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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交手 剑递到喉间 ...

  •   剑递到喉间的那一刻,一根梅花针骤然飞来,打在剑柄上。李朔方手腕一抖,剑锋擦过咽喉——险之又险,仅有毫厘之差便是血光飞溅。

      她偏过头,盯着陆沉水方才发射暗器的手,略有些怔忡。

      元蕙的声音平和而镇定:“朕听闻前朝末帝有几位极其宠信的大臣,他们玩弄权术,巧言令色,自称愿为皇帝肝脑涂地,因此深受倚重。”

      “可在国都沦亡之际,那几位大臣却暗杀了末帝,携带着末帝珍藏的《不死录》叛逃出宫。”

      “末帝识人不清,只听其言,不察其行,这是前朝覆亡的重要原因。”

      她轻笑了一声,“古之侠者舍生取义,利刃悬于颈而色不改,你今日所为同他们一样,是真正的义士,若朕连这样的人都要杀,那同前朝末帝有什么区别呢?”

      “哐”的一声,李朔方手中的剑终于掉落在地,打破了周遭的一片寂静。

      她的手垂落下来,指尖微微颤抖着,背后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她自认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师父遗愿未完成,她若今日赴死,那重塑江湖,斩奸除恶的誓愿便悉数化为了泡影,这是她绝不愿看到的。

      更令她有些不安的是,今日的抉择似乎只是对她提出的第一重考验,元蕙话里话外不无拉拢她的意思,之后再面临类似的试探,又该如何做出选择?

      她依旧只能如今日一般,一步棋都不能走错。

      好在,她已从那吞人噬骨的地宫踏出,而今又与这位不怒自威的天子周旋,心念浮沉间,似乎也多了几分底气和力量,去面对更大的风险。

      “谢陛下。”

      少女垂下头,柔顺的发丝滑落颈侧,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元蕙轻轻颔首,“如今江湖,庙堂,俱是风波不断,邪祟横行。朕虽身居九重之上,却从未敢闭目塞听。”

      “正邪之间,从无中道可走,相信你也知道如何做。”

      紧张的气氛似乎在渐渐消散,李朔方却感到一阵微妙的冷意。元蕙通过四方塔密切监视着江湖动向,她获知消息的手段,从地宫之事便可见一斑。这番话恐怕是在暗示自己,她已经获知了李朔方和乌仰月,乃至和九黎教的关系。

      李朔方今日的举动虽然打消了皇帝的一部分怀疑,却不能完全使她信服,还需要拿出更大的诚意来。

      ——今夜那张残卷的争夺,大抵便是元蕙交给她的下一个任务。

      “臣女定不负陛下所望。”

      元蕙满意地点点头,她尚未再说什么,一旁的江折梅上前一步,语气已有些焦灼:“此地不宜久留,还请陛下由人护送,先行离去。”

      皇帝来江陵一事虽然保密甚严,但禁军已经将地宫附近的街巷围了起来,如此阵势想不引人注意都难。许多官员,甚至江湖人士恐怕都已经嗅到了风声。

      再加上即将发生的围剿,元蕙再多耽搁一刻,便多一份变故的可能。

      说罢,江折梅又将目光落在郁莲身上,郁莲却只是含笑不语。

      “你既不肯自己交出那东西,那今夜,便只有生死一战。”江折梅冷声道。

      说罢,他做了个手势。

      远远望去,那些阴影里的暗卫们如棋盘落子般,随着他的指示迅速移动,进退有度。

      元蕙把此次任务的指挥权交给了江折梅,为了拿到那份残卷,生死不论。周围这批精锐是在汴京召集,连夜赶来此地,为的就是保证不失手。

      郁莲却好像没有听到这话,也没察觉到四周的危机,他的目光仍留在元蕙身上,唇角微微上扬,面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

      见到元蕙以后,他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的神色,垂眸敛目,温顺而驯服。

      那张脸分明昳丽到泛起冷意,却不含半点锋芒,这让人不免有些恍惚,因为他看起来毫不像一个名动天下的高手,更像是个乞求爱人垂怜的少年人。

      “兰心,我动身前往中原前,问过族中巫卜,这次能否再见到你?他的占辞上说,这次尚能见你,但此后若再相见,恐怕是死别。”

      他的嗓音低沉,却格外动听,可以说得上如梦如幻,虽然只是陈述事实,却带上了一种令人心痒的感觉,像是诱惑,又像是催眠。

      “兰心,我本来以为你今天不会来的。”

      月色溶溶,他的面容和声音同样让人恍惚,这让在场的人同时怔了怔。

      江折梅很快回过神来,他脸色涨红,这话似乎令他有些羞怒:“住口,陛下怎会受你蛊惑……”

      元蕙却摆了摆手打断他,她开口时,竟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你不想让我走?”

