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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令人怀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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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宋挽弦在自己房间门口,悄悄观察另一间小屋的情况。
九个人进去了!十个人进去了!来了来了,第十一人……砰!林雪鸿被挤出来了!
哎呀,作为全真派掌门,要照顾这么多人,真不容易啊。
林雪鸿为弟子们体贴地关好门,转过身,正好对上宋挽弦的目光。
宋挽弦犹豫了一下,问她:“雪鸿,你睡哪儿?”
林雪鸿摸摸后脑勺,笑着说:“我能睡你屋里吗?”
“哦……可以。”
林雪鸿走进屋,把鞋一踢,飞扑到床上,她伸开手臂拍拍身侧的位置,说道:“这半边是你的。”
宋挽弦本以为林雪鸿会客气一下打地铺的,实在不行自己打地铺也可以,谁知林雪鸿一点不客气。虽然这样有些奇怪,但宋挽弦也不反感。
两人平躺在床上。微风轻打窗户,窗纸的边一卷一卷。
林雪鸿突然开口:“挽弦,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是什么?女子夜话?而且是女子夜话第一老套话题!
宋挽弦:“没有。”
林雪鸿:“按你的年纪,可以考虑成家的事了吧?”
宋挽弦一阵冷汗:“不,我还不想——雪鸿呢?你比我年长。”
林雪鸿:“我?没人会愿意和我成亲的,谁也不想接下全真派这个烫手山芋。”
宋挽弦:“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林雪鸿:“我也不知道,我怀疑我是中了邪——挽弦,你见过鬼吗?”
突然开始谈鬼了。
宋挽弦:“没见过,你见过?”
林雪鸿:“我见过鬼……我愿意相信我真的见过鬼,不过那或许只是梦罢了。”
“嗯……三年前,门派内斗的那天,我把师弟师妹们藏在地窖里,我自己出去。后来,很多人死了,我也受了伤,我支撑不住,倒下去之前,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个鬼,那个接住我的人——师兄、师兄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等等!雪鸿的师兄,莫不是……
宋挽弦:“你师兄,他会不会没死。”
林雪鸿:“不会,师兄很早就……那一年,他被赶出门派。据说他跑到了无常教那里,被无常教的人给……无常教和我们门派是死敌,他……唉……倘若他真的还活着,怎么会不来找我和我爹娘。”
“我醒来的时候,在城里的医馆。我当时问了大夫,大夫说他上全真派救人时,看见我倒在地上,是他把我带回医馆的,他没有看到别人。所以,一定是我……是我太想师兄了吧……”
宋挽弦:“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兄?”
林雪鸿笑了一声:“哈,怎么可能!我师兄又狂妄又无礼,他那种人,连狗都讨厌他。他要是还活着,我绝对不会喜欢他。”
“只不过,已经过去太久了……明明我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样……我那天真的见到了他……”
“我大概真的是,太想他了……”
宋挽弦愣了一下,转过身时,床一震,雪鸿翻过身,只留给她一个后背。
夜晚,掌柜在酒楼处理好信件,走出屋子时,看到了趴在桌上的谢自牧。
沈聂上前拍了拍他:“起来,回客栈去睡。”
谢自牧抬起头,揉了揉额头,用手锤了两下。
沈聂看了看边上的空酒坛,叹气:“你这是喝了多少……虽说你以前喝得也不少,但这两天喝得更多了。”
谢自牧没有回应,他摇摇晃晃起身,往楼下走去。
沈聂在他背后问道:“你就这么不乐意见她?”
谢自牧没有回头,喝了不少酒后的声音有些干哑:“我跟全真派早没干系了。”
沈聂:“要是真如你说的那样,三年前,你就不会一听说消息,就赶去全真派了。还是找我借了匹马。”
谢自牧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沈聂:“如今全真派落魄,需要人手,你若是愿意回归,林掌门一定会很高兴的。我当然知道你过去同全真派的龃龉,但现在这些人又不会怨你。你若是愿意回去,这是个好时机,你也一直放不下不是吗?”
