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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不咸异闻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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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人,案件既已着落,有了妥善处理,多日奔波,何不到我府上小酌一杯,祛除疲倦?”
城主蒲岐试探口吻邀请韩曜到蒲府一叙。
只见韩曜并未推却,接过蒲岐的邀约,“听闻蒲氏族人速来打猎好手,家中狼毫狐裘、虎皮豹衣,堪堪一绝。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城主好言相约,韩某可算是能大饱眼福,岂能失约。”
听了韩曜的话,蒲岐感觉嘴唇发干,轻轻舔舐下,连忙拿话遮掩,“韩大人,说得哪里话,我居住偏远山区,哪能与京城繁华相比。此地玩物甚少,那狼毫狐裘,闲来无事,上山猎物消磨得来,做成趁手物件,挥洒翰墨,比不得上京城。”
韩曜轻笑:“蒲城主说笑了,京都有京都的繁华,这不咸城自有不咸城的热闹,都需规矩行事。”
此话一处,蒲岐脸上表情凝结成霜,干咳两声,接过话茬,“韩大人,请吧。”
马车里,孟昱和韩曜掀开帷幔,不远处一亭子正在布施善粥,队伍排到巷尾,掏粥人衣衫褴褛,躯干干巴像条长堎柴火,个个面黄肌瘦,拿着个空碗等待施粥。
冷风袭来,旌旗飘飘,旗帜上写有大大“蒲”字。
韩曜夸赞一同乘马车的蒲岐:“蒲城主善心善举,在此布施,功德无量。”
明明已经脸红耳燥,蒲岐嘴角轻轻上扬,声音也提高了两分,“韩大人折煞我也。”顿了顿,他笑着说道:“不过是在能力所及之内罢了!每月初一十五,便会在此布粥。”
韩曜笑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蒲城主能做到这步,何须谦逊!”
捋一把络腮胡,蒲岐连连摆手摇头,看出韩曜团蹙的眉梢,他试探问着:“韩大人,这是看出不妥之处?”
指着排队的人群,韩曜直言:“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继续补充说道:“天寒地冻,纵使饱腹一顿,漫漫长夜,他们,如何抵抗得了!”
蒲岐解释,“韩大人倒是无需担心,这群人夜里便会到庙里过夜 这么些年都过来了,何况那庙宇有佛祖金光庇佑,定会抵抗住肆掠的冷风。”
闻言,旁边一声不吭的孟昱忽然扯了扯嘴角,轻轻挑眉,看向马车外的粥棚,锅中米粥稀少,偶有几片菜叶。
察觉孟昱出神的目光,蒲岐解释:“米粥清汤寡水,便少有投机取巧的泼皮赖户混入其中,而真正贫苦的人也能得到帮助。”
孟昱赞许点头,询问道:“排队讨粥的流、氓之多,锅里的粥够吗?听闻有善人粥里添砂,也是为防有人占尽便宜。”
闻言,蒲岐哈哈大笑起来,摇了摇头感慨:“那确实是一种办法,可……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清汤米粥,已经能减少占尽便宜的人,何须再多此一举。”
轻轻侧头,孟昱回以优雅点头,收回眼神。
车轮滚滚,马车很快驾驶到蒲氏宅院。
孟昱、韩曜一行随着蒲岐进入宅院,径直通向内宅。
“咔嚓”一声,上锁的钥匙松开,蒲氏管家将钥匙交还到蒲岐手中,问候着:“里面便是猎物室。”
跨步进入房间,一双凶猛的眼珠扑面而来,眼珠身上剥脱了一张完整的虎皮,铺开占据一面墙。
此时此刻,孟昱优雅的面具下出现一丝皲裂,她压制心中的恐惧,讶然中沉默不语。
“哈哈哈哈……不必惊恐,这只条纹相间大虫已被制服剥皮,当时抬回来的时候还耗费六个精壮大汉。”蒲岐笑声震荡收藏室,牵引着众人往里行走,一边介绍猎物名称,一边介绍猎物来由。
直至走到一张拼接而成的洁白无瑕的白皮狐毛大氅跟前,孟昱微微一怔,视线汇聚在大氅帽檐的纯净玉石,它的突出之下,狐毛显得黑暗黄脏。
瞧见众人震撼的视线,蒲岐走上前去,指着白狐大氅帽檐纯净的玉石,解释道:“这件大氅制作,拢共消耗三十张白狐皮,尤其是这帽檐上的玉石,来之不易。”
顿了顿,他一脸洋洋得意,继续补充:“往年,为了制作狐裘大衣抵抗严寒,我带领猎队前往不咸山狩猎,已猎得二十九只白狐,行到半山腰,林子里有块晃眼的石头扎得眼睛生疼,突然冒出来一只小白狐,原来有块玉石镶嵌在白狐额头,那一刻,我胸膛砰咚直蹿,心想这只白狐,势在必得,我的狐裘大衣马上制成。可这白狐也是只伶俐的,把我引领到不咸山山顶处,历经千辛万苦,可算是将狡猾的白狐收入阆中。”
静静聆听着蒲岐绘声绘色的解说,孟昱与韩曜眼神交错,深邃的眼眸染上似笑非笑的意味深长。