      她点了点头,“好啊,那我便不走。”

      这话说出口,不仅是方才请求她离开的江折梅,周围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僵。

      身为天子,元蕙不会不知道出现在江湖市井中的危险性——她当年夺权,正是因为先帝太过昏庸,擅自微服离宫,在京城市井逛妓院,这才让她趁机控制了御林军和诏令,并暗中将他扣押。

      江陵不是国都汴京,地宫一事虽重大,以她的身份却本不必犯险。她出现在这里,已是超乎所有人的预料,而现在她竟因为郁莲一句话而留在这里,更让在场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江折梅吸了一口凉气,他显然没想到皇帝会答应如此荒唐的请求,只得上前半步,央求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元蕙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劝。

      李朔方也有些费解地蹙起眉头。元蕙虽豢养了无数面首,却从未像先帝那般荒淫误国,不理朝政。何况从她之前对待郁莲的态度来看,她绝对不像什么色令智昏之人。

      地宫的证据已经上交,留在这里对皇帝几乎没有任何好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若说她先前试探李朔方还是出于想要招揽人才,而眼下,连她也有些捉摸不透这位天子的想法了。

      “不要揣测她的想法,她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女人。”杨缓在她耳边道,“总而言之,她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李朔方抿了抿唇。她微抬起头,天色灰白,长夜正逐渐走向尾声,大风渗透在这片平时几乎无人路过的暗巷,让人肌骨冰凉。

      江折梅一声令下,埋伏在四面八方的暗卫都盯紧了郁莲,杀机尽数指向一处。

      江折梅也上前半步,长刀出鞘。

      李朔方见形势变化,便要上前援助,但她还没来得及动身,身旁的杨缓轻嘶了一声。

      “好痛。”他垂眸,眉头紧蹙。

      李朔方转身一看,这才发现他颈侧的伤口并未认真处理过,还有殷红的血迹渗出。

      这还是在地宫之时,他带着那群红衣女子突出重围时受的伤。李朔方自己身上也有伤,但想到杨缓帮了她的忙,心里却更添了几分歉疚。

      “要紧吗,我替你看看。”她踮起脚凑了过去。

      她没注意到,杨缓脸上其实并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而她自己抬起手臂的时候,恰好暴露出胸腹的空门。

      一只手骤然探出,顺着她肋下斜点了一下,她尚未来得及挣扎,身子就软了下来。

      接着,她整个人被横抱起来。杨缓身影一掠,将她轻放在一处阴影遮蔽的矮檐下。

      临近的几个暗卫身形一滞,终究没有敢出手阻拦。

      这里是墙根的一处死角,离战圈已经有一段距离,但习武之人放眼望去,依旧可以看清战斗。

      江折梅足尖轻点,身形已是凌空跃起。同一瞬间,数枚箭矢连续破空,射向郁莲的落足之处——这几人是从汴京神机营中调出,当年随同元蕙与黎国作战,个个都是箭无虚发,臂力惊人的好手。

      这几箭皆奔着郁莲周身要害而去,避无可避。

      箭雨未落,却闻骨骼轻响,郁莲人在半空,腰身骤然一拧,横向旋开。

      一箭擦着颈侧掠过,带起一缕碎发,他身形在空中连转半圈,足尖已虚点上另一枚的箭杆,借力再旋。

      乌发如瀑散开,他身影在连珠似的箭矢中翻折,弧度竟像被抽去脊梁般,显得不可思议,眨眼间,极准的几箭同时射过,却刺在了空处。

      但尚未落地,江折梅已经欺身而至,长刀自上而下劈落!

