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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追到什么时候 城东地下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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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地下车库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林陌和周沉从医院出来后,换掉了偷来的白大褂,重新混入人流。他们搭了两趟公交车,又步行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找到了那个车库的入口。入口被一道生锈的卷帘门封住,门上的油漆斑驳脱落,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林陌从背包里摸出一把老式钥匙,插进卷帘门旁边的侧门锁孔。锁芯很涩,他用力拧了几下,才听到一声沉闷的咔哒。侧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空气潮湿而发霉,夹杂着汽油和橡胶的陈旧气味。
周沉打开手电,光束扫过车库内部。空间不大,能停两辆车的大小,但现在只停着一辆——一辆银灰色的老款桑塔纳,车身上落满了灰尘,轮胎有些瘪,但整体看起来还能开。
林陌走到车旁,拉开车门。车门没有锁,内饰有些老旧,但保养得还算不错。
林陌拧动钥匙,引擎发出几声嘶哑的轰鸣,然后熄火了。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给了一点油门,引擎终于勉强运转起来,排气筒喷出一股黑烟,在车库中弥漫。
“需要热车。”林陌说,让引擎继续怠速运转。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里面有一个备胎、几瓶矿泉水和一件旧军大衣。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周沉站在车库门口,透过卷帘门的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行人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隐蔽的车库。
“油箱还有多少油?”周沉问。
林陌看了看油表:“不到一半。到清源县一百多公里,可能不够。”
“路上找加油站。”
引擎运转了几分钟,声音渐渐平稳。林陌踩了几脚油门,确认没有问题后,熄了火。两人将车库里的杂物清理了一下,又检查了轮胎气压,用随车的气泵给四个轮胎补了气。
一切准备就绪。林陌重新发动引擎,周沉拉起卷帘门,车缓缓驶出车库,汇入了城市的车流中。
他们的目标是清源县——乌国良的老家,一个位于省城西北方向一百三十公里外的山区小县。
出城的路比预想的顺利。午后的车流不算密集,周沉开着车,沿着国道向西北方向行驶。林陌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母亲留下的笔记本,反复研读关于乌家老宅和防空洞的记录。
“笔记本上说,乌家的老宅在清源县城北街,是一座民国时期的老院子。”林陌指着其中一页,“建国后被收归公有,做过供销社和粮站,后来闲置了。九十年代初,乌国良以私人名义买回了这座宅子。”
“他买回来做什么?”周沉问。
“说是修缮祖宅,但一直没有公开使用过。”林陌翻到另一页,“我母亲怀疑,他在老宅里藏着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也许是赵氏制药早期的实验记录,也许是‘乌鸫’网络的其他证据。”
“那他为什么不销毁?”
“也许是为了自保。”林陌说,“赵建明手里有乌国良的把柄,乌国良手里也有赵建明的。他们都留着对方的底牌,谁也不敢先动手。”
国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和村庄,偶尔经过一个小镇,街道上人来人往,生活如常。没有人知道,一辆不起眼的旧桑塔纳里,载着两个被通缉的人,正在驶向一场风暴的中心。
两个小时后,他们进入了清源县地界。
清源县是一个典型的山区县,四面环山,县城坐落在山谷中的一片平地上。国道的路况开始变差,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被重车碾压得支离破碎。桑塔纳的悬挂发出吱呀的响声,每次颠簸都让人担心会散架。
下午三点多,他们终于进入了县城。
清源县城比想象中更小,只有几条主街,建筑大多是三四层的楼房,沿街开着各种店铺——五金店、药店、小饭馆、杂货铺,招牌老旧褪色,透着一股八十年代的气息。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年轻人大概都去了大城市。
林陌让周沉把车停在县城边缘的一个小停车场里,两人步行进入城区。他们戴着帽子和口罩,尽量不引人注目。
北街是清源县城最老的一条街。街道很窄,两侧是青砖灰瓦的老建筑,有些已经坍塌,有些被改造成了现代商铺,还有一些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木质门板、雕花窗棂,诉说着昔日的繁华。
乌家老宅在北街的尽头,是一栋占地面积不小的三进院落。门楼高大,但门板紧闭,门楣上的砖雕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门前没有挂任何牌子,也没有人出入。
林陌和周沉没有在门前停留,而是快步走过,从街道另一侧观察。老宅的围墙很高,墙头上长满了杂草,透过门缝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有人在里面吗?”周沉低声问。
林陌摇头:“看不出来。”
他们绕到老宅的后巷。后巷更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上有几扇被封死的窗户,砖块是新砌的,与周围的老砖颜色不同。林陌用手摸了摸那些新砖,水泥还没完全干透。
“最近动过。”他说。
周沉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低声问:“翻进去看看?”
林陌犹豫了一下:“白天太危险。等晚上。”
他们离开后巷,在县城里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旅馆位于县城的主街上,是一栋四层小楼,楼下是饭馆,楼上是客房。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话很多,但不太爱管闲事。林陌用□□登了记,付了两天的房钱,要了一间靠后的房间。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个旧电视,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窗帘是碎花的,有些褪色,但还算干净。
林陌拉上窗帘,坐在床边,开始整理接下来的计划。
“晚上八点以后,我们摸过去。”他说,“如果老宅里有人,我们观察他们的行动。如果没人,我们翻进去,看看能找到什么。”
周沉点头,又问:“防空洞呢?”
“防空洞在县城北边的山里,离这里大概五六公里。如果老宅里没有收获,我们就去防空洞。”
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在小旅馆楼下的饭馆简单吃了晚饭——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盘回锅肉。老板娘多看了他们几眼,但没有多问。
回到房间后,林陌和周沉轮流休息了一会儿。林陌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在电视上看到的乌国良的记者会。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从容与谎言。
“周沉。”他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最后发现‘乌鸫’不止乌国良一个人,还有其他人,甚至是比他更高层的人,我们该怎么办?”
