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坐亭观雨打莲》乐易安

34、惹火鬼王1 [P]阎罗

　　黑顶穹苍，夜冷风寒，阎罗殿内无一人，都参加宿衡的婚礼了。

　　阎罗殿依山而建，从山脚仰望，整座山都精致明亮。两道身影飞跃而上，消失在满山通明的楼阁中。

　　白奈生对阎罗殿比谢望秋要熟悉的多，他直到每一个宫殿的出入口，以及放置了什么东西。

　　生死殿前，他带着谢望秋推门而入。

　　森冷地死亡气息扑面而来，衣袖轻摇。

　　白奈生再次提醒，“生死殿从不设防，生死簿已认主宿衡，抢不走的。”

　　生死簿只要认主，除非杀了宿衡，不然几乎没有被抢走的可能。因为生死簿认主后会与宿主神识相连，靠近生死簿，宿主都瞬间发现，将宿主招来，或者将生死簿召唤至自己身边。也就是说，生死簿相当于另一个宿衡。

　　谢望秋知道这点，他没有犹豫，抬脚踏入殿中。

　　千年前，太岁神刚将他点化，天地两界开始流传起一个传言，酆都大帝对上神太岁一见钟情。这传言来得毫无厘头，连太岁神都觉得离谱至极，因为他压根就没见过酆都，甚至没去过地界，也就是说他与酆都天南海北，没有任何关系。但这个传言不死不灭，流传甚广，以至于太岁神开始好奇这个传言怎么传出来的，便去了趟地界，见了鬼域之主酆都大帝。

　　发生了什么谢望秋不清楚，太岁神没和他讲过，但从后面帝鸿令其与酆都联姻止战两人都没拒绝能看出他们间的端倪。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酆都大帝都会擅离职守，来天界探望太岁，每次人到门口了，太岁神就会让谢望秋出去拦人，谢望秋不理解，糊里糊涂地提刀出去拦人，结果被酆都嘲笑是支娇弱无骨毫无用处的小花，敢拦他就踩烂他。

　　后来，谢望秋成了整个天界和酆都打架最多的人，一开始根本拦不住，后来在鬼域之主的磨练下，他直接比肩天界战神，也能和酆都大帝游刃有余的大战无数来回，也能将人拦下了，但不幸的是，太岁神放过了酆都，允许他踏入宫殿。

　　再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没见到酆都大帝上来过，他看着太岁神在偌大的宫殿中枯坐，不悲不喜，平静的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他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觉得云端上飞过的长鸣仙鹤应该安静点，九霄吹来的风该绕过这座宫阙，而他，最好缩回天池中，他们都不能打扰这位上神，将夕阳单独就给他。

　　直到有一天，太岁突然要他下界找人，找的正是酆都大帝的魂魄转世。

　　谢望秋愣住了，酆都大帝为鬼域之主，怎么还能转世投胎呢？游历去了？

　　一域之主转世成凡人和贬帝鸿为凡人没什么区别，毫无可能的事。

　　太岁淡淡地说他死了，魂魄逃过一劫转世成凡人。谢望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多问，他好奇心不重，甚至没有好奇心，别人不说，即便自己不理解，他也不会多问。太岁要他做什么他照做便是。

　　他在人界找了四五百年，每次在即将找到，或者找到时，周战野都会死掉，各种死法，且每次都死相残忍，后来太岁主动同他说，周战野是天煞孤星、命犯太岁，容易死。

　　天煞孤星，命犯太岁。

　　上神太岁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说凡人命途。他掌管福祸，能从他嘴里说出的命途，是福就是福，是祸就是祸。天煞孤星，这么绝对的用词，能从太岁口中说出，那周战野是真的没法活了。

　　在过去的五百年中，酆都大帝周战野的魂魄经历了八次转世、生死、轮回，谢望秋行走人间，见过被万箭贯穿野兽分食的周战野，见过身体扭曲被折断被锁在逼仄铁留有一丝气息箱沉落湖底的周战野，见过被一块块削肉而死的周战野……很多很多，从最开始的无所触动，到后来的深感残忍，他是在周战野的死亡中觉醒的心智。

　　太岁神或许知道周战野会死得很惨，从不亲自找人，人界的一切行动都由谢望秋代劳。

　　谢望秋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凡人讲血浓于水，他与太岁神之间随非血亲，但他这条命是太岁神给的，与亲无异。

　　他踏入殿中，走向生死簿，走向宿衡。飓风无端四起，警告外来者的入侵。

　　白奈生站在殿外警惕着，“我只送你至此，先告辞了，你……”

　　他想说你等我走远后再取生死簿，否则把宿衡招来，你我一个都走不掉。下一刻，霸道的虹吸之力突起，将所有东西都吸向安静的生死簿。双脚离地时，白奈生反应极快地扣住门板，飓风将他掀起，身体打横，他眉头紧拧看向谢望秋，眼睛顿时瞪大。

