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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决定 即便嫁娶之 ...

  •   聊了一会,云尔蓁也不算太忙,午间洛明昭便同她一起用了午饭。

      回到家里,念娘还没回来,洛明昭忙里抽闲,把家里的东西收了收。厨房里搁置了许多年末的干菜,为免受潮影响口感,洛明昭取了个架子将那些干菜都取出来晾一晾。

      前院连廊传来几阵有些急切的脚步声,洛明昭凑着脑袋瞥过去看了几眼,原是孟念娘回来了。

      只见她步履匆匆,手中拿了个小布袋。洛明昭左右无事,上前问了句:“念娘,这是什么?”

      “还不是孟陵,”孟念娘言语之间有嗔怪意味,嘴角却带着无可奈何的笑,“这小妮子昨儿跟兰娘家的小姑娘爬树,结果给衣服拉了这样长的一条口子。”

      孟念娘伸出手比划了下,又笑了起来,“总之也长个子了,我给她把这衣服稍微改一改,补上一补,前段时间剩了些没什么用处的布料。只是家里没有这种颜色的针线,我去隔壁阿婆家里借了些。”

      “原来是这样。”洛明昭凑近些,有些好奇,“念娘,我能在旁边看你改衣服吗?没见过,感觉还挺新鲜。”

      “当然行,你跟我来。”孟念娘豁达地伸出手拍了拍洛明昭。

      孟念娘显然是经常做这样的手艺活,眼睛扫了几眼,就握着剪刀将那布料裁出适宜的样式,又用布尺量了量多余的布料。

      “念娘,这样会不会看上去很突兀啊?”洛明昭有些好奇,“毕竟将两截布料绣在一起,总会有补丁痕吧。”

      “你且瞧好了,明昭。”孟念娘笑了起来,自如穿针引线,将布料对齐,用墨笔打点画样后便开始缝制。

      那是件外衫,腰际被撕掉了齐掌宽的布料。孟念娘做工时也没有多费力,只是重复地穿过引去,最后再对一对整体的样式。

      怕洛明昭坐着无聊,孟念娘就开始同她侃闲天。

      “明昭,你晓得吗?”孟念娘虽目光仍落在手中布料上,口中却念念有词,“那案子又有新进展了。”

      洛明昭也挺好奇,毕竟案子和点春阁也有关联:“怎么说?”

      “说是白秋玉的证词与命案现场有出入。”几句话间,孟念娘手中已经落了两三个针脚,她继续开口,“白秋玉供词里说她用利器杀了她的爹娘,可她娘身上却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这是什么意思?”洛明昭也有些不明所以,甚至有些满头雾水,“没有外伤,可这小姑娘之前说又是和家人起了冲突气上心头才杀人,不可能蓄谋已久下毒才对,难不成,这案子还有其他凶手?”

      “这谁知道呢?”孟念娘将手中的布料翻了个面,洛明昭帮她捋平褶皱。

      “我现在就希望,这案子能赶紧破了。”洛明昭的语气有些可怜,“我想回店里做生意。”

      可她这幅模样,孟念娘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抽出手摸了摸洛明昭的后脑:“哎,等这段风波过去了了,想来总会好的。你要帕子吗?我这里做完还有一截多余的布料,是上好的缎子,恰好又是青色,给你们这种小姑娘做帕子最好不过。”

      “要的要的。”洛明昭被孟念娘哄好了,连忙点头。

      听了这话,孟念娘应了一声就将补好的外衫搁置在一旁,取了多出来的帕子用布尺量裁,准备给洛明昭做条合适的手帕。

      见孟念娘又开始忙起来,洛明昭这才将目光投向被孟念娘修补好的外衫。她在补丁处绣了一株青竹,看上去栩栩如生。那模样竟当真与这件青色的外衫相映成趣,看上去毫不突兀。

      “念娘!”洛明昭惊叹一声,把外衫拿在手中仔细观摩一遍,修长的指节从细密的针脚上拂过,“你之前究竟是做什么的?难不成是绣娘吗?这也绣得太好了!这是什么?”

