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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知秋 场中的 ...
场中的第一轮交手比起厮杀,更像是试探,江折梅后撤半步立定,望向郁莲手中剑,冷笑道:“今日生死之战,你却要夺他人的兵刃,我当年送你的那柄剑,你大概早已埋入土中了吧。”
江折梅送给郁莲的剑,名为三尺雪。当年二人在玉寒山结为知己,江折梅钦慕他武学造诣,便以此剑相赠。剑是在极寒之地,用极寒的铁玉石铸造,又与郁莲的功法极为契合,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
只是几年后江折梅便投靠了朝廷,郁莲身为邪教中人又被朝廷视为剿灭的对象,两人便自此分道,形同陌路。
“不,那柄剑我至今都珍藏着,只是,我不会用朋友送的剑,对朋友出手。”郁莲回道。
江折梅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微微一愣。
他竟还当他们是朋友吗?
这一刹那,他只觉月色都模糊起来,化作了漫天雪色,眼前又浮现起二十年前,玉寒山上那惊鸿一瞥的少年。
彼时江湖年少,把酒言欢,今日故人的容颜几乎未曾改变,他自己却先两鬓斑白。
他猛吸了一口气,横刀当胸,那是一个以礼相待的起手式,一如当年过招时那般:“那今日便痛快做个了结吧,你我都不必手下留情。”
“我自然不会留手。”郁莲见他如此郑重,反倒一笑,“若今日你重伤却未死,陛下一时心疼,召你侍寝以示抚慰怎么办,我真的会吃醋的。”
方才积累起来的一点怀旧感伤瞬间消失殆尽,江折梅脸色一沉:“你侮辱我就罢了,还对陛下不敬,那便不必多话!”
他暴喝一声,长刀横卷而来。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各有一道人影闪动,掠入了阵圈。是原本在旁观战的陆沉水和方砚之。
远程的进攻对郁莲显然不甚奏效,还可能伤到江折梅,但若有高手近身压阵,拖住他的攻势,江折梅的压力则会减轻许多。
方砚之使一条长鞭,陆沉水则用飞针暗器,二人都是少有的高手,但即使合围,也未有人敢轻敌,江折梅在正面压制,两人则分别以鞭扰乱节奏,以暗器封死退路,一时之间攻势层层叠叠,几无退路。
比起方才一击即退,试探性的打斗,此时的战况显然更加胶着,若不通武学的人旁窥,大概只能看到纷飞的残影。
但李朔方的目光落在郁莲身上,几十招过去,竟感觉背后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这不是因为战况的险恶,而是眼前的战斗,竟让她生出一种奇特的熟悉感。
郁莲用的,确实是传统的武学招式,但又同江折梅他们的打法有很大的不同。他的周身似有一条气路一直贯穿,从发丝到指尖,每一招一式都是连贯而清楚的,轻盈,舒展到了极致。
江折梅的刀是很沉的,陆沉水的暗器也是很险的,而郁莲的招式却总能钻到空隙,或是顺势牵引,或是借力打力。长剑一点一划极为平常,却从未断过。这让他的招式不太像人在发力,更像水在流动。
李朔方意识到,这大约是他体内也有类似的蛊息牵引的缘故。
当初在匡正山庄,她通过师父留下的手书,得知了灵修剑法或许和体内的灵犀蜮相辅相成。
但那蛊息极为暴虐,时有时无,在能控制它时,她能轻易斩开厚重的岩壁,如若不能控制,却容易反噬伤人,这让她不得不在夜晚调息,安抚体内横行的真气。
那蛊息被强行压制以后,虽然在她在战斗中依旧时有领悟,能出奇招,却始终难以克服招式中的掣肘和滞涩。这不仅是因为她对于灵蛊的控制不足,还受制于她对于剑法中的本质,始终未窥门径。
而如今,她却感觉剑道中最深远高阔的一面,就如巍峨群山耸立在眼前,她苦行攀登多年,如今虽然难以窥见山巅日月,却足以分花拂柳,一瞥山腰上的风景。她一时只觉得以前所学的那些剑法招式全都打散,又重新立了起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点,引,封,送,像一寸寸在她眼前铺开,一览无余。郁莲的一招一式虽然快到了极致,却没有一个动作是她看不清的。
“我年少的时候曾经在郁莲那里接受了近乎残酷的训练,每次都命悬一线。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出于他对元蕙的恨意,可后来我问起,他却说,他对元蕙的爱远大于恨。”杨缓道。
“那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郁莲回答说,他自入中原武林以来从未输过,他希望我能胜过他。找到一个能胜过他的人,这是他毕生的夙愿。”
“你是说,他之所以不带着方子逃离,又将自己的招式打散了,抽丝剥茧般呈现给旁观者,其实……只是想找个人打败他?”李朔方问。
