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清池 ...
红袍客察觉到不对,本能地向后一闪,他速度极快,但衣袖在半空偏擦而过,面前的人已顺势贴近,他几乎看不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身后已无退路,红袍客只得猛地拧身,屈肘向后一撞。
但随即,一只手牢牢扣住了腕骨。果断地向内一折,他整条手臂便不受控地被拉回胸前。
下一瞬,肩背已经被按到墙角,修长的手指扣住了喉骨,接着整个人被单手拎起来,样子有些像一只待宰的鸡。
而就在刚才,他还把眼前的人当做同样待宰的鸡。
突如其来的撞击过于剧烈,红袍客脸色变得灰败,他张大了嘴,牙关不住开合着,试图呼救。
尝试了片刻,却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喉中断续地扯出一两句呻吟,像是破败的棉絮,丝丝缕缕不成形。
杨缓很轻地弯了弯嘴角。
虽然说不清原因,但是他依稀能感觉到,自上次离开匡正山庄后,自己身上的情绪出现了略微的偏移。
这种偏移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比如说被红袍客屡次触碰的时候,他感知到了厌恶。
而现在,他又从对方的痛苦中感知到了一点自己的快意。
更令他意外的是,他现在很容易能就模仿出一些情绪了,就像方才面对红袍客那样,切换成那种天真无害的神态,便很容易能欺瞒,诱骗到他人。
“弄疼你了吗?抱歉。”杨缓有些歉意地笑笑,“可以先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你的主人吗?”
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在匡正山庄后山时,他跟李朔方道歉,脸上做出的表情。那应当是一种歉意的表现吧,于是他现在如实地复刻了一遍,尝试继续换取对方的情绪。
这是一种令他感到新奇的尝试,而且显然是成功的。他看到红袍客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浓,他两腮绷紧,青筋一根根鼓起,像蚯蚓一类的虫子在皮肤中蠕动。
扣住喉咙的手稍稍松了力道,另一只手却落在红袍客右手上,一点点将指节往手背方向掰,骨骼受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杨缓记得这只手肆意摸过自己的手和头发,这让他觉得不舒服,现在,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似乎挣脱了缰绳,翻涌出来,压过了原本无波无澜的理性。
咔嚓一声,红袍客右手的指骨被折断了。这一下比折断一根筷子还容易,但声音更加清脆。
红袍客面部肌肉陡然狰狞起来。
他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头在断续地“咯咯”着,像破木椅不堪重负时挤出的声响,古怪又可笑。
杨缓蹙了蹙眉。他不惧怕疼痛,也不能理解别人的疼痛,面前的红袍人对疼痛的忍耐很弱,这让他觉得麻烦。
他呼吸紊乱,意识也有些模糊,这样恐怕是问不出来什么的。杨缓只得稍微放松了手中力道。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刻,红袍客的瞳孔已经涣散了,头一偏,身体软趴趴地摊在了地上,袖口碰到地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杨缓盯着那尸体,眼中显出些微的茫然。
自他的情绪发生偏移之后,厌恶是他新感知到的一种情感。因为厌恶那只摸过自己的手,他就循着本能去毁坏它。但现在似乎做过头了。
他只是尝试着宣泄出一丝属于自己的情感,面前这个人居然活活疼死了。
这让他难以适应自己现在的状态。他精于计算,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能很冷静地应对,施压时将痛感拿捏得分毫不差。
这种茫然的惶惑只一闪而过。方才的声音让他意识到尸体身上还有东西,他很快伸出手,在红袍客袖口处摸索了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探入,一串短促的风铃声响起,面前雕工精细的木门喀嗒一声弹开了。