      纵使洛明昭这种并不善于女工的人,也能看出这样的针脚绝非凡品。

      “那是苏绣。”孟念娘被她夸得高兴,语气也染上几分笑意,“不过是寻常针法,你倒是一惊一乍。”

      “才不是,念娘你这叫见怪不怪。”洛明昭视线巴巴地望着孟念娘手中的帕子,“我现在就等着我的帕子了,这拿出去不知道要被多少城中女娘羡慕呢?”

      孟念娘唇畔溢出一抹笑,轻轻点了点洛明昭的额头:“嘴甜。”

      洛明昭饶有趣味地皱了皱鼻子,也笑了起来。

      结庐坊。

      越斯年将那画卷扫了眼,破损的地方算不上太大,大概是被水晕过,只有很小的一片大概需要四五种颜料,好在如今坊中仍有余货,他这两天加加工,大概是能修完的。

      只是那几个书生的话却一直在心口盘桓,久久挥散不去。沉思良久,越斯年将手中所有物件悉数放下,起身走出了结庐坊。

      不知走了多久,头顶的日光分毫不散,热气萦绕身侧,竟然也让人有些目光涣散。

      神思似乎也回到了随着祖父初次学习修缮手艺的时候。他年幼总过于叛逆,带着少年人的不服管教。祖父为人过于冷淡,话也不多,祖孙二人算不上多么亲厚。可只有修书的时候,闹腾的越斯年会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钻研技艺,年迈的老人只在这时会对他笑上一笑,偶尔还会夸他几句,二人得以排除长幼尊卑的束缚,说几句交心话。

      他的手艺是他赖以身存的技艺,来自兰溪越家。那时县尉体谅他的苦楚与不得已,可他却不能放任这批历经坎坷才归朝的旧书,就此封存再不见天日。

      如果真是这样,那越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死不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吗?

      或许正是因为越家人都因为那批书死去了,他越斯年才更应该担负越家后人的责任,将那批旧书用尽全力修好补全,他的修缮技艺不就是为了让这些从前朝留存至今的典籍得以流传吗?

      至于他自己那些停滞不前的情绪……那些并不是不能克服。

      传见知县需要层层通传,但越斯年并非初来此地,衙役见他面熟,稍作思忖便知他身份,径直带他去知县黄大人。

      黄太守方才用过饭,知来客是越斯年,多多少少猜到了他的来意。

      二人在书房会面,越斯年单刀直入:“县尊,越某此次来,是为了上次修书一事,不知现在可还来得及?”

      黄太守早与越伊人夫妻二人关系亲厚。虽多多少少能看出二人与越斯年之间有些龃龉,却又是真切欣赏越斯年,如今听了这话,心头泛上轻喜。只是一想到兰溪藏书来历,又不免对面前清瘦的青年人生出些许忧虑。

      “斯年啊,如果你实在不想去,着实不用勉强自己。”黄太守的语气温善妥帖,他虽没有经历过越家祸事,却也是一方父母官,见惯了人世流散,祸乱之下万般选择,他都能体谅。

      “县尊,我知道您说这话是顾虑我。”越斯年向他扬起宽慰的笑,“但我父母亲人皆是因为这批藏书而死,若这批藏书因损坏而封存,那便是辜负了他们。”

      “我既是越家人,自该前仆后继。若我当真能让这批藏书流传后世,想来那才得以宽慰父母亲人在天之灵。”

      越斯年这话说得恳切,字句蚀骨。

      黄知县听了这话知道了他的心意,也不再劝他,只是长舒一口气,挥了挥袖口道:“罢了,罢了。”

      再抬眼看他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赏识。

      “修书一事,今夏便要开始了。”黄知县语重心长地看着越斯年,“若是斯年当真想去,便带了我的举荐信赴行在所,时间不等人,约莫着再过几日就该出发了。”

      话音未落,黄知县又继续开口,“兰溪藏书数量不少,此一去,怕是得一年半载才能结束。斯年,你若真的要去,跟你姨……你亲眷也说一声吧。”