不求胜而是求败,这真是一种赌徒般的狂傲与自信。即使与郁莲是敌对的立场,此时此刻,李朔方也不由露出称羡的神色。
“你说得不准确,他不是想找个打败他的人——他想找个能凭实力杀死他的人。”杨缓道。
“为什么?”李朔方微微睁大了眼睛。
杨缓顿了顿。他迟钝地捕捉到,李朔方很少对他人流露出如此感兴趣的态度,更糟糕的是这个人还是他讨厌的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他来之前问卜得知,这是最后一次和元蕙相见的机会——那便也是最后一次死在她面前的机会。他不想让元蕙轻易忘了他。”
“他求败,的确是出于对武学的追求,求死,却是为了一个不喜欢他的人。”杨缓道。
“我说了这么多是想证明,他真的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啊,你没发现吗?”他忍不住出言点拨。
李朔方眼中却又倏然一亮:“如此看来,剑客自身的情感本就与剑法是贯通的,性情偏执者剑走偏锋,反而更能旁逸斜出,自成一家。”
她望向郁莲手中剑,只觉思绪与场中招式相融,心随剑走,如何解,如何拆,竟更加了然于胸。
“绕来绕去都是夸他啊,真没意思。”杨缓也不想再搭理她,扭过头去,目光再度落回场中。
郁莲于三人合围中进退,竟未显露败象,他手中长剑显然剑刃极薄,难以掌控,他反手一撩,却精准削开方砚之鞭势,身形翩飞之间,又接连磕开数枚暗器。
陆沉水此时离得最近,再想发射暗器已经受制,郁莲显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手中长剑前送,直点她胸腹。
一股沛然之力裹挟在剑锋中,直直压来,陆沉水随即压低身形,孰料郁莲这一招并无杀意,剑势送到一半,只贴着她袖口虚虚一抹。
铮的一声,一柄短刀被点落在地——若郁莲方才不逼她后仰,那一刀已经顺势刺入他腰侧。
“论使短刀,你不如你师父。”郁莲笑了一声,却不再追击,只在她肩头一按,借着她仰倒之势往上送力。
陆沉水悚然一惊,她的师父当年确实与郁莲有过一次交手,但使短刀的人何其多,多年过去郁莲竟还留有印象,他不仅记忆惊人,而且对于各家武学路数都有极深的涉猎。
对上这样的人,他们今日有几分胜算?一时之间,她竟定在原地,片刻才想到起身追击。
衣袂翻卷之间,郁莲借力跃起,身形已拔高了半丈。
方砚之长鞭紧追而来,江折梅也踏步追进,长刀横劈,欲将他截在半空。
郁莲在半空无处借力,却不闪避,只将腰脊拧转,剑随身走,借着旋身之力,顺畅地划了个圆弧。
凌空一剑。
但在场的人很难看清那一剑是怎么回事。
弧光轻盈,冰冷,像是百尺高楼惊散的飞雪,从剑身抖出,竟又陡然生出无限变化。
江折梅心中一凛,强行收刀后撤,陆沉水与方砚之却被掀飞出去,摔落在地。
剑势未止,郁莲足尖轻点,竟如凌波虚渡而来,随即逼到江折梅面门,剑锋由平送改为上挑,依旧是飞花雪影般一个弧度,无声而至。
竟然还是方才那一招。而与方陆二人不同,江折梅是认得这一招的。
当年玉寒山顶,他教了郁莲几句中原的诗词,权当消遣,只要他走一遍自己的剑法作为酬谢。最后那一招极为惊艳漂亮,平生罕见,一问之下,郁莲却说是他根据眼前情景即兴自创的。
江折梅感慨万千,顺道借了那天的一句诗,为这一招命名。
彼时枝头春雪消融,那一剑带着早花初绽的清气,如今再度使出,却是前来摘取昔日故人的头颅。
江折梅按住心底微弱的恍惚,猛一催体内真气,全力压住来剑。握刀的前臂青筋鼓起,显然内力鼓荡到了极致,他脚下一蹬步,借着剑势腾身跃起,长刀再度当头劈落。
衣袂翩飞,刀剑相咬,江折梅招式大开大合,渐渐显露狂醉之意。而郁莲依旧剑走轻灵,每次格挡都似顺势而为,素衣纷然之间,竟是难描难画的清绝。
其实郁莲此时实力大为削减,江折梅若心无旁骛未必会落下风,可惜多年来,他都将郁莲视为无法超越逾越的壁垒,加上只剩他一人,心中难免急躁,一刀劈至一半,人却多往前腾挪一寸。
不过方寸疏漏,郁莲剑锋已经从刀下翻出,江折梅脚下猛一撤步,剑势却未绝,直向他颈侧削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线破空声传来。
声音细微如风,江折梅余光判定是李朔方前来相助,忙将长刀下压,带着极大的内力缠住剑身,一旦李朔方靠近,便撤刀侧让,形成夹击。
郁莲应对合围的经验何其丰富,看破他内心想法,并不硬挡,而是忽然松腕,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弃剑后撤,他整个人却往前走了半步,剑锋自下而上轻轻一挑,恰好卸开那黏着在剑身上的内力。
他趁势横移一寸,从两人夹击的空隙中抽身倒掠。
但是很可惜。
李朔方用的,正是他之前使的那一招。
她将那凌空一剑,原原本本复刻了出来。
