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著》许自尔

80、不咸异闻3

　　双腿抡圆成风火轮一般踩冒尘烟，眨眼功夫，百里香驾驶自己的马车消失在茫茫白雪。

　　纯骅捏紧拳头，忿忿不平，“大人，就这样让那老小子跑了。”

　　韩曜并无多言，拿了一把粗厚香交给纯骅，火折子打开，点燃香烟顶部，接着甩了甩灭掉攒起的熊熊火苗，袅袅淡蓝色的烟升腾起来，纯骅便将香注分发大家祭拜。

　　石碑处屹立着五份五注香烟，风咕噜噜鼓动下，火星蹿得旺盛，燃烬的香灰在风的鼓动下，散落白雪之中。

　　匆匆赶路的孟昱一行终于在天黑前赶上客栈——壹钿客栈。

　　直耸门头，两旁大红灯笼高高挂，灯笼上贴着的福字些许褪色。

　　“咚——咚——咚——”

　　扣门应声而起，纯骅敲门之后，眯着一只眼，透过门缝东张西望，里面摆设同一般客栈如常，三两张桌子板凳撂在天井院子，再往里，是柜台和盘算珠子的掌柜。

　　掌柜身着青衫布衣，抬眸对视上门缝外的纯骅，嘴角扯出诡异的笑容，接着，一只狐媚眼睛贴在里门，透过门缝，紧紧盯着门外的人。

　　这只眉眼弯弯妖娆，深沉的瞳孔表面印着一层淡红瞳色，如同漩涡一般，吸引着纯骅探查的眼睛。

　　顿时，纯骅猛地眨眨眼，将眼睛睁到最大，双唇颤动，“妖眼！”

　　“妖怪的眼睛？！”

　　其余人异口同声，相视困惑，尤其秋实，疑虑中战战兢兢，挪动碎步躲开门缝，紧急抬手闭上双眼。

　　韩曜扒拉开纯骅，凑近看着门缝里面的光景，一只魅惑的红瞳与其对视，张嘴轻言：“确实妖眼。”

　　转瞬之间，孟昱猫着身子，探头在下，眼睛滴溜溜往上翻，看去那只圆噜噜的眼睛，往下移动。

　　林子羽则踮起脚尖，站直了身子，昂着头掠过韩曜头顶，垂眸往下探去。

　　不甘心的纯骅原地跳在林子羽背上，垂眸看去下方圆咕噜的魅惑眼珠。

　　看着门缝处叠成一条线的人，秋实撇嘴：“小姐都不恐惧，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我要加入他们。”
　　她飞快挪动步伐蹲在地上，探头在孟昱下巴处，往上滴溜溜翻眼看去。

　　门缝里面的眼珠上下移动，相当慌忙，来回与五只充满困惑不解的眼眸对视。

　　就在眼珠子往下挪动到孟昱眼前，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银针扎在眼珠上，那眼珠“唰”得没了影踪。

　　“咔——”

　　忽然之间，门闩抽开，门从里开了，那只魅惑的眼珠消失不见，五人怔在原地，穿过院子摆设，眺望向正前方的掌柜。

　　顿时，整个客栈没了声音，安静得能听到外面树梢摇曳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地氛围。

　　自觉行为有失，叠成一条线的五人连忙排排站直如松柏，嘿嘿干笑两声。

　　韩曜清清嗓子，咳嗽一声道：“掌柜的，两间客房。”

　　纯骅不解：“公子，我们……三个大男人一间房……传出去，似乎不太好吧！”他不由得挤眉弄眼，双手合十，祈求韩曜能改变决策。

　　肃穆的眼神压向纯骅，他捣蒜点头，裹紧自身，委屈巴巴的开口：“两间房就两间房，要不，我还是睡马厩得了。”

　　掌柜顾着拨算盘，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头都不抬插入一句：“你来晚了，马厩早已有人预订。”顿了顿，这才抬眸看向韩曜，“顾客，这是你们的钥匙，上楼右拐尽头两间便是你们的客房，小闲，为客官们引路。”

　　后堂店小二打扮的小闲满脸堆笑，在前引路带领孟昱一行去到二楼，途中，不忘介绍客栈特色。
　　“几位客官，若是需要酒水饭食，容许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孟昱挑眉，接话：“是吗？正好闲着也是无聊，你且说与我们听听。”

　　一听来了活计，店小二小闲嘴没个把手，叽里咕噜，一口气说个不停，“我们客栈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酥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孟昱微微蹙眉，嘴角无奈扯出一抹尴尬笑容，“停……你这是报菜名来了！”

　　店小二小闲口若悬河的嘴突然急停，嘴皮冒烟般上下磕碰打住，双眸闪着纯真的目光，“几位客官，刚刚我报得菜名，真是店里实实在在的大菜。”

　　眉眼间有一刻的怔然，韩曜回眸看去店小二，“正好我们也饿了，来个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子鹅和一盘清炒白菜。”

　　“好勒，客官，女子客房这间，男子客房就在旁边，客官请拿好钥匙。”正好引路到走廊尽头，店小二小闲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后，随即将钥匙交与韩曜。

　　想起来什么是的，小闲退出客房时开口问着：“几位，饭食需要在房中还是一楼前厅。”

　　韩曜开口：“一楼前厅。”

　　小闲喜笑颜开，“好勒，饭菜备好了，我叫几位，若是没什么吩咐，小闲就下去了。”

