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藏书 父母之命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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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庐坊。
将信寄出后越斯年紧赶慢赶回到店里。阿江见他，上前几步：“坊主，姑娘走了。”
越斯年不明所以，他试探着向后间探了探，心中有些莫名，转念一想：“她可说了是什么事？许是店中又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的。”阿江稍作斟酌，还是将方才洛明昭与越伊人见面的事情悉数坦白，“今天夫人来了，洛掌柜和夫人见过面，但洛掌柜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悦，应该是真的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
听到这话，越斯年的表情很明显地变了，眉目之间甚至有了几分焦虑：“夫人现在在何处？”
阿江走到柜台，取了那封越夫人留下的信件：“夫人将这封信留下后就走了，临走之前还托我传达给坊主一句话。”
“什么话？”越斯年从阿江手中接过那封信，自然而然询问越伊人的意思。关于这位姨母，越斯年向来不知道该如何同她相处，无论季家如何，当年走投无路时，还是姨母将他收留在家里，才有了他越斯年的今日。
“夫人说……”阿江话还未出口，抿着唇暗自思索着如何开口，再开口将越伊人姨母的话悉数坦白，“让您不要忘了您究竟是谁，该做些什么。兰溪越家那批藏书，您该为其负起责任。”
“越家的藏书怎么了？”越斯年怔住了，他停下了正要拆信的动作，抬起眼睫看向阿江，“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点夫人倒是没有明说，只不过夫人走的时候提了一句，说她好像要离开了。”阿江仔细回忆。
“没说什么时候吗？”越斯年想了想，还是决定要亲自跟姨母说清这么久以来的所有事情。
纵使他们同是越家人，他也不想同她离开。他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力气能够自己一个人生存，更何况，他如今也并非孤身一人，有那么多朋友和昭昭在他身边，他不会随便离开临安。
“夫人走得急，我猜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阿江随口一猜。
“行，我知道了，我会看着解决的。”越斯年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方才多谢你，阿江。”
也不知道姨母究竟有没有和昭昭说什么过分的话，虽然在季家被人言语羞辱已成常态，但他却不希望昭昭也被这样对待。
罢了，今天生意一结束，他就立刻去看她。
云家酒楼。
季晏白听到了洛明昭的话，就连手上的活都做不下去了，他凑着脑袋过来状若无意问道：“明昭，你要和我哥求亲吗？”
洛明昭方才理好心绪，一转眼，又被求亲二字钉在原地。脸颊烧得通红，耳畔也晕着浅浅的红晕。
“这……其实也不是不能这么说……”
洛明昭开口的语气有些无措。
身侧的云尔蓁显然不能见洛明昭尴尬成这幅样子，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拿腔做派：“季晏白，你活做完了吗你就过来凑热闹？”
“擦完了啊。”季晏白老实开口。
“那边还有许多没做的活，实在太闲你也可以去后厨洗碗，别在这里闹昭昭。”云尔蓁下了最后通牒。
季晏白实在不知道，左右都是向他哥求婚，那他这个做弟弟的究竟有有什么不能知道的。但他一抬眼就对上了云尔蓁微眯的眼睛，他心头一紧，对这件婚事竟然也没那么好奇了。
季晏白拿了擦桌布，挤出一个浮在面上的假笑：“云掌柜，我这就去干活。”
“这才对嘛。”云尔蓁眨了眨眼，向他点了点头，看上去强势又让人无力反驳。
虽说这两人可以称得上是在打闹，但洛明昭还是眼明心亮地觉察出了二人之间似乎更为亲近的氛围。