谢自牧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他垂着头,绷紧背,走路时直着膝盖,每踏出一步,身体微微晃动。
“我不可能回去的,有什么用,太晚了……我去得太晚了……”
在昏黄的烛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走出酒楼前的最后的一句低语,在他推开门的一刹那,被黑漆漆的夜风吹散了。
“……我没能救下她父母,她怎么会不怨我。”
谢自牧的名字,是他的师父起的。被师父带回全真派的那一天,他鞋底的污泥在光洁的大殿中留下了一串脚印,年幼的弟子们不敢靠近他,远远地露出鄙夷的表情。而谢自牧对他们的回应也很简单,他当场抄起剑,追着所有嘲笑他的人砍,把剑鞘狠狠拍在那些人头上——就这样搅乱了他的拜师仪式,然后被关到祠堂里反省了半个月。
但全真派没法把这个混蛋弟子赶出门,谢自牧是他们寄予厚望的天才,是神意剑法的新一代传人。他的师父谢通已年过六旬,再不找个徒弟传授剑法,神意剑就会随着他入土,全真派也将失去一大利器。
神意剑,是全真派的一位前辈创立的剑法,没有剑谱,以口授传承。这门剑法只有极具天赋者才能习得,资质平庸之辈即便学其形,也无法掌握其中精妙之处。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全真派内不断有弟子想要跟随谢通学剑,然而他们不是被谢通冷冰冰的态度吓跑,就是被他一句“你没有学剑的天赋”打击到失去信心。几十年中,没有一个人能成为谢通的徒弟,直到某一天,谢通在街上遇见了一个以剑斗为生的孩子,告诉他:“你不该在这里,你拥有剑术的天赋。”
谢自牧成为谢通的徒弟之后,他被全真派弟子们称为“天才”,这个称呼里并没有包含多少敬意,因为那些曾被谢通拒绝过的弟子,绝不会给谢自牧好脸色看。
“那个‘天才’,听说他没爹娘。”
“难怪他穿的衣服总那么脏,还一股臭味。”
“是啊,我上次大老远就闻到味儿了,嘻嘻,没人要的孩子。”
路过偶然听到的谢自牧:“老子××××××××××!”
这些人被谢自牧揍了一顿。长此以往,谢自牧走在路上,他一旦和人对上眼神,对方要是敢笑,他就过去把人揍一顿,后来经过了几次被哭闹的弟子去告状的事后,他看到有人敢在他面前哭,他也上去就是一顿揍。再后来,他一旦看见不顺眼的弟子就过去给他一拳,连狗都不敢从他身边经过。
直到有一天,他在林子里独自练剑时,一个小女孩在他背后探头探脑。他转过身,手持木剑,静静地盯着她。
小女孩笑着问他:“听说你是天才,你是不是剑术很厉害?”
谢自牧没有张口。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要是天才的话,能教我剑术吗?那一招我学不会。”
谢自牧低声:“你学不会神意剑的。”
女孩:“不是神意剑,是全真剑法,你也会吧,我第一式都不会。”
女孩拿出木剑,面对她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谢自牧把第一式使了一遍。第一式很简单,左手持剑,将剑换到右手,左手成掌向左前推出,右手剑指地。
女孩照着他的样子做了一遍:“这样吗?”
谢自牧:“不对。”
女孩:“哪里不对?”
谢自牧:“……就是不对。”
女孩又试了几次,谢自牧都说不对。
女孩撅嘴:“怎么不对了,你再教我一遍!”
谢自牧摇头:“我教了你也学不会,你太蠢了。”
“我才不蠢!”
女孩生气了,她冲上前,挥起木剑乱打,被谢自牧轻松招架住。打了一会儿,女孩累得把剑支在地上歇息。
谢自牧的目光捕捉到了女孩握剑的左手,他愣了一下:“你,用的是左手……”
女孩一惊,换成右手握剑。
谢自牧:“你为什么不用左手?”
女孩:“因为爹娘说用左手不对。”
谢自牧:“你要是用左手,能学会刚才那一招。”
女孩:“不行,爹娘不让我用左手使剑。因为我爹娘、我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没有一个人是用左手的,用左手使剑就是不对的!”
谢自牧:“别信那些人的话,左手使剑是很厉害的,你要是信了他们的话用右手使剑,你也学不好剑法,只会被他们嘲笑。”
女孩:“……但没人教我全真剑法用左手怎么使……啊,你是天才,你肯定会!你来教我好不好?”
还没等他答应或是拒绝,女孩已自顾自地说下去了:“我叫林雪鸿,那我以后都来这里找你了。那边是我家,你也可以来我家玩。”
“……我是谢自牧。”
“我知道你,你是谢师伯的徒弟,那以后我叫你师兄,你要是不记得我的名字,就叫我师妹吧。”
那天之后,谢自牧从独自在林中练剑变成了独自等林雪鸿来找他,林雪鸿也经常带他去家里。林雪鸿的父亲给谢自牧买了几套新衣服。林雪鸿的母亲一看见谢自牧的衣服被弄脏,就一边絮叨一边为他清洗。
两个孩子也一天一天长大。
“师兄……呜呜呜……我娘做的汤团,都分给师弟师妹了……我一个都没吃到……我最喜欢的……”
“你喜欢吃,为什么要分给别人?”
“我娘说我是师姐,应该让让师弟师妹们。”
“你把那些人都揍一遍,他们以后就不敢跟你抢了。”
林雪鸿破涕为笑:“师兄,不要随便揍人,你怎么天天就想着打架。”
谢自牧还是经常揍人,门派内的揍完了,就揍门派外的,连前来拜访全真派的其他门派弟子,也会被他揍几拳骂几句。和谢自牧“天才”的名号同样出名的,是他那嚣张无礼的作风。他越是揍人,恨他的人越多,来寻仇的人就越多,他揍人揍得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