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寻医 你母亲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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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此案总算是告了一段落。
听闻皇帝一反常态将信王赵策下狱，傍晚未至，临安府知府汪大人就带着诉状来了丽正门。所告的案子多到不计其数，蚕食百姓田产、滥害无辜之人性命、强掠百年老店财款，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皇帝临走之前并未特意叮嘱究竟该如何处理这个信王赵策，只说公事公办即可。李御史挠破了头，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些案子接了下来。
多案并行，此案尚未了结，洛代荷在离开之前还需要跟着李御史去录份口供，指认信王赵策对她犯下的罪行。这案子算是三院协办，因而李御史将登记造册的重任交付于谏院，程司谏与白正言顺势接了这任务。
正因如此，本应去往诏狱刑堂受审的洛代荷最终还是被带到了谏院藏书阁做口供。
洛明昭本想陪着母亲，却被半路的白正言拦住了。他颇为强势地差人带着洛明昭上药，开口的语气再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反而带上些许亲和：“洛姑娘，你母亲就在这里，我和程司谏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现在你最该担心的或许是你自己，你的后背还有斑驳血痕呢。”
经他这么一说，洛明昭倒后知后觉痛感回归，方才想着要面见圣上，要撑着一口气将母亲带回来，如今大事已成这口气自然而然地泄了下去，后背似乎又开始了那股钻心蚀骨般的疼。
“白大人，这次多亏了您。”洛明昭颤颤巍巍禀手致礼，甚至想要躬身向他道谢。
下一瞬这动作被他一把拦了下来，白正言笑得坦率：“这是白某分内之事，洛姑娘实在不必言谢，你能帮洛姑娘寻回母亲，白某深感庆幸。好了，洛姑娘也不必多说了，更别行礼了，免得拉扯到伤口，快去上药吧。”
“好。”洛明昭的目光带上几分感激，“谢谢白大人。”
藏书阁。
一推门便是陈旧的笔墨气，细碎的灰尘在傍晚西垂的日光下翻腾。程司谏带着洛代荷在案几两侧落座，只见程司谏铺陈纸笔，研墨提笔，抬眸看着洛代荷温声开口：“洛氏，你身为此案苦主，务必要将你与赵策之间的事情吐露清楚，不要隐瞒实情更不能随口污蔑，你可明白？”
“我明白。”洛代荷的眼圈因为方才心绪激荡还有些隐隐发红，身子却已经坐得端正，不卑不亢开口，“我定然悉数相告。”
日头西沉，天色渐晚。
洛明昭被谏院的女医带去上药，那女子年纪并不大，看上去似乎比她还要再小一些，却已经成为行在所谏院的女医，思及此处洛明昭心中不免钦佩。
那女医语气温和，手上的动作也放得很轻：“洛姑娘，伤处在背，需要你稍微向前俯下身子。”
听了这话，洛明昭连声应是：“好，那便有劳女医，多谢您。”
那女子轻声应了，将她的衣物一件件卷着边轻轻褪至腰侧，指尖却有瞬间凝滞。入目的是红肿发紫的肌理，被荆条抽破的伤□□叠，洇洇地向外渗着血。方才她受刑结束并未及时上药，又站了那么久，伤处难免狼狈。
方才白正言将她交给自己时，这姑娘也是仪态妥当，只当她的伤处并不严重。如今看来，这姑娘只是擅长忍耐罢了，思及此处，女医下手的动作也更轻了些。
药匙轻轻擦过伤口，洛明昭只觉钝痛中又生新痛，她咬咬牙将那痛意忍下，女医实在是处理得仔细，伤口涂过一层膏药又轻轻铺上药粉，最后更是洁净的纱布将伤处包扎好，这才将她的衣衫推了上去。这样一番动作下来，洛明昭已然麻木了，好在有纱布阻隔，免受了衣衫触碰伤口的疼痛。洛明昭又一次道谢后，这才连忙去往藏书阁准备找找洛代荷。
一出门，就见洛代荷在不远处等着她。暮色在她身后将树影拉扯得极长，她的轮廓在逆光之中看起来并不分明。
