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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在逃美男团2 [P]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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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昀带着李青词在热闹的街道上狂奔,撞翻了灯火阑珊,引得一路叫嚣。
鬼域的辉煌要比人界各国京城更盛,这里没有楼高限制,可能是位于地界的原因,建再高也不会像人界那样“恐惊天上客”。
所以当燕昀从一个巨大的建筑阴影下经过时,多看了那庞然大物一眼,门头的牌匾外层是透明石层,内部燃灯,即使夜间,上面刻着的大字也清晰无比——人间。
燕昀微微错愕,“人间?”
他想到了那位倩女幽魂,随即拉着气喘如牛的李青词二话不说踏入人间。
与其他地方的嘈杂不同,楼内一片安静,很奇怪。
李青词跑得两眼发黑,到底是凡人之躯,不像燕昀那样可以借灵力奔跑,刚一进去扑通坐地上起不来了,一边喘一边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燕昀良心发现地靠墙等他休息调整,说:“你当真以为我要离开鬼域?”
李青词惨笑,“不谋而合。”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说话。燕昀双臂交叉背靠墙壁,视线落下虚空的某个点,躁动很快沉静。
他暂时不会离开鬼域,但带着李青词会让他陷入危险,当务之急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接着想办法去弄清谢望秋到底在做什么,不搞清楚他与宿衡的关系他寝食难安。
李青词调整好后拍拍屁股起身,伸手道:“把我母亲还来。”
燕昀摸兜掏出香囊打开,香草料中裹着一个铜钱似的星轨罗盘,这是仙台山弟子人手一个的储物品,里面可以储存一切东西,储物空间大小与个人灵力多少有关,他们一般降住了鬼怪就会往这里扔。
他拇指顶着罗盘往上抛出,罗盘星轨旋转着展开成圆形,奇光乍现,两个萤火星光从中飞出,落在地上化作成型。
李青词嘴一瘪委屈地抱上去,“娘。”
荧光退去,身形化实,那人坐在地上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你谁啊?”
李青词一愣,他娘亲声音怎么这般磁性?他拉开距离一看,如踩烙铁“嗷”一声蹦老高。
只见地上坐着个破破烂烂的乞丐少年,一脸迷茫地望着他们。
旁边燕昀和兰氏旁观不语,李青词拉过兰氏挡在她身前,与燕昀异口同声:“你又是谁?”
少年蓬头垢面,灰扑扑的布衣捉襟见肘全是补丁,只有两个水汪汪的眼睛特别明亮干净,让人能多一些耐心与他交流。少年正在生长期,声音沙哑难听,面对两人一鬼,气势不输地自我介绍:“我叫周战野,是个乞丐!”
呦呵,说得这么自信放光芒,当乞丐还给他当出成就感来了。
李青词掩住口鼻,矜持道:“看出来了。”
燕昀沉声:“你是活人?”
少年蹦起来,拍胸脯道:“废话!爷爷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神仙保佑,还能再活一百岁!”
两人一阵无语,臭小子明明穷得像是连家都没有,这么能乐观成这样?
话又说回来,谢望秋怎么会逮个凡人进来?
周战野十分激动地问:“哎!太岁神真的存在对不对?我听那个狗耳朵小哥说,让帅气仙师把我交给太岁殿下,所以这世上真的有太岁神对吧?!”
李青词一顿,纠正道:“那或许是狐狸耳。”
周战野黑亮的大眼睛期待地在两人脸上巡回,兴奋到原地爆炸,“帅气仙师呢?你们谁是太岁殿下呀?”
太岁神,又是这个神秘莫测的太岁神。
燕昀微微蹙眉,隐约抓住了什么,就好像在黑暗中摸到蜘蛛丝,触感真实却不清晰。
他虽然前世大闹过天界,但打的是仙域的仙人,更上界的神都他没去过,不怎么了解,只知道神都一直很神秘强大,和传说中的魔都一样,属于从天道中诞生的地方,生活其中的上神都是天道化身,法力无边。
燕昀忽然问:“今日是宿衡和谁的婚礼?”
李青词奇怪地说:“上神太岁啊,全地界都知道,你不知道?说起来……”李青词打量起来,“你是活人吧?怎么进来的?”
燕昀反问:“你不也是?”
“我有白奈生带我。”
“我有谢望秋带我。”
“谢仙师是你什么人?”
“白奈生又是你什么人?”
“当然是我家人,他带我来鬼域在正常不过。”
“谢望秋也是我家人,他带我来鬼域也很正常。”
被晾一边的周战野“啊”一声打断他们,“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看出来了,这俩没一个是太岁神!狗耳朵耍他!
这时,楼内深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大门被人踹开,两个身材魁梧到堪称肉山的壮士夹着一个骷髅出来,后面窈窕女子化着惨白面艳丽妆,提灯一扭一扭地跟着。骷髅尖叫:“怎么会不够?怎么可能不够!十块九品天仙露和我一身的不老肉怎么就不够换九彩琉璃莲的一颗子!既然不够为什么还要看着我抽筋削肉,为什么?!”