周沉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就继续追。”
“追到什么时候?”
“追到追不动为止。”
林陌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一会儿,但意识始终清醒。
八点刚过,两人换上了深色的衣服,离开旅馆,沿着昏暗的街道向北街走去。
清源县的夜晚很安静,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经过的电动车和远处传来的电视声。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巷子里更是一片漆黑。
他们在北街尽头的一个角落里蹲下,观察乌家老宅。门楼依然紧闭,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整座宅子像一个沉睡的巨兽,安静得有些诡异。
“从后巷翻墙。”林陌决定。
两人绕到后巷。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的一线天空透出微弱的星光。林陌找到了那段新砌的砖墙——这不是封死的,而是一扇伪装的暗门。
他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开关。按下后,那面砖墙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狭窄的入口。
林陌先进入,周沉紧随其后。入口内是一条短短的通道,通向宅子的内院。内院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长着几丛竹子,月光下竹影婆娑。院子的正对面是一排木质结构的房屋,门窗紧闭。
林陌打开手电,用衣服遮住大部分光线,只留一条窄缝照明。光束扫过院子的地面——有脚印。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
“有人在这里活动。”周沉低声说。
他们沿着脚印的方向,走到正厅门前。门虚掩着,林陌轻轻推开,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堂屋,摆放着老式的八仙桌和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一切都像有人居住的样子——桌上还有一只没洗的茶杯,椅子上的坐垫有些皱褶。
“乌国良来过这里。”林陌说,“或者,他还在这里。”
他们继续往里走。第二进院落比第一进更小,两侧是厢房,正中间是一栋二层的小楼。脚印延伸到了小楼的门前。
林陌推开门,手电的光束照亮了室内——这是一个书房兼办公室。书架靠墙,桌上摆着电脑、文件、一部老式电话。墙上挂着一张清源县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
林陌走近那张地图,仔细查看。红笔标注的,除了县城北街的老宅,还有县城北边的山区——那里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仓库”。
“防空洞的位置。”林陌判断。
周沉在桌上翻找文件。大部分是普通的信件和账本,看起来像是老宅日常管理的记录。但在一摞文件的底部,他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画面中,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子站在一个实验室里,周围是各种仪器和玻璃器皿。男子的脸有些模糊,但林陌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乌国良,年轻时的乌国良。
“这是乌国良。”林陌说。
另一张照片是实验室的全景。墙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乌氏药物研究所”,拍摄时间标注为1987年。
“乌氏药物研究所。”周沉重复,“这就是赵建明说的那个乌家实验室吧?”
林陌将照片收好,继续搜索。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本硬皮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没有写字,但内页密密麻麻记录了各种化学公式和实验数据。林陌翻了翻,发现其中一些公式与赵氏制药的神经毒素配方高度相似。
“这是‘星火’项目的早期研究记录。”林陌的声音微微发颤,“乌国良从八十年代就开始做了。”
他们将笔记本和照片全部装进背包,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不止一辆。
林陌和周沉对视一眼,同时关掉手电,躲进了书房的角落。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越来越近。有人在用钥匙开门,门被推开的声音清晰可辨。
“灯呢?怎么没开灯?”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乌国良的声音。
“可能是老张忘了开。”另一个声音回应,年轻一些,像是随从。
乌国良没有继续追究,而是直接向第二进院落走来。林陌和周沉躲在书房角落的书架后面,屏住呼吸。
乌国良推开了书房的门。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门口,似乎在感受什么。
“有外人来过。”他忽然说。
随从紧张起来:“怎么会?门都锁着的。”
乌国良没有回答,而是走进书房,径直走向那张办公桌。他拉开抽屉,发现上锁的那个已经被撬开了。
“他们来过。”乌国良的声音变得冰冷,“笔记本不见了。”
随从倒吸一口凉气:“会不会是老张拿的?”
“老张没那个胆子。”乌国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你们在县城里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两个年轻人?好,立刻排查所有旅馆和停车场。”
林陌和周沉知道,他们时间不多了。
乌国良挂断电话,转身准备离开。林陌透过书架的缝隙看到他的侧脸——与电视上那个从容不迫的医学权威判若两人,此刻的乌国良,满脸阴鸷,像一只嗅到危险的野兽。
就在这时,周沉的脚不小心碰到墙角的一个空花瓶。花瓶倒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谁在那里!”乌国良厉声道。
随从已经掏出了手电,光束扫向书架方向。林陌没有犹豫,一把拉过周沉,从书房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窗户外是一条窄巷,两人跳下去后,沿着巷子拼命奔跑。
身后传来乌国良的怒吼和随从的追赶声。
他们在黑暗的巷子里左拐右拐,靠着白天踩点时记下的路线,甩掉了追兵。回到小旅馆时,两人浑身是汗,气喘吁吁。
“必须马上离开。”周沉说,“他们会排查所有旅馆。”
林陌点头,迅速收拾好背包,将笔记本和照片贴身放好。两人没有办理退房,直接从旅馆的后门离开,穿过几条巷子,找到了那辆桑塔纳。
车还停在原处,没有被发现。周沉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朝县城北边的方向开去。
身后,清源县城在夜色中渐渐缩小。林陌从后视镜里看到,有几辆车的灯光在县城里快速移动,那是乌国良的人在搜索他们。
“去防空洞。”林陌说,“那里也许还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车驶入山路,身后县城的灯光被山体遮挡,陷入完全的黑暗。前方只有车灯照亮的一小段路面,碎石、泥土、弯曲的山道。
乌国良知道他们来了,他们也知道乌国良就在这里。这场猫鼠游戏,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而胜负,取决于谁能先找到对方最致命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