洛明昭提起裙摆小跑向她，后知后觉地拥抱这才如约而至。洛代荷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推得后撤几步，正要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忽而想到刚刚司谏对她说女儿为了见她受了杖刑足足十下，吃了大苦头了。
悬在半空的手掌最终轻轻拍了拍女儿拥着她脖颈的手臂，声音很轻：“昭昭，好了，我们回家吧。”
母女二人终于团聚，洛明昭简直有满腔的肺腑之言想要告诉母亲，可今日辗转多处又受了杖刑，身体早就困倦疲乏到极致。二人行至客栈，还没说几句，母亲就推搡着她让她先去休息。洛明昭累极了，也没注意原本应该在客栈的念娘与孟陵并没有出门迎她。
睡醒后就是第二天破晓了。
洛明昭准备起身，方才伸了个懒腰就拉扯到了昨日的伤口，轻嘶一声，后知后觉所有记忆归于脑海。昨天，她好像把母亲带回来了？
洛明昭不敢相信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她几乎是随意将外衫套在身上便急切地破门而出，叩响了隔壁房门。
洛代荷起了个大早，从身后的楼梯上提着黄皮纸款步而上，忽而听到洛明昭叩响房门的声音，她温声开口：“昭昭。”
洛明昭劫后余生般看着洛代荷，拍了拍胸口道：“阿娘，你起的这么早？见到念娘和孟陵了吗？是她们陪我一起来钱塘的。”
“什么念娘和孟陵？”洛代荷的声音有些困惑，话毕还在二楼的长阶上四处张望几眼，“昨夜回来就只有你我二人啊，对了，客栈是说有一间空房留着呢，就是这里，我昨夜住进来的。”
“怎么可能？”洛明昭不可思议开口道，她后转几步将房门一把推开，“昨日她二人说还有些私事，先不同我一起了。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洛明昭在客栈房间内扫过一圈，果真没有念娘母女二人的一点踪迹。洛明昭又转过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认认真真地将屋内找了一遍，最终视线落在了案几上凭空多出来的包裹上，那是来时的包裹，如今却能清晰的看到包裹下压着的物件。
像是一封信。
洛代荷紧随洛明昭身后，察觉到她的视线，也将目光落在那包裹下的信封上：“昭昭，是这个吗？”
她将信封递给洛明昭，洛明昭接过信件的手都是颤颤巍巍的，虽说念娘自相遇以来一直在对她隐瞒自己的身份，几人说白了也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但如今这样的不告而别，还是让洛明昭有些难以抑制的悲伤。
信件被她匆匆撕开，拿起信纸便一目十行地开始扫过孟念娘二人离开的理由。将这封信读完之后，洛明昭却有些庆幸地笑了。
“昭昭，信里说了什么？”洛代荷也有些好奇，坐在桌前等待着后话。
“阿娘，那母女二人是女儿的好友，忠勇侯遗孀。忠勇侯年幼时便被送于旁支做继子，向来与皇家算不得亲厚，知晓念娘二人上京，忠勇侯生母太妃娘娘将两人这么多年的底细查得分明，想要接二人回去。”洛明昭扬了扬手里的信，将它又一次叠好放回信封，“但念娘并非攀附权贵之人，她不愿意住在宫里，也不愿意替亡夫原宥。”
“如今她们两个离开了，倒也算是好事一桩。”洛明昭的目光透过窗扇望向不远处的游船，有风拂起岸边杨柳，“只是此后山高路远，不知可否还有机会与她们再见。”
“她们，”洛代荷倒了杯茶水，氤氲热气升腾而上，她用指尖轻轻扇过，“是怎样的人？”
“阿娘这话问得凑巧。”洛明昭将信收进衣衫，“两人都是我的好友，我觉得是世间最良善妥帖之人。念娘是位绣娘，厨艺了得，性子有些耿直。孟陵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如今还在读书的年纪。她们二人……都是很好的人。”
赵策案还未彻底结案，照理说二人不能直接离开钱塘，但御史中丞批了诉状并录了供词，特允二人回仁和。
在客栈待了一两天，身子能舒爽些了。洛明昭便准备收拾行李回仁和，洛代荷却按住了她，眉头紧蹙着开口道：“昭昭，你背上的伤口将将结痂，若是在船上折腾又开裂了可如何是好？”