剑光几乎与身形融为一体,快过飞星箭矢,带出一个浅淡的弧线,封住他的去路。
刹那生,刹那灭,惊鸿一瞥,但比起郁莲方才的出手,这一剑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想象力。
李朔方知道即使郁莲有伤,她本身内力和实战经验也不及他,这一招若随意用出来,难免像是邯郸学步,所以出手之前,她已经在心中推演了很多遍,起势,挥剑,收势,她不仅参透了旁观时得到的领悟,还加入了许多本就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的臂力终究有限,便不靠手臂去劈,而是借助本门轻功步法,让剑势顺水推舟地带着整个人流动。等剑锋落下时,再轻抖手腕,把原本的一道弧光分成数段。
这样一来角度就更刁钻,剑势也落得更轻。
长剑自上而下带起清澈的长吟,来到郁莲身前,细碎,冷冽。郁莲想也不想,手腕一翻长剑向上格挡,再踏出半步,柳枝般向另一侧荡开。
他预判得很准,但他人在流动,剑招也并非凝滞,待他身法游走开,那一招中真正的变化似乎才完全展现出来。弧光散开,顺着他去路连点三下。
这几下再无任何停顿,快到只能用生死来衡量。
这本就是郁莲自己的剑招,用来断他自己的生路,再合适不过——等众人再睁眼,剑锋正好没入胸膛。
四周变得极静,月光晃动惊飞了几只鸟雀,远处传来一阵啼鸣清戾,除此以外,没有人声。
那柄沾了血的长剑从身前刺入,郁莲在李朔方出剑的那一刹稍稍侧偏了半寸,避开心脏,但之后,他只来得及徒手攥住剑身。
剑刃虽然极薄,但招式走尽的那一刻,冷冽的剑意便完全释放,在体内散开,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他没有办法再抬起另一只手。
与此同时,李朔方的身形也晃了晃,闷哼一声——郁莲手上残余的真气仍留在剑身,和她较力,那股力量虽是强弩之末,但出自一个本就与她实力悬殊的绝顶高手,注定会让她很不好受。
若贸然拔剑,定然会被反噬,不死也是重伤。
片刻僵持,剑锋已切断肋骨,血色起初是殷红,然后转为乌黑,血液混着侵入心脉的剧毒,转眼染透了脚下方寸之地。
李朔方一怔。他是怎么在这种状态下迎战数人,又使出方才那凌空一剑的?
郁莲嘴唇动了动,却还含着笑意:“松手可就输了。”
他在说,即便是死,最后一刻之前,他都会将她视作一个真正的对手。
李朔方明白了,她一手握紧剑柄,一手抵住郁莲的手,也带着内力往前送。
生死关头,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她打算硬接那一股磅礴浩然的力量。
他是天下第一,那又怎么样?单论这一招,本就是她胜了。
剑身如水,映出少女素净的脸庞。这一刻,郁莲也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瞳。
冰雪一样的净澈,却又含着某种不肯熄灭的光芒。
那双眼睛,跟多年前的他自己一样,跟他当年遇见的那些江湖少年一样,有着敢和天地一较高下的胆气。不怕强敌不敬死亡,只畏平庸。
剑锋又往前推了半寸,郁莲握剑的手一滞,终于无力垂落。
若在平时,他还有胜算,但今日至此,已经难以调动一分一毫的真元。
今夜的确是死局,他一生将“胜”字看得太轻,兜兜转转二十年,终于败在自己所创的剑招下。
郁莲断断续续地问:“折梅,这一招……叫什么……”
“是我用教你的一句诗取的名,叫不知秋。”江折梅喃喃道。
少年曾向五陵游,碧桃花里不知秋。
郁莲也想起来了,血沿着唇角滑落,他再没有力气抹掉,只是笑了笑,“好名字……你现在可取不出这种名字啦。”
“死在这一剑下,当真是……不枉了。”
昔年曾向五陵游……露桃花里不知秋。
改自韦庄《忆昔》,原诗是讽刺贵族生活,不是文中这个意思,原谅我胡乱化用🥺
顺便提醒一下大家,女主要杀郁莲是合情合理的正义行为,死在他手里的无辜人士很多,包括但不限于给男主陪练的中原高手,长留谷的第一队镖师,空寂大师和猴子,还有太玄派刘长老和弟子等等(好多人啊...这高低得是战犯级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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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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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三月中旬之前一定回来!(发个公告出来狠狠敲打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