“蓁蓁，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洛明昭实在是好奇。
“这件事要从很久之前那天说起。”云尔蓁指尖轻点桌面，最后还是勾出一抹笑，“简而言之，就是我替他解决了他的封建大家长，然后他就非要留在我身边给我当伙计，我拗不过，就只能随他了。”
“蓁蓁，一听那句解决封建大家长我都能想到当时的画面。”洛明昭默了默，在脑海中搜刮了一句话，“怎么说呢？女中豪杰。”
“你惯会说这些俏皮话来哄我。”云尔蓁凑近轻轻拍了拍洛明昭的肩膀，这才恢复了那副正经模样，“说真的，你真想好了要和越斯年成亲？为什么，你们之间出什么事了？”
“应该，也没出什么事情。”洛明昭垂下眼睫思忖，“今天店里生意受前些日子命案影响，实在是不景气，我就准备先把店关两天。今日左右也没什么事情，斯年哥哥叫我去坊里，将我之前给他顺嘴提过的簪钗册子画好了交给我。坊里的事情多，斯年哥哥就去忙了，可谁知道……”
“怎么？出事了？”云尔蓁连忙询问。
“越夫人也在，我跟她碰了个正着，她大概是觉得我配不上斯年哥哥，说了些带着火药味的话，被我反驳回去了。”洛明昭边说边回忆，“然后我就在想，我大概是很想和斯年哥哥成婚的，所以我想先来问问你，听听你的想法。”
云尔蓁没太明白，说实话，洛明昭总是有一种让云尔蓁这个现代人都经常叹为观止的修复力，她很难把别人的恶意放在心上。比起情绪本身，她更擅长解决问题。
“越斯年的封建大家长挑你的刺……”云尔蓁没能把那句带了恶意的话说出来，不可思议笑道，“你转头就想和越斯年成亲？”
“我就说你这个姑娘绝非凡人。”
云尔蓁总结陈词。
“哪儿有那么夸张？”洛明昭笑了起来，方才的心绪也疏散大半，“我就是觉得，我和斯年哥哥其实很适合一起搭伙过日子。况且越夫人说那种话应该也有她自己的考量，那是她说的话，又不是斯年哥哥说的话，我何必要将那些话放在心上？”
“我真该学学你这种心态，昭昭。”云尔蓁夸张地长舒一口气。
“我还想和你学学呢，蓁蓁。”洛明昭摊开手掌，整个人像是泄了气般喃喃自语，“店里的事情可太让我发愁了，你说说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实不相瞒，这件事我们私下也有商量过的，上次你说那画册我觉得挺好的。准备印一些放在酒楼里，可是越斯年说这事他也在做，所以我就找了工匠，准备将点春阁的簪子做出成小小的样式坠上店名挂在吉祥物上送出去，酒楼人来人往，想来应该能帮你稍微宣传宣传。”云尔蓁刚刚说完，就轻声笑了，“不过还没征得你同意，不知道你允不允许我做这种，就是把你店里的东西拿到我家店里出售。”
“蓁蓁！你可真好啊！”洛明昭不自觉撇了撇嘴，眼泪汪汪地将她的手腕扯过来撒娇，“我当然允许！”
“工匠正在试做，估计最晚后天第一批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我给你也拿一个。”
“成！”洛明昭所有的阴霾都被一扫而空，她伸手也抓了小把瓜子，往云尔蓁身侧凑了凑。。
“你想怎么跟你家越斯年求亲？”云尔蓁歪了歪脑袋，瞥了眼洛明昭。
“书里是不是都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洛明昭有些困惑，旋即补了几句，“当初我阿爹家里就是读书人，但阿爹为了见阿娘却离经叛道做了个厨子。阿爹快弱冠的时候，祖父准备给阿爹说亲，被阿爹拒绝了。阿爹非要娶阿娘，最后和家里大吵一架，阿娘趁着夜黑风高把阿爹从家里带走了，两个人成亲，最后也就这样过了一辈子。”
“洛姨年轻的时候还真是浑身都力气啊。”云尔蓁听得叹为观止，“怪不得二老的感情一直很好。”
“是。”洛明昭有些不好意思地歪了歪头，“我阿娘很喜欢阿爹呢。”
这话说完，洛明昭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爹娘时的画面。那时突如其来的城池失守，一家三本来说好要在城外一同离开，没想到母亲和她先走一步后，父亲却迟迟不来。阿娘在临走之际听到了城中着火的消息，将洛明昭留在原地，把身上的银钱交给她大半说一夜为约，若她不来洛明昭就自己离开，话毕立刻转身回城。那道背影一直刻在洛明昭心中，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