杨缓身形一晃,门完全打开之前,已带着黄仕进移到远处的角落。
一个面色惨白,手捧烛台的女子探出头来。
“黄大人,还仙宴即将开始,主人请各位官人往清池洗沐,诸位都已经洗沐完毕,只差您一位。请随我前去吧。”
女子也一身浓艳的红衣,眼瞳空洞无光,加之她极枯瘦,就越发像个干巴巴的人偶。虽然长得与红袍客并不相似,但身上那种阴冷的气质却如出一辙,恭恭敬敬的声音像被仔细调试过一样,只保留彻底的冷静。
从肤色判断,她大概也是一个被地下世界圈住,终年不见阳光的人。
女子扫过黄仕进哆嗦的身躯,他身后的少年微微弯着身子,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中。接着,她的目光平着移过去,落在远处的尸体上。
站在她的角度看不到黄仕进背后,自然也察觉不到杨缓的手轻抵在黄仕进背后要穴上,再往前一寸就能要命。
杨缓对黄仕进有了解,清楚这位官人虽然胆小,却是个聪明又识时务的人。
“仙姑。”黄仕进抬袖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低声解释道,“我听闻今夜还仙宴出示的遗珍,是一张世所罕见的方子,我家里侄儿身子不太好,旧疾反复,我今日特意带他来开开眼界。即使得不到方子,沾沾遗珍的仙气,也能图个心安。”
“我正要前往洗沐,不想在此处撞见血光之灾,吓得不敢动弹。”毕竟混迹官场多年,他尽量平静地拢了拢衣袖,盖住颤抖的手,又指了指一旁红袍客的尸体,“在下一介文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杨缓既不懂为何他将这死气沉沉的女子唤作仙姑,将地宫的主人称为仙主,更不知还仙宴是什么。他暂时还不能很好地模仿出惊慌的情绪,只是将半张脸从阴影中挪出来,垂下眼睫,模样乖巧地唤了那女子一声。
女子仍在看红袍客的尸体。虽然故作淡漠,但不知为何,杨缓留意到她的面容起了变化。
她既不惊骇也不恐惧,唇角的弧度很冷,那是一种残忍的快意。
她身上服色与红袍客类似,身份也应与他相当,都是在地下城里当差的人。但对于同僚的死,她丝毫没有震动或者悲痛,只有清晰的快意,好像等这个结果很久了。
杨缓想想自己是怎样被带到地宫,又想起那被迫服侍黄仕进的女子,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轻轻开口:“姐姐,我们方才远远看见这红袍人拖着个昏迷的人,身上都被淋湿了,我猜是从外面来。那人明显是被骗进来的,他醒转后,趁红袍人不备将其杀死,然后逃走了。”
女子怔住了,从脸上的表情看,她此时并没有怀疑杨缓的话。或者说,她并不是很关心红袍客为什么死掉,她只在意他被反杀的结果。
杨缓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继续道:“你以前也是被他带来这里,现在再也出不去了吗?”
“这里是不是有很多再也出不去的人?”
“为什么你出不去,他却能出去呢?”
话语轻飘飘,含着一种近乎空茫的天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天真比起从前的无意而为,多了一丝刻意伪装的成分。
女子冷酷的脸上陡然生变,像深秋的冰霜迅速消融,露出了霜下颤抖的落叶。但面目的本来轮廓比落叶还要薄脆、枯败。
如果凝神去听,会听到她上下牙关相碰,发出令人悚然的咬合声。她眼神中迸发的怨恨清楚地投注在尸体上。
杨缓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有些意外,意外的不是自己能猜对,而是自己已能如此精准地捕捉人们的细微情绪。
他还意识到,他问出了女子从没听过的话,所以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大概是因为这里的官人总对那些买卖熟视无睹,像她这样的人个个微不足道。
会有人问出这种话,对于女子而言已经是希望,她不会为难自己,甚至可能提供一些帮助。
甚至在这个地方,她的同类人也能加以利用。
于是他想再赌一赌。
“姐姐,我和大伯只是无意中目睹了尸体。但今夜有宴会,此地主人追查下来,难免有理说不清。你也是一样,对不对?”
“你能帮帮我们吗?”