　　等店小二走远，林子羽把门合上，一贯的冷眼：“这家客栈有问题。”

　　在旁的纯骅双手抱拳，不吐为快，“能没有猫腻吗？还没进门就被奇怪的妖眼吓一跳，哪知眼珠子，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四处环视一圈，韩曜这才接话，“狐狸眼珠。”

　　秋实还在担心受怕，垂在衣摆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罗裙，“那眼珠子如同活物一般上下攒动，实在骇人听闻，这客栈，住得人心惶惶。”

　　安慰着拍了拍秋实两下肩膀，孟昱轻笑，“那眼珠子哪是什么活物妖眼，就是吓唬人的把戏。”

　　言语间，孟昱掏出包袱里的修补衣物的针线，细线一头拴着发钗，紧接着高高一抛，发钗跨过横梁，往下坠落。

　　控制着指尖的力度，孟昱拉扯细线，发钗在空中或快或慢的上下移动，吩咐林子羽，“关上门，拦在门窗前面。”

　　房间里顿时昏暗起来。

　　孟昱继续解释：“客栈内院有厚重的屋檐遮挡，光线透不过前门这边，我们注意力都在会移动的眼珠子上面，哪里还会关注到细线的存在。”

　　“怪不得那妖眼只能上下攒动。”秋实若有所思点头，还是疑惑不解，“什么样的手艺，能将眼珠子做得如同狐狸眼睛这般栩栩如生？”

　　演示完毕，韩曜拿下发钗，抬手，小心翼翼将发钗插回孟昱发髻，嘴角浮起赏心悦目的笑容。

　　随即，韩曜敛容，神情严肃，“狐狸的真眼珠子，通过特殊技艺以透明封胶，保存眼珠当时状态。”

　　纯骅双手环抱，疑惑问着：“客栈里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静寂中，孟昱轻声：“吓唬我们！”

　　后知后觉中，韩曜吩咐纯骅：“看好马驹，别出了差错。”

　　一声令下，纯骅出门朝着马厩方向，照看马匹去了。

　　顺势打开窗户，孟昱垂眸看去马厩方向，里面出现一簇黑影，伴有亮闪闪的光芒。
　　她双眼聚神，完全投向马厩里，原来，闪闪发光的正是银子，交易银子的正是刚刚赶路见过的百里香。
　　顿时，心里起了疑惑：爱财如命的百里香怎么会在马厩交给他人银子？

　　韩曜沿着孟昱的视线，看向贴在马厩隔门偷听的纯骅，眼眸暗色几许。

　　拿了银子的人从马厩里出门现身。

　　驻足窗口的韩曜拉着孟昱闪身躲着，只等马厩门口东张西望的视线挪开，韩曜这才松了一口气，站回窗前，看着马厩门口的纯骅与百里香交谈。

　　被韩曜拿着躲起来到孟昱落入他的怀里，顿时，呼吸停滞不前，只听得心口砰咚砰咚的狂跳响声。

　　平复心情后，见没了危险，孟昱站在韩曜身旁，垂眸看向马厩处，挑眉困惑：“纯骅脸上表情怎么这般拥挤一团？”

　　韩曜接话：“纯骅感叹：百里香竟然是壹钿客栈马厩的包年顾客！”

　　睫毛倏忽一颤，孟昱一瞬的吃惊，蹙眉不解，“这么远的距离，你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韩曜摇了摇头，“我只是会读唇语罢了。”继续复述楼下两人的对话。
　　“百里香说：要省着钱花，不然连马厩都住不起。纯骅继续问话：刚刚挣得十两银子还不够你挥霍！”

　　这话说完，百里香激动颤抖的手忙不迭捂住纯骅，张惶失措环顾四周。

　　韩曜继续复述：“小祖宗，可给我住嘴，不然明年真连马厩都住不了，只能睡在冰天雪地里，你是真要冻死我！”

　　许久，没再言语。

　　也是，纯骅与百里香贴耳交谈，遮住的两人嘴唇动作。

　　表情凝固一瞬，孟昱看向门口处响起的脚步声，轻轻提醒一声：“看来，我们可得注意钱袋子！”

　　此话一出，秋实和林子羽急忙摸着腰间的荷包，鼓鼓囊囊，里面的银钱还在，顿时舒展眉目。

　　秋实放心不下，直接从包袱里翻出所有金银盘缠，搁置胸前，瞬时，整个人变得柔和丰盈起来。

　　这般境况，孟昱咬唇，无奈着摇头，其余两人，目视前方，看向门外靠近的身影。

　　“咚咚咚……”敲门响起，店小二小闲开口叫唤：“几位客官，你们的饭菜已备好，待会可就凉了。”

　　韩曜应声：“好，我们这就下楼来。”

　　房间里的人打理好后，开门沿着楼梯下到客栈一楼。
　　远远望去，桌上美食佳肴令人垂涎欲滴。
　　尤其是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尤其栩栩如生，还在冒着热气。

　　鼻尖嗅动几许，孟昱瞬间蹙眉，开口直言：“掌柜的，你自己尝尝蒸羊羔、蒸熊掌、，味儿不真宗，太腥了！”

　　韩曜一撇，意犹未尽的笑容：呃……腥味？！

　　秋实：小姐鼻子出问题了，哪里来得腥味？

　　林子羽只得瞪大眼珠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