将收藏室里的猎物成品介绍一通,蒲岐目光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仿佛一直寻找的满足感在此得到宣泄。
拜访蒲氏宅院完毕,孟昱一行回到不咸城内衙门内院,师爷在旁守候,林子羽望眼欲穿,似乎有话要说。
看出林子羽心中所想,韩曜屏退师爷,一行人进入房间,看向昏迷不醒的百里香。
孟昱:“这期间,百里香可有发热症状。”
守候在旁的秋实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奴婢一直守在他身旁,偶有头脑发热,就用湿帕降温,倒是没出现高热持续不退的症状。”
“你们做得好!回府重赏。”孟昱把脉完毕,不住夸赞看守的林子羽和秋实,继续说道:“百里香目前病况良好,明日休息得当,便会苏醒而来。”
她侧身看向林子羽,询问道:“刚刚在门口守候,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匆匆瞥了一眼禁闭的门,抖动耳廓,觉察无人,林子羽这才释然开口:“我总觉得衙门里的师爷不太对劲,他来看过一次百里香就得了,还找了好几个借口,非要看这百里香病得什么样子。”
“然后呢?你怎么回答。”孟昱挑眉,看向林子羽。
“我当然是义不言辞地拒绝,怎么可能让他靠近半步,就刚刚,那师爷还不死心,一把年纪了,非要跟着守在门口,生怕百里香这个重刑犯逃了,还囔囔着要把百里香送入牢房。”
孟昱点了点头,“身为衙门师爷,重刑犯关押牢房,不无道理,更何况是逃走了,他可脱不了一点干系,担心自己的仕途,情有可原。”
不多时,门外聚集一队黑压压的压抑,为首师爷在外呼声。
“韩大人,孟小姐,房间里有重刑犯,还是关押牢房咬紧,恐醒来伤了你等高贵性命,我等可是担待不起啊……!”
揉了揉吵闹的耳朵,孟昱抬眸看向韩曜,“你怎么看?”
韩曜双手抱拳,上挑眉毛,点了点头,打开门开应声:“师爷说得对,既然百里香已无大碍,送入牢房看押,方为合宜。”侧身腾出位子,让师爷和一群衙役进入房间将百里香押入牢房。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孟昱不可置信的抬眸,视线追溯渐行渐远的身影。
韩曜点了点头:“不然呢,证据确凿,显示百里香就是为了报仇雪恨,杀害客栈掌柜赖三一行人。我总不能揪着不放人,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向上掺我一本,这案,还怎么好好查!”
听出话外玄机,孟昱眸色沉沉,抬眸看向韩曜,微微歪着头,轻扯嘴角,“你想到法子了?”
韩曜看向敞开的门外,幽深的长廊,目光用力探索追平向更远的地方。
夜阑更深,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上锁的房门,拧巴着犯难。
抬手扯下佩戴的发簪,孟昱递与韩曜,低声叮嘱:“我望风,你抓紧打开锁眼。”
韩曜满头黑线:……
“如果我说我不会用发簪开锁,怎么办?”
“你早说!还以为督察司里能人异士甚多,小小□□,不再话下。”
韩曜从荷包里拿出匹配完好的钥匙,“咔嚓”一声,锁开了,解释道:“有钥匙就没必要用发簪开锁,况且不是所有发簪都能开锁。”
眼白露出甚多,孟昱轻声:“既然拿来钥匙,你刚刚在迟疑什么?”
韩曜:“没什么,恐是我多疑了。”
没做过多解释,两人推开门来,就着月光,墙上面目狰狞的双眼恶狠狠地盯向。
孟昱打了个寒颤,凭借着白日的记忆,摸黑着径直走向白狐大氅,帽檐处的纯白玉石熠熠生辉。
凑近跟前,孟昱抬手咬破食指,血口咕噜咕噜渗出血珠,她垫脚尖伸直手够挂在墙壁的白狐大氅。
卯足了劲,却依旧距离玉石半个人头。
这等境况,紧随其后的韩曜眸光深深地看着孟昱,他跨步靠近,两人距离挨得很近很近。
韩曜顺势双手扶住孟昱腰肢,一把托举着她往上移动,宽厚的臂膀覆盖柔若细肢。
殷红的血珠触碰纯白的玉石时,房间里迸射出耀眼的光芒,那股光束挣脱洁白玉石,争先恐后地簇拥向孟昱心口。
忽然间,挂在孟昱里衣的赤红之星高高悬在黑暗之中,等待纯白光束回归。
吸收完光束的赤红之星蕴着着星河璀璨,仿佛一条银色长河川流不止。
依旧举着孟昱的韩曜抬眸看向这惊人的场景,等待光芒散去,方才将孟昱放在地上,看向她心口的赤红之星,眼梢潋滟薄红,轻声提醒:“只剩两块九霄玉完成认主仪式。”
孟昱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们快走吧,不然待会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锁上门,两人飞速消失在暗夜之中。
圆柱后闪出一道身影,拿着合扇悠然自得扇了起来,嘴角浮出诡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