　　谢望秋早有准备，非攻牢固嵌入地板中，强悍的虹吸将他整个人吸得几乎飞起，但他双手死死握住刀柄，身体被钉死了一样，保持倾斜但没有动。

　　红烛熄灭，大殿陷入黑暗，无数烛台被卷入生死簿上方的黑洞中，谢望秋蹬地捍卫平衡，手心全是冷汗。

　　片刻下来，宿衡并没有出现，可能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赶不过来。

　　“怎么回事？”白奈生喊，尝试双脚落地，奈何吸力太大，做不到。

　　谢望秋死死握住刀柄，尝试松开一只手，他动作很慢，那吸力几乎抽走灵魂，如果突然松开一只手，巨大的力量会直接把他扯走。

　　“不知道，靠近生死簿时，上面突然出现一个黑洞。”

　　慢慢地、慢慢地。谢望秋屏息，随着最后一根手指脱离，握住刀柄的那只手臂肌肉喷张，以一己之力纹丝不动地稳住了身体。

　　他尝试去够生死簿，双臂呈“一”字展开，一寸寸挪过去，即将碰到生死簿，就在这时，黑洞猝然扩张，膨胀速度极大，吸力也在指数级增长，很快将整个大殿包裹近无尽黑暗。

　　谢望秋身处黑洞旁边，又在全神贯注的偷生死簿，压根没注意也没想到黑洞会扩张，猝不及防地被吸入黑洞。后面的白奈生好歹在门口，作为狐妖，反应也相当敏捷，他在黑洞刚要扩张时就感受到了吸力的增大，随即用尽全力撑着门框要将自己拔出去。然而黑洞扩张速度远快过想象，转头使力的功夫，眼前就黑了。

　　天旋地转后，眼前明亮。

　　谢望秋皱眉眯眼，身体不知倒在什么物体上，硬邦邦的，他摸索着站起，一看身下，是破碎坍塌的床架。

　　还没等他观察周围环境，熟悉的声音传来，沙哑低沉中带着阴狠、狰狞、惊诧，与……莫名的兴奋，“原来是你们是一伙的啊！”

　　谢望秋顿时循声惊望，看到了断壁后被宿衡压跪在地的太岁，两人身上皆染了血，彼岸楼顶层彻底没了，楼体都塌陷一半，楼下围观一群小鬼以及从楼内逃出的鬼神们。一看就知道他们打了一架。

　　都这个时候了，谢望秋第一时间想的竟不是身份暴露，而是任务失败，甚至为此升起一股淡淡地懊恼。

　　要是不那么墨迹，直接取走就好了。

　　他提起非攻，刀尖点地，眼神平静地看向宿衡手中的生死簿。宿衡那双特殊妖异的眼睛这时候看起来就格外诡异，他阴沉沉盯着谢望秋，表情似笑非笑扭曲阴戾，“你们两个倒是对太岁忠心耿耿！”

　　宿衡抬手做爪，从旁边的废墟中隔空拉扯出一道白影，同时梱仙锁灵活将人捆住，白奈生重重摔在地上，紫瞳危险竖起，爪牙尖锐的支起，恶狠狠瞪向宿衡，这一刻他的狐妖属性完全展露，浑身浮起妖族特有的野性。

　　被压着起不来身的太岁，猛然抬头，单手撑地，无数金色符文拔地而起，入灵活的锁链迅速捆住衡四肢。

　　天宝符箓锁，被称为最强梱仙锁，和梱仙锁一样，可以束缚灵力，但梱仙锁有上限，一旦被捆者灵过于雄厚，梱仙锁就会失效，对被困者来说就是一根麻绳，而天宝符箓锁没有上限，谁来了都得不困，但唯一缺陷就是对天道者无用，比如神界那群天道化身的神职者，又或者千年前魔都的魔物们。

　　天宝符箓锁下，宿衡无法调动灵力，动弹不得且收不回生死簿，正是抢夺的好时机吗，他喝令道：“来取生死簿！”
　　这次谢望秋毫不犹豫，一声令下，他拔地奔出残影，一眨眼便来到了宿衡面前，动作迅速抬手要拿生死簿。

　　身后的白奈生只觉得身体一轻，梱仙锁被路过的谢望秋顺手割断，他起身时听到谢望秋对他说，“此时与你无关，你先走，这里我……”

　　话音突然断了。

　　白奈生扔下梱仙锁，转身时敏锐的退出一大段距离。

　　太岁惊呼：“阿玉！”

　　谢望秋呼吸一滞，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咽喉将他缓缓提起，手指几乎扣破皮肤刺穿血管。谢望秋艰难呼吸，对上了宿衡的眼睛，那双带着毁灭一切的愤怒与兴奋的眼睛，矛盾的情绪宿衡面部狰狞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