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帝君的云朵小人》一杯半冰

44、改日有空 我一定请你

　　谌己沉声道。

　　朝临听得头皮一片发麻，想想他已有挺久未曾这样发火了。

　　齐绚认得谌己，当即收了势，朱玄畏惧谌己，也迅速收起锋芒，往朝临身后走了一走。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齐绚看着朝临说。

　　“嗯，回见。”

　　三人一同回到大宅，期间谌己一言不发，朱玄好几次想要逃走，都让朝临给看穿了。

　　“坐。”谌己对朱玄道。
　　朱玄一撩衣摆，大方坐下，道：“帝君殿下，多谢了。”
　　谌己：“姑娘可是叫朱玄？”

　　“正是。”

　　谌己一面喝茶一面不经意地打量着眼前人，“家住何处？”
　　朱玄淡然：“我没有家，自小就开始流浪，居无定所，连亲人都没有。”

　　“姑娘真是个可怜人。”谌己说这类话一向没有感情，让人一听便知是在客套，“朝临，就依你所说，让朱玄暂先与你同住。”

　　“好啊！”朝临就等着这句话，“帝君真是个大好人。”

　　谌己此嗤之以鼻，又转向朱玄，道：“他们为何要追杀你？”
　　“这……”朱玄眼睛转了一转，“我不清楚。”

　　谌己眉眼一凛，并不客气：“姑娘，我们肯收留你，自是不惧各方势力，但你若是连个底都不愿透露，倒显得我有些愚蠢了。”

　　“我真的不知道。”朱玄叹一口气，“他们一些想杀我，一些想抓我，通常都等不及我开口问话就一哄而上了。”

　　“倘若你的身份有问题呢？”

　　谌己问得很笃定，朝临没忍住多想了想。

　　朱玄却是一脸茫然：“帝君什么意思？”
　　“你当真不知自己为何被追杀？”
　　“当真。”

　　谌己：“既如此，你这些日子就与我们同住，你救了朝临，我们便以礼相待，姑娘意下如何？”

　　朝临先一步攥住朱玄的手腕，她挣了挣，最后放弃抵抗，点头：“多谢。”

　　朱玄说她不想一人睡，朝临索性往床上再丢了个枕头，二人共同休息。

　　次日清晨，朝临听见门外动静，再一看，朱玄已经不在身边了。
　　长鞭与万物撞击的声音清脆有力，连带着风都改变了形状，朝临的发丝被吹得胡乱飞舞。

　　朱玄凌空而起，衣袂飘然，其实她还穿着那件略为破烂的衣裳，但此刻竟全然不觉落魄，只有侠气四散。

　　当然她并不是一个落魄的人，随时都是精气十足的样子。

　　朝临坐在阶上看了会，朱玄的一套鞭法结束，飞身下来，收了长鞭，逆光道：“你怎么起这么晚？”

　　朝临起身，看清她脸上浅淡的笑意，随口道：“我可不像你。”
　　“那位帝君一早就出去了。”朱玄道，“他让我们自己去找些吃的。”

　　谌己不在，又留下一些灵石，这样的日子如果再多些就好了。

　　朝临手一挥：“朱玄，你是鬼族人，应当知晓哪处最有意思吧，今日就由你带路了。”

　　朱玄英气的眼转了转，“遵命。”

　　朱玄果然熟悉鬼界，熟悉到朝临怀疑她挂在嘴上的追杀的真实程度。

　　吃吃喝喝以后，路过一家卖衣裳的小店，朝临给朱玄买了身衣裳，是鬼界女子大多爱穿的款式，清素白净，腰带上镶嵌着一个珍珠。

　　不知不觉已到鬼界内城最边缘，此处热闹程度不亚于城中央，吃喝玩乐场所只是规模小一些，来往商客并不少。

　　朱玄拉着朝临钻进一家名为“喜乐坊”的闹铺之中。

　　只一间小小的戏曲儿馆，老板见有来人，热情笑着：“二位客官还请上座。”

　　二楼纱幔之后，朝临坐下来喝了两杯茶水，无心楼下的热闹场景。朱玄倒是站着看入了迷，手拉着轻纱，朝临走过去帮她拉动后才恍然回神。

　　“你知道现在这曲儿叫什么名字吗？”她忽然问。

　　鼓声雷动，舞者身穿银甲，跳出天地为之震撼的气势。

　　朝临问：“很震撼，是在说战场的故事吗？”

　　朱玄点了下头，道：“它叫《漫花台》，讲了一件精忠报国却被满门抄斩的故事。”

　　“满门……”

　　果然，鼓声随即停下，哀乐起。

　　朱玄到这便没了兴致，嘴里嘟囔着，“我最讨厌这一段，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朝临：“那我们就不听，我们来讲讲故事。”
　　朱玄：“你想讲什么故事？”

　　“我嘛……”朝临一早就注意到，朱玄并非眼前这幅乐天模样，她其实是个细腻的人，方才那出戏，整间里唯她听得最认真，这勾起了朝临对她的探索欲。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故事。”