骷髅鬼被扔出去,台阶上,提灯女身姿娇小地站在壮汉中间,居高临下、细声细语地说:“你割下了肉我们才能称斤两看够不够呀,不然你连骨头也要卖吗?”
骷髅疼得全身打颤,鬼怪有血有肉,也会疼,他声嘶力竭,“够不够你们能不知道!你们就是故意,故意看我割下不老肉!故意看我流一地血把我当成笑话!”
娇娥鬼微笑:“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心情好地话,那就是喽。”
“别把东西落这儿了。”一位女子从后面出来,拎着一大包沉甸甸的东西,扔给骷髅鬼。
“你的肉,拿好了哦。”说完她转身要走,却见几个人在旁边围观,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小鬼在门口玩儿呢,抬眼一看,眉眼忽而抚媚三分,喜笑颜开,“呦,小弟弟还真来人间找姐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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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走廊回荡着乱而轻的脚步声,他们跟在倩女幽魂身后,进入了这个庞大建筑的腹部,路上倩女幽魂热情地介绍人间。
“人间,是三界最大的拍卖行,这里什么都拍卖,细分了十层区域,从上往下,拍卖级别依次升高,一楼的拍卖级别最高,基本没人。寻常的拍卖行谁都能进去,即便不买也能凑个热闹,但人间不同,每层都需要验资,达标后方可入内。刚刚被扔出去的鬼是四层的拍卖会的,资产勉强达标,却要拍下四层会首‘九彩琉璃莲子’,拍下了钱不够,赖皮鬼一只,只能丢出去喽。”
李青词拉着母亲,边走边问:“可我以前从这儿经过时数过,这楼明明只有九层,哪来的十层?”
“地上九层,地下还有一层呢,地下的拍卖会可不是谁都能进哦。”
燕昀忽然问:“怎么才能进四层的拍卖会?”
倩女幽魂秋波明送撇向他,“钱足够就可以进去,至于弟弟你嘛,姐姐可以给你走后门哦。”
燕昀在少年时最会卖乖,即便当了这么多年的燕帝君也秉性难移,装起来也得心应手,他甜甜地笑道:“本来借宿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敢麻烦姐姐走后门呢?”
倩女幽魂笑盈盈捏了捏燕昀的脸蛋儿,“弟弟很懂事嘛,姐姐好喜欢,姐姐给你们安排大房间好不好?”
燕昀装乖,“好呀,谢谢姐姐。”
“不过说好了哦,你们是以行保的身份呆在这里,姐姐上头还有人,没法做决定,只能帮你们这么多啦。”
“嗯,我们一定当好行保,不给姐姐添麻烦。”
李青词表情跟吃屎了一样难看,他虽然认识燕昀没多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小子不是个乖小子,如此装模作样,看得他抓心挠肺的别扭。
他选择移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结果扭头一看,周战野这小乞丐已经捂住了耳朵。李青词不得不在心里给了周战野很高的评价,火眼金睛辩真装,好小子。
或许是人少的原因,倩女幽魂把他们三人安排在了一楼的后房,那是专供三界各地提前来参加拍卖会的人休息的地方,三人一人一间。
“晚点我会让人送来临时契约,你们签下后可以在这里做临时行保,想住几天,契约就自己签几天哦。”
“好的。”
“签约前不可擅自外出走动,不然被逮了姐姐不好解释。”
“嗯嗯。”
走之前,倩女幽魂一个勾手顺走了燕昀腰上挂着的俩水壶,“黄泉水不可带进来,姐姐我收走啦。”
燕昀维持微笑,“送你了姐姐。”
倩女幽魂走后,燕昀拍拍僵硬的面部,吐出一口浊气,李青词和周战野一起夸张假呕。周战野真心说:“可恶,比我行乞的样子还能装!”
燕昀哼哼,“你怎知我不是真心?”
李青词揭穿他:“回去照照镜子,你的虚情假意都写在脸上了。”
燕昀摸摸脸,看向倩女幽魂远去的背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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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子,燕昀四肢大开躺在床上,盯着头顶发呆,渐渐地,他有了困意。
从穿越回来开始,他一刻不停、丝毫不敢懈怠地跟着谢望秋,从被围剿到他跟来鬼域,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他所料,他隐隐有种要抓不住谢望秋的感觉,不安与焦虑开始变得真实。
他狠狠出了口气,深感疲惫。
先睡觉。
翻个身,什么东西硌了腰,他摸摸床又摸摸身上,摸出了谢望秋的星轨盘,举起来观察,和他的星轨盘没什么不同。
他猛然起身。
好奇心一旦起来了,就会像钩子一样一直吊着他,他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全调出来,房间瞬间满了。
燕昀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满屋的杂物。
他知道师兄是个不喜欢整理的人,什么东西都喜欢堆在一起,但这也……
东西杂到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他随手捞起一个东西,是竹编的蜻蜓,陈旧,翅膀还破了个口。
燕昀新奇,没想到谢望秋还会编这东西,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他又扒拉出几个东西,缺口瓷碗、未开封的酒坛、全是补丁的衣服……
全是些旧东西,那缺口瓷碗下有官印,天启年太原窑烧制。
天启年!