覆在阴影下的眼睫轻轻颤动着,更添凄楚。
女子顿了顿。她在迅速权衡,杨缓也在迅速衡量她的神色。
随即,女子偏头打量廊道两端,不见人影。红袍客的尸体倒在一个较为偏僻的死角,暂时没有人注意。
于是她上前几步,手中粉末散开,落在尸体上,尸体的轮廓像被什么抹掉了似的,倏然淡去,连血腥气都冲淡了。
她嘴角动了动,想要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但她似乎太久没有笑过,肌肉已经僵硬,最终没有笑出来。
尸体的位置唯一没被化掉的是一个铜制的立体吊坠。女子用手帕包好,连同手中的那袋粉末,递给杨缓。
她没有再多交代,示意两人跟上后,就端着烛台消失在黑暗中。
落入手中的吊坠造型古怪精巧,每个面都棱角分明,但表面并不是平滑的,而是绘制着一些突兀的线条与纹路,随着铜坠的翻转,这些纹路也会产生变化。杨缓拿在手里把玩一瞬,立即意识到这铜坠大概是在示意地下城布局结构。
他一进来就注意到,这座地下城的结构错综复杂,廊道层叠,暗室相套,白天和夜间的道路并不相通。更诡异的是,它会动。有些地方并非一成不变,连出口和入口都不是固定的。
恐怕正因如此,连红袍客这种频繁出入此地的人,都要携带指示方位的铜坠。女子将铜坠交给他,是笃定了他需要这个东西,而只要东西在他身上,他们就处于彼此受制的状态。
无论杨缓究竟是什么身份,她有足够的把握,他不会将方才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
杨缓迅速将铜坠拢在袖中。
-
地下城的泉池开凿在深处,被修成数个相连的池湾,与相邻的小室联结,中间以竹帘分隔,地底的寒气和蒸腾而起的热雾混在一起,化作毛茸茸的一片。
杨缓把衣物挂在前面的竹帘上,万一有突发情况,他能随时披衣起身。
所谓的还仙宴即将开场,人烟散尽,此处只剩下他和黄仕进两个人。
他散开发,将身体没入水中,池水的温度很适宜。竹帘另一侧的黄大人一路被他盯着,不敢轻举妄动,在反复询问并得到许可后,他才将整个人浸泡在泉水中,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但杨缓并不觉得舒服,只觉得冷。他一点点将身体蜷缩起来,那种寒气来自他修炼的内功,埋藏在身体深处,去除衣物的包裹后,他更清晰地感受到,地底常年不散的阴寒在侵蚀着肌骨。
他埋下头,掬起一捧热水洒在手臂上。水珠柔和地滚过皮肤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他看着看着,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于是抬手去擦拭那些伤痕,好像这样就能把它们彻底抹除。
这是一种习惯,儿时洗浴的时候他也会试图这样做。但很多年过去了,这些伤痕好像更加清晰了。
他不太能理解这种胸口闷闷的感觉是什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半点也不习惯向别人展示伤口,可是那天在匡正山庄的后山,李朔方全都看到了。
他本来应该杀了她的。
他受伤的时候虽然不能听也不能看,却能依稀感知到注入丹田深处的内力。她体内的内力很奇怪,似乎稍微冲淡了积压在体内的寒意,即使是醒过来之后,身体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在内力耗尽的情况下还那样努力试图救自己,对于她口中那玄之又玄的道义,也不过一知半解。
只有那一刻的暖意是真实的。真实又新鲜。
或许也正是喜欢那一点微末的暖意,才一直没有杀她,还在答应了她在藏剑阁外合作的提议吧,他这样想着,又觉得这逻辑有些奇怪。但说不清为什么。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李朔方了。脱离了那种暖意,他此时感到了剧烈的寒冷。他瑟缩着,将脑袋埋在膝头,试图躲避这种寒冷。
耳边还回荡着那引路女子离去时的低声提醒。她说,不要去今夜的还仙宴,宴会很危险。
杨缓原本以为那红袍客只是顺手将他拐到了地下城,但通过那女子判断,红袍客应该不止一个,他们带到这里的人数不胜数。
有些人可能早就受尽折磨而死,有些人大概努力地往上爬,不至被这个深渊般的地下世界彻底吞噬。
这里存在着一套庞大的人口买卖体系,这些交易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若能在寻找郁莲时顺手拿到证据,或许可以用它们做更多事情。
地下城占地并不算大,却一路向下深挖,层层铺陈,繁复而奢靡。这样的工程,不仅需要大量能工巧匠,更要长期供养、不断修缮,耗费的钱财绝非寻常数目。
可要支撑起这样一座吞吐金银的暗窟,仅凭人口买卖与权色交易都未必能满足。银钱的来路,必然不止一两处。其中恐怕还有更隐秘、更稳定的财源。
那会是什么?
他收了思绪,打算先问问黄大人,既为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也为决定下一步如何利用和处置他。
“大伯。”杨缓抬起头,语气柔和,“还仙宴是什么?为什么参会者在宴会之前还要洗浴呢?”
女主马上出来,这章还要修的
叫官员大人的说法按宋制不存在,但比较顺口…后面依旧会从其他朝代东拼西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清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第41章前半,第42章后半有添加新的设定和解释~ 半夜更的第一版不建议即时实用,一般都是赶24点成稿现发的,写得比较神志不清,第二天就修好了。 修文强迫症,如果写歪了或遇到问题会随时回去修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