　　朱玄若有所思地盯着朝临看了一会，忽然道：“小朝临，你没有我想得那么蠢啊。”

　　朝临撇撇嘴，“我很聪明的。”

　　“那倒也没有。”

　　“……”

　　朱玄：“我三百岁便被送出家宅，随着亲戚四处奔逃，四百岁起一人流浪鬼界，至今三百年有余。”
　　“那你没有回去找过你的家人吗？”

　　朱玄避着朝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悲哀。
　　“没有，他们不希望我回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或许来自于家人的苦楚并不是朱玄能够面对的，朝临意识到自己问多了，忙改口，“那你真厉害，一个人能活得这么好。”

　　“说得好！”朱玄一拍桌面，“我以后还能过得更好。”
　　“嗯！”朝临肯定她，又问：那你知道鬼树吗？”
　　“鬼树？”朱玄沉吟一会，摇了头，“这是什么东西？”

　　鬼树传说实为隐秘，鬼界生民知者似乎不多，像朱玄这种自小流浪的人就更不会得到什么苗头了。
　　朝临并不抱什么希望，干脆扯开话题，让朱玄讲更多故事去了。

　　午间，街道人影重叠，早些时候忙的铺子这会更忙，没有生意的铺子也迎进了不少的客人。

　　朱玄说她前几年经常路过一家酒楼，每当午时至，菜香味就会由后厨传向街头，那楼名为“风雨楼”，就在内城的南街上。

　　风雨楼幽静，客人多在探讨风流，唯恐说话大声了些，吵到后来者。

　　二人随意在二楼找了处座，小二送来茶水，笑得很自然，问道：“二位姑娘想吃点什么？”

　　朝临问：“你们有什么？”

　　“我们有的那可多了，比如这状元撞鸡，还有那水游鸭……”

　　小二口才格外出众，就算是被唬，朝临也愿买单。

　　“你个冤大头，他们肯定最喜欢你这样的顾客。”
　　小二踏着发虚的步子走后，朱玄如是吐槽一句。

　　朝临不以为然，“听着都好好吃，我平日里没什么大爱好，就喜欢尝几口吃的。”
　　朱玄眨了下眼睛，说：“巧了，我也最爱吃……”

　　不多时，菜悉数上好，朝临吃了一会便有些乏力，托着腮发呆的功夫，朱玄已将眼前的菜掀了个精光。

　　果然是，习武之人。

　　朱玄打了个饱嗝，靠上椅子，“你怎么不吃啊？”

　　这不是，错过了么。

　　“我饱了，饱了。”朝临也不愿让她难堪，“朱玄，我明日要去……”

　　“哎哟，原来是明营首来了，快请坐！”小二擦了把手，声音高得恨不得整条街都知道明胥的到来，“这边，上上座！”

　　“不用。”明胥的声音响起，正是那般正经，“我随便坐即可。”

　　小二道：“好，那您坐这。”

　　“嗯。”

　　明胥跟在小二身后，小二一闪而过，朝临好奇探头，明胥忽而顿住步子，头一侧，与朝临来了个结实的对眼。
　　朝临笑了笑，同时掐了把朱玄，“明营首，真巧啊。”

　　朱玄才反应过来，忙回头，不痛不痒地说了句：“明营首？”

　　明胥喝住小二，“我就坐这。”
　　小二面露难色，“可这……”
　　明胥道：“无碍，你且先收拾，再上菜。”

　　“得，得嘞！”

　　整桌的菜盘子迅速被撤下，明胥才坐下，一壶茶水便送了过来。
　　朝临平日里跟着谌己也学了些茶术，只嗅一下便知茶叶不简单，果然是位大人物。

　　这个大人物真是过于不苟言笑了，坐在桌上，气氛能被他拉下一半。

　　朝临只顾着品茶，忽然听见明胥问：“朝临姑娘，帝君今日可在住处？”
　　朝临便应着：“不在，我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应是忙于公务。”明胥也道。
　　“嗯。”

　　“这位姑娘，我们第二次见了。”显而易见，明胥此言正是指始终一言不发且游离在外的朱玄。

　　朱玄眼皮抬了抬，兴致缺缺，“是啊，明营首。”

　　明胥道：“姑娘唤我大名就好。”

　　“也好。”朱玄道，“上次多谢你救了我，我便以茶代酒，在此谢过了。”
　　明胥：“不用客气，这本是我该做之事。”

　　朱玄却还是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明胥自然也喝下一杯茶，“二位是已经吃完了？”

　　朝临刚要回话，朱玄一把将她按住，抢话说：“没有，刚刚那是别人吃的，还没来得及收走。”

　　朝临：“……”

　　明胥出手阔绰许多，点的菜也都噱头十足，朝临又跟着吃了一顿，其余大部分菜都进了朱玄的嘴。

　　明胥只是偶尔动筷子，更多时间都在打量。

　　朝临不喜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只是后来发现，他并不是在看她。

　　朱玄吃得尽兴，吃得忘乎所以。

　　“今日一顿，朱玄定记在心里，改日有空，我定要请你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