      黄知县不知道越斯年与越伊人如今究竟是否还能算得上亲人,可这世间越家的人就剩两人,去修越家藏书,想来也能让身体越来越差的越伊人高兴些。

      “我晓得了。”越斯年点点头。

      “我的举荐信却是早就写好了,那时不知这藏书来历,只盼着你能被官家重用,没想到兜了这样大的圈子,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时间久了我还得去找一找。你去见见姨母吧,她就在后院,这几天恐怕也要离开了。”

      “好。”

      越斯年同他起身,微微拱了拱手送走黄知县,这才迈着步子走向后院。

      知县府中仍是一片盎然,尤其是春末时节,连廊伴景,身在其中分外悠然。越斯年的步子迈得很慢,脚步声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脚步变得这样缓而轻,不再生龙活虎地想要与天争高,反而更在意脚下的一草一木。甚至有时候,连自己脚边的东西都很难看到。

      越家,只剩下他和姨母了。

      越斯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快走几步,绕过连廊,径直去往姨母居处。

      她坐在院中摇椅上闭着眼浅寐,侍女在一旁为她摇扇,这些年来,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当初那个灵动不羁与姐姐并称越家双姝的越氏伊人,如今也变成了后宅中起居都艰难的妇人。

      时光对她的嗟磨,不比对他少半分。

      越斯年走到院中,从侍女手上接过蒲扇,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出声。侍女认出他是越夫人的亲人,这才躬身施礼退了下去。

      越斯年看着摇椅上鬓发斑白的妇人,心中倏尔涌起几分怅然。若是母亲还活着,想来也该长白头发了吧?母亲是家中唯一一位愿意带他玩闹的人,幼时开心的记忆,几乎都是母亲带着他处处疯玩儿,被祖父捉住将两人一齐训斥。

      姨母却与母亲截然不同,沉稳至极,身上带着越家人的骄傲。因而后来,母亲被祖父留在家里招婿,而姨母作为越家女出嫁。

      在他小时候,她似乎也喜欢过他这个外甥。

      “姨母。”越斯年温声开口,打破了燥热空气中那抹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

      越伊人并没有睁开眼睛,却还是回他的话:“斯年,你来了。”

      “姨母,我是来向你辞行的。”越斯年开口,“我要去行在所修书了,兰溪藏书。”

      越伊人这才睁开眼睛,她扶着摇椅缓缓坐直了身子,她起身很慢,越斯年却没上前搀扶。她向来不喜别人把她当成弱者,只要一息尚存,她就绝对不允许别人搀扶,这一点越斯年心知肚明。

      待她缓缓坐好,那双有些混沌的眼睛便不偏不倚地望向越斯年。

      “你总算是……”越伊人话音微顿,扯着嘴角笑了笑,“没辜负你的姓氏。”

      “姨母,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话结束,越斯年发觉自己很难再跟她找到什么可以说的事情。默了片刻,越斯年准备离开,正想将蒲扇放在一侧,就听到她有些突兀的问话。

      “你真的准备要和那个从商的女子成亲?”越伊人转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沉重的目光死死地压在他身上,“那女子一无家世倚仗,二无权势傍身,如何与你相配?你当真……”

      “姨母!”越斯年的目光一反常态,再不是那平静无波的模样,甚至带上些许愠怒。越伊人说话鲜少被他用如此模样打断过,她怔在原地,而越斯年稳了稳呼吸,这才继续开口,“这话,您也对昭昭说过吗?”