      刀锋划过的弧度近乎夺目,月光也化作水一般,顺着刀脊淌落。江折梅的面容原本沧桑疲倦,在此时,却终于显出几分难言的自负与意气。

      残月刀,江折梅少年时便以此刀闻名于世,刀下亡魂不计其数。这一刀更是倾力而发,重如千钧,整个刀身都发出颤栗般的嗡鸣——残月刀已经多年未出鞘,那是渴血的声音。

      他早已看准郁莲身形半空折转,尚未停稳,这一击夹着雄浑内力,直劈他面门,根本毫无退路!

      郁莲的确不能躲避,也不打算躲避。

      他左足后踏出半寸,腰背倏然绷直,刀锋劈至面门不过寸许,手腕却倏然一侧,掌缘贴着刀背疾滑而上,竟顺势扣住刀脊!

      他居然选择赤手迎上这一刀。

      “铮”一声,袖口尽碎,殷红血迹从指尖渗出。脚下的路面竟被江折梅这全力一刀轰出个浅坑,千钧压顶之下,郁莲身形也跟着一晃。

      不待他喘息,江折梅腕力一翻,刀锋斜挑,借着方才被截的反震之力,自下再度掠向郁莲咽喉。

      刀势由沉转挑,反多了几分刁钻阴狠,对手若再硬接,锋刃必然直接洞穿喉骨——可惜旁人或许不觉,郁莲近身观察,却能捕捉到两刀连发之下,这一刀比起方才,已带着极细微的迟滞。

      知他必然借力再变,郁莲右手顺势抬起,掌心沿刀背方向轻贴,竟将残余刀劲拨得微微一偏。

      趁这一瞬迟滞,他再转腰脊,斜后踏出半步。

      那一步落得极轻,好像柳叶点在水面。他折身后倒,袖袍倏然展开,白绫如月光骤泻,柔软无声地横扫而出。

      “嗤——”

      空气似乎被撕开一线。

      方才埋伏的几名弓箭手还欲动作,胸前衣甲已齐齐裂开,最近的一批暗卫也被掀飞,重重砸在墙上。兵刃脱手,金铁声连作一片。四下密不透风的包围,竟被他一拂之间,生生清出一圈空地。

      郁莲已轻飘飘立定。

      这一瞬,才有人看清——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长剑。

      剑锋仍在微颤,显然刚从某个暗卫手中夺下。

      他握剑的姿势随意得近乎懒散,剑尖却稳稳垂地,寒光映着他苍白的侧脸,幽然如鬼魅。

      郁莲弯了弯唇角:“折梅,残月刀风采的确不减,可惜使刀的人委身宫阙,折腰多年,早已不复少时凌厉。”

      血不断顺着长剑淌落,他语气却轻佻,看起来不像身处重围之中的困兽,而像是山中夜游的一缕孤魂。

      江折梅闻言,脸色更是沉了三分。

      “看目前的局势,你一定猜郁莲会赢,对不对?”杨缓见李朔方一眨不眨盯着场中,碰了碰她手臂。

      李朔方不应。杨缓方才不仅暗算了她,还一直不肯解开她的穴道,这让她不是很想回答。

      “其实不一定的。”杨缓轻轻拽了拽她衣摆,认真解释道,“你记得吗,当时在匡正山庄,我伪造了一份残卷,让它落到了郁莲手里,那残卷上我下了毒。郁莲昨夜还冒险取出了窈娘身上那份残卷,也需以内力催逼,一来二去,他身上现在大概中了两种毒。”

      “他身上本就有伤,再加上两种不同的毒,这会阻碍内息的调动,他只能用中原人的,那种传统的武学招式应敌,这一点已经让他处于弱势,他自己必然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他这个人,无论输成什么样,都不会让自己显得狼狈而已。”

      “怎么,你将我带离,莫非是要我保存实力,趁郁莲力竭之际出手,一举将他拿下,好抢占今日的功劳吗?”李朔方终于笑了。

      “你猜。”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温润柔和,杨缓眨了眨眼,也跟着笑起来。

      不知为何,他感到胸膛中某处有轻轻的松动。不是因为郁莲和江折梅,而是因为李朔方——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方才偷袭的时候,她会对他完全没有防备呢。

      这真是矛盾极了。她温和,却不驯服,武功高强,却又让他如此容易得手。

      这种微妙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竟让他隐隐有些兴奋。

      “再等等吧,好戏要开场啦。”他不自觉离她更近了些,轻声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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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三月中旬之前一定回来!(发个公告出来狠狠敲打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