燕昀惊呆了,那可是两百多年……不对,他如今十九岁,那可是一百多年前的时代啊,这破到像是周战野要饭时才会用到的碗原来是古董!
碰不得碰不得。燕昀轻拿轻放,转头晃荡起了酒坛,满酒。
谢望秋不喝酒的。
燕昀挑眉轻笑,谢望秋惯会装,说不定只是在人前装出一副滴酒不沾的严肃样子,背地里还不知喝了多少酒呢。
他对酒还好,能喝,但算不上喜欢,尤其这种烈到味儿都冲出来的酒,他一般避而远之。
他又随便看了一些,杂物中乱飘的视线忽然在某个物品上停顿下。他起身下床,绕过桌椅木柜一堆家具杂物,来到一个旧到都结蜘蛛网的衣柜前,把手上挂了串风铃,木质的,风吹了也不会很响。
燕昀在衣柜前静了很久,摸着熟悉的裂痕,仿佛回到那年夏天。
那是谢望秋的生日,在盛夏,仙台山的草木最茂盛的时候,他从师尊哪里得知谢望秋的生辰,兴奋得好几天没睡着觉,想送给师兄一个惊喜当作生日礼物。
谢望秋喜欢坐在某个安静的角落听声响,他不理解时问过他在干什么,谢望秋收回目光,把游离的视线放到他身上,然后凝实,再不紧不慢地回答:“听风声。”
燕昀抬手四处张望,“哪有风声?这点微风能有声音?”
谢望秋指向一旁随风摇曳的木叶,语调平且静:“它们会帮风说话。”
从那时起,他就经常发现谢望秋会在游离人群时听风声,不说话,目光是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昀想,既然师兄喜欢听风声,那就送他风铃好了。铁质的风铃太吵,他用木头一点点削成风铃的样子,但那木头太差了,容易开裂,即使他每个步骤都小心翼翼,也总是会有裂缝,破坏了完美。他不知做了多少木风铃,要不是铃木很香且敲击的声音最好听,他早换木头了。
他每天晚上在屋里挑灯夜战,终于在生辰前做出了最完美的风铃。那个最完美的风铃到现在还在清荷小院的屋内挂着。
他抚摸着风铃裂开的纹路,心有灵犀般抬头看着眼前紧闭的破衣柜,拉开柜门,呼吸猝然停顿——
什么声音都没有,满是风铃。
那些被他当垃圾丢弃、没有安装响舌的哑铃,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挂在衣柜中,挂不下的也都摆放在下面。不用数,肯定一个不落,都在谢望秋这。
燕昀一动不动,沉默,沉默,闭上了眼。
啪。
柜门关闭,他低头了。
谢望秋收藏了他做的所有风铃,这出乎意料的事情本该让他吃惊与高兴的,但他却觉得平静,甚至心底缠绕丝丝惧怕。
闭上眼睛的世界是黑色的,和围剿那天一样,他又看到了谢望秋,那个被他挑断腿筋的谢望秋,在浓墨般的黑暗中,一点点爬向他,四肢下全是刺眼的红。世界从未如此安静,静到他看到谢望秋满面泪水时,竟然听到泪滴落地面的声音。
滴答。
古老的云掉落最后一滴雨,自那滴雨落下了后,世界在云死去后极速干涸。
燕昀瞬间恐慌了,他拼命睁眼,将自己拉回现实。
心悸忽起,他连连后退,远离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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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摆随步子一抬一抬,倩女幽魂来到顶层,推开尽头的门。
这是一间视野通透的茶室,可以看到远处山上灯火通明的阎罗殿。
茶桌前坐着一个人,云纹黑袍,墨发微卷,手肘置桌面,指着脑袋眺望远处的阎罗殿,宽大的桌面凿有水渠,曲水流觞,雅致惬意。
倩女幽魂轻步上前,恭敬行礼,“君主,已经将他们安顿好了。”
“嗯。”
倩女幽魂好奇地问:“您为何不直接和他说明白呢?”
君主气场强大地抬眼,“他现在连自己都弄不清,本君何必与他说明白?”
倩女幽魂不解,“可他……不就是您吗?”
燕归时骨节分明地盘弄茶盏,嗤笑道:“不要拿那个暴躁狂与本君相提并论,他不配。”他视线落在虚空,眉目微垂,眼底黯然,无悲无喜,很淡很淡,鬼域的风穿堂而过,无法惊扰他分毫。
倩女幽魂将黄泉水放置桌面,说:“他打的黄泉水,如果不够,我可以派人再买一些回来。”
“辛苦了。”燕归时将水倒入茶壶中,一口饮尽,放下茶盏时,他身形更加清晰,“阎罗殿有派人去盯吗?”
“君主放心,盯着呢。”
燕归时点点头,说:“接下来就让三位行保忙起来把,别让他们出去作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