“阿娘。”洛明昭抚着洛代荷的手，轻轻按了按，“这都是些皮肉伤，并未伤及筋骨，没事的。”
“不行，昭昭。左右你我如今也没有什么急事，不如在这里再休养些日子，等到你的伤口彻底痊愈了，我们再回去如何？”洛代荷的语气恳切。
“那也好。”洛明昭收起了收拾行囊的手，坐在桌边思忖着这些日子的种种事情，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给仁和写封信交代一下这边事情的进展，要不然云尔蓁她们也是会担心的。
“阿娘说得有道理，我给仁和写封信说明一下这些日子的情况。”洛明昭话毕，便从桌边站起身来，起身挪至案旁准备取笔墨。
谁知刚一转身，便听到身后一声闷哼。洛明昭连忙转身，却只看到了洛代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骤然惊出一身冷汗，几乎是跪坐在洛代荷身侧：“阿娘！来人啊，来人！”
客栈的伙计听了这声响，三步化两步上楼查看情况，却见到了洛代荷面色发紫躺倒在地的身影。
“阿弥陀佛，姑……姑娘你且等一等，我这就去给您找大夫！”客栈伙计还没进房间就看到了垂死之态的洛代荷，连跑带跌地下了楼梯匆匆赶往医馆。
洛明昭看着洛代荷，她嘴唇发黑，面色骤然苍白，眉目紧闭似是痛苦至极，不多时唇边便溢出血痕。
“阿娘！”洛明昭怕极了，只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再不敢动她半分，“阿娘。你怎么了？”
客栈离医馆近极了，不多时那伙计便带着大夫赶至客栈。
那大夫也不多言，一进房间就驾轻就熟地关上门，将药箱打开，嘱咐洛明昭道：“姑娘，你且将病人放平。”
“好，大夫，您看看我阿娘究竟怎么了？”
洛明昭被方才那骇人一幕吓得失了方寸，此刻也只能听从这大夫的话。那大夫先是粗略地查看了洛代荷的眼皮，随后又取出几支银针一一插入母亲的额头和手腕封穴，在他游刃有余的动作后，母亲煞白的面色果然恢复了红润，洛明昭这才缓解些许紧张。
未等洛明昭开口询问，那大夫便唤来店中伙计将洛代荷扶至榻上。
“姑娘，你母亲如今怕是中毒了。”
洛明昭面颊上血色尽褪，她吐出一口浊气，挑眉问道：“大夫，这毒可有解法？”
谁知那大夫站在原地思量许久，这才慢条斯理开口道：“我刚刚以银针封穴只是扬汤止沸，没办法彻底解决她的问题。这毒看上去并非寻常的京中剧毒，我看着有些眼熟，此毒性烈，倒有些像是来自外疆。”
话毕，他又很轻地摇了摇头，有些愧疚的眼神对上洛明昭的视线，“这种毒我只在年轻的时候偶然见过一两次，如今让我解这种毒药……姑娘，我没有法子。”
“外疆？”洛明昭彻底有些困惑，“外疆的毒，阿娘怎么会……”
然话音未落，她便知晓了个中缘由。母亲被信王囚禁，这信王是个皇帝面前都桀骜不驯的纨绔样子，怎么可能说放走她就随手放走。
母亲之所以不愿意离开，恐怕也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洛明昭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母亲，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迎面而来。好不容易她才和母亲重逢，难道真的只能和母亲天人永隔？她好不容易才把母亲带回身边，真的只能任凭命运将两个人分开？
她绝不接受这种命运，她不辞辛劳一级一级向上状告，甚至还受了杖刑，不是为了送母亲最后一程的。
“大夫，这毒真的只能等死了吗？”洛明昭仍不死心，“真的没有任何解法了吗？”
“其实……”那大夫的眉头紧蹙，又徐徐舒展，温声道，“说起来还真有这么一个人，或许能为你母亲解毒。”
“是谁？”洛明昭连忙追问，“我能将这位大夫请来吗？”
“景药山，霍啭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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