      明知她不喜这女子,竟然还用这种称呼叫她,越伊人皱着眉头,正要开口,便听得越斯年继续道:“姨母,我很感谢您在我最困苦的时候收留我。”

      “但我和您的想象中的模样截然不同,您实在不必对我有太多期望。”越斯年咬了咬牙,这才强行将满腹反驳她的话压了下去,“此后希望您能公正对待昭昭,若还有再见,我希望您能向昭昭道歉。”

      “因为从始至终,都是我需要昭昭,都是我在喜欢昭昭,即便嫁娶之事,也是我要跟她走。”

      “她不是越家人,也没受过您的恩惠。”越斯年抬眸对上越伊人诧异的视线,“她更没必要承受您的羞辱。”

      这话说完,越斯年将蒲扇搁置,微微躬身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后院。从知县处取走了举荐信,知县观他面色便知二人此次谋面定不愉快,也没再挽留他。

      城郊宅院。

      天色渐晚,洛明昭将晌午晒好的干菜收进布袋系好,转头叫了孟念娘一起做晚饭,转眼间厨房里忙得风生水起。

      吃晚饭时,越斯年罕见地没来吃饭。

      孟念娘问了一嘴,洛明昭有些困惑,但还是决定不影响孟念娘二人吃饭,用过饭后单独备了一份用食盒装好,准备给他送去结庐坊。

      孟念娘喊着让她多带一个馒头,被洛明昭笑着否决了。

      “这自制松子糖馒头不能过夜,一小碟够斯年哥哥吃了,再带多了要放坏的。”

      “那行,你自己去可以吗?”孟念娘将碗筷搁置,看样子是想陪她一起去。

      “无妨,这几步路,我很快就回来了。”洛明昭向她挥了挥手,手中是那条孟念娘今天才给她做好的手帕。

      “行,那去吧,转角那里路黑难走,你走慢些。”孟念娘笑了笑,又叮嘱几句。

      “晓得了,你们继续吃饭吧。”

      “洛姐姐快去快回。”

      “好!”

      提着食盒没走出几步,绕过漆黑难走的转角,又向前走出几步,正要上桥,就看到桥边有道来回逡巡的身影。

      洛明昭一眼就认出了他,她提起裙摆小跑几步,唤他一声:“斯年哥哥!”

      越斯年这才转过身,看着朝他而来的洛明昭。她跑得太快,头顶的发簪还在轻轻摇晃,侧颊微微泛红,亮晶晶的视线定睛望向他,没等他开口,她先拽住他的袖子,动作幅度很小地晃了晃,撒娇般开口:“今儿怎么没来家里吃饭呢?”

      像是猜出了他的所思所想,话音刚落就继续笑着开了个玩笑,“斯年哥哥不在,谁来洗碗呢?”

      果不其然,越斯年被她逗得笑了出声:“昭昭,我的错。”

      “斯年哥哥笑了就好了。”洛明昭将手中食盒轻轻扬了扬,语气中带了些炫耀,“今天得了空,我跟念娘做了与众不同的馒头,斯年哥哥一会儿回去一定要尝尝。”

      “嗯。”越斯年的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

      二人不知不觉就开始并肩而行,越斯年下意识将洛明昭手中的食盒接了过去。

      “斯年哥哥,你今天为什么不来家里?”

      “对不起,昭昭。”越斯年这话说得满是歉疚,“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见我了。”

      “这是为什么?”洛明昭自然而然开口,话毕,便立刻想到了一起约好的午饭和他的姨母,将前后关节总算理清,心下有些怅然,慢条斯理开口,“午饭没跟你一起,是我有事情要做,斯年哥哥。”

      “如果是其他事情,斯年哥哥更不必自责。”洛明昭伸出手,很轻地向身侧探了探,咬咬牙鼓起勇气握住了他的指尖,一寸寸向上牵住他整个手掌,这才继续道,“姨母说的话没什么错,但我不想听她的,我只听你说。”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这种事情讨厌你。”

      洛明昭很轻地摇了摇两个人紧紧相牵的手。

      “昭昭。”越斯年被她牵着,也缓缓安心。那些翻涌着无法安定的思绪也在一瞬间沉了下来,他吐出一口浊气,竟觉得今日种种沉重的一切到头来也不值一提。

      两人又一起牵着走出几步,越斯年想要将修书一事坦白,洛明昭也想把今天和云尔蓁商量过的事情直说。

      “昭昭,我可能需要离开临安一段时间。”

      “斯年哥哥,你能跟我成亲吗?”

      两人异口同声,却又不约而同地听到了对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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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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