看到洛明昭的表情，云尔蓁就知道她大概又是在想母亲了。
云尔蓁没开口，反而先把手中的果碟放了。轻轻拍了拍洛明昭的小臂：“但我觉得，越斯年家里的情况很特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话在他身上或许并没有那么适用。你情他愿我觉得就可以成亲啊，昭昭，说不定向他直说，反而会很有效果呢？”
“直说……”洛明昭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直说吗？”
“只是洛姨现在还没回来，越斯年这种一板一眼的人舍不得委屈你，说不定不会同意啊。”云尔蓁垂下眼睫，在抬眸看向一侧的洛明昭，忽而大彻大悟，“但那人又是你，所以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洛明昭长舒一口气，心里有各种各样的情绪翻涌不定，最终还是释然一笑。
“那我要不然还是直说吧。”这句话过后，洛明昭后知后觉有些面热，她眉头有些局促地皱作一团，看向云尔蓁，“会不会有些不矜持？”
云尔蓁笑出了声，怎么能现在才意识到这种矜持不矜持的问题。
“如果是洛明昭，就不会。”
结庐坊临近晌午，阿江向越斯年说了声就去吃午饭了。恰在此时，有几个书生怀抱画卷走进店里。
“请问有人吗？”
越斯年尚在修复之前学堂先生送来的古旧藏书，听了声音，连忙走出内堂，看着几人：“几位是修书还是购书？”
“您就是越先生吗？”身形修长的少年人向前迈了半步，话音中带了几分青涩，“我们是隔壁县的画生，听说越先生修书手艺一绝，不知道这几幅来自兰溪的画，越先生能不能修？”
“各位风尘仆仆而来，实在是越某的荣幸。但究竟能否修补，我得先看看画才能决断。”听到兰溪，越斯年心头紧了紧，就连开口的话也变得分外谨慎。
“先生看看吧。”那书生模样的少年人将手中的画卷递给越斯年，口中还念念有词，“兰溪最近的藏书无人可修，官家原定的年末展出兰溪藏书也悉数收录典藏了。这是最后能找到几幅兰溪藏画，越先生可要好好帮我们看看。”
“收录了？”越斯年解开卷袖的手凝滞几许，回了回神才继续，“为何会收录典藏？”
“兰溪那批书装帧方式本就与常书不同，经此次战乱蹂躏，本就脆弱不堪。这世道修书之人本就难得，能修兰溪藏书的更是少之又少，兰溪藏书一动就碎，倒不如就此典藏，总比把书修废了好。”一旁的少年又一字一句向越斯年解释。
“原是如此。”越斯年收敛神情，这才将画展开，果不其然，损坏得很厉害，但好在他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这可以修，我能修好。”越斯年认认真真端详着那画卷，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
“真的吗？那就麻烦您了，越先生。”几个读书人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将手中的画卷全部递给越斯年。
“你们一周后来取，我这几天寻人些颜料，想必也是可以修好的。”越斯年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诚恳，公事公办。
“那太感谢您了，不知这些全部修得妥帖是多少银子？”一少年人开口问他。
“等届时修好再说吧。”越斯年抿唇应答，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感。想到方才兰溪藏书的事情，又不住追问，“敢问，官府可还寻找兰溪修书的匠人？”
“不晓得，大概是找的吧。”一少年步子都要迈出结庐坊，听到此问忽而回身，“先生若想去，可以去知县府中询问一二，官家近些年对这些书册典籍珍而重之。若不是实在拿它们毫无办法，想必也不会将这些书就此典藏的。”
“我晓得了。”越斯年轻呼一口气，送走几位书生，这才沉下心绪垂眸望向自己的手掌。
修长的指节不知何时竟也生出这样多薄茧和微不可察的伤痕。那双干净白皙的手，他赖以为生的手，此刻看着却如此刺眼。
他或许的确该为兰溪藏书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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