被我灭国,燕被我复国,只有你这个罪魁祸首,谢望秋,我顶多废了你功夫断了你的腿,却如何也下不去死手。就在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老天开眼,临死前把我送回了十九岁这年。”他眼中浮现血腥,阴毒蛇蝎道:“谢望秋,我既然回来了,无论未来会不会改变,都不会再让你从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你若真敢做那灭燕之事,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脓疮戳破后被挤出来,虽然会疼,却治愈地更快。燕昀说完一切浑身轻松,紧绷的神经一松,如梦似幻的疯癫起来,他一把捧着震愣中的谢望秋,咬唇亲吻,舌尖撬开口齿,长驱直入,搅浑腔中的甜,湿热温暖。一步步将人逼退,倒入床铺中。
谢望秋在坠落的窒息中惊醒,却被燕昀压得挣脱不开,他狠心咬了燕昀的唇才得以喘气,通红着脸说:“你先起开……”
还没换好气,燕昀又不知死活地啃上来,搅得津液顺下颌流。直至兴尽,他喘气着撑起,才发现谢望秋眼中泛起水雾,被亲得头昏脑涨满脸通红,胸膛起伏大口喘息。
谢望秋抬袖擦去津液,给了燕昀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轻,燕昀如痴如醉,脑袋轻飘飘的,跟着漂亮的手歪过去,心甘情愿的样子好似昏君。
他眼睛黑且亮,与失语的谢望秋对视,“我罪大恶极,你还护我吗?”
他们离得很近,呼吸缠绵交织,全世界的温热都集中在方寸之间。谢望秋在极度的震惊与炽热中哑然了许久,糨糊的脑袋艰难判断燕昀所说的真实性,良久没有动静。有谢望秋什么东西在坍塌,归时与雁归时的脸重叠在燕昀的面孔上。
就在燕昀从渴盼慢慢坠入寒凉时,谢望秋突然环住燕昀的脖子,将人拉近,紧紧抱在怀里,“护你。”
燕昀听到了谢望秋如擂鼓的心跳,忽然很低地笑了,心想,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