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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辜家遗物 聂铭风带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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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别苑
世子躺在床上哀号了几日,姑苏几名医术精湛的郎中轮着进去把脉,皆是摇头叹息走出来,眼看着外头的郎中都进来看了个遍,仍然是看不出世子有何隐疾。
宣王负手而立,连着几日世子的病情让他心烦意乱,郎中们跪倒一片,冷汗岑岑。
“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宣王气急了,拂袖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茶盏碎了一地。
郎中们颤抖着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和溅到的茶汤,喉头发紧:“王爷,老朽医术不精,实在不知世子是何缘由,老朽细细查看过了,世子并未有外伤,这为何不能人道,老朽也无能为力……”郎中诚惶诚恐。
“滚滚滚!滚出去!”宣王正烦闷着,摆手让这群郎中滚出去。
如大赦般,几个郎中拎着药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一把老骨头被吓成孙子。
“父王!”房中又传来世子的哀号声,宣王又担忧又心疼,推开房门急着去查看世子的状况。
“元儿,父王在……”宣王心疼极了,他坐在床畔,眉心蹙紧望着世子,又无能为力。
“父王,我不能人道了……”世子悲痛地望着自己的下身。
“不会的!不会的!有父王在,父王为你寻来最好的郎中,定会治好你!”宣王虽然愤怒,但还是先安抚儿子。
“父王!我才二十三岁!”世子仰头大哭起来,寻花问柳是他最大的爱好。
“来人呐!”宣王压着怒火,唤来外头的护卫。
几个护卫跌跌撞撞地进来,扑通一声跪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如实说来,否则本王让你们也不能人道!”宣王凌厉地扫了眼几个护卫的下身,几个护卫吓得急忙夹着腿。
护卫们如坠冰窟,四肢僵硬:“王爷……就是……世子就在外头遇到了聂家的兄妹……”当时太快了,他们根本没看到是谁动的手,也不知是怎么动的手。
“聂家兄妹?”宣王眯起眼眸,嗓音骤冷。
“是……这聂家的姑娘不像是有功夫的人……倒是这聂家公子……他与我们一块,没机会动手……”几个护卫含含糊糊的,谁也说不清,这聂家的姑娘底盘不稳,气息如此弱,不像是有功夫的。
“养你们几个废物有何用!”宣王攥紧拳头,眉宇间压着怒意,几个护卫自知自己没能护住世子,大气不敢出,只一味跪着。
“此事不可声张出去!”宣王倏地站起来,世子还在床上哀号,他有些烦躁,有些不耐地说道:“好了!父王为你讨回这个公道!莫要再叫唤了!”宣王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绷紧,他疼爱的儿子如今正是选夫人之际,竟然不能人道,这事要是传出去,王府的颜面何存!
“是……”护卫们点头如小鸡啄米。
“好了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宣王烦躁地摆摆手,他负手来回踱步。
“王爷,这聂家的夫人擅岐黄之术,医术高超,要不请她过来?”宣王身旁的贴身护卫小心翼翼问道。
宣王狠狠瞪了他一眼,护卫惊觉自己失言,紧紧捂住嘴。
聂铭风寻了一间干净的路边小店,吩咐店主做了一份酸汤鱼。
店小主端着今日新做的菜式,一道酸汤鱼,他竭力屏住呼吸,却还是被这酸辣刺鼻的味道熏得眼睛都眯起来。
“聂公子,您要的酸汤鱼。”店主小心翼翼将菜放上来,隔远些才敢深呼吸,他虽然尊重,却不理解,一个姑苏的姑娘,怎会吃这又酸又辣的菜。
聂铭风面不改色,望着这滚烫酸辣的酸汤鱼,想起他前往青城山时,西家集的厨子拿手好菜便是这些菜式,他虽然吃不惯,但云在喜欢吃。
聂铭风用筷子夹了一片鱼肉在她碗里,轻声道:“你尝尝这味道如何。”
伏云在闻了闻味道,自从来了姑苏,她日日养伤吃药,日常吃的都是母亲亲手做的药膳,都快忘了这酸辣的滋味,她许久不吃辣的,聂铭风担忧她再吃辛辣的菜式难免有些不适,所以叮嘱了大厨不必过辣。
她浅尝一口,酸辣刺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好久没吃这么辣的菜了。”伏云在心满意足地回味。
聂铭风笑得开怀,他知道,伏云在是不好意思说。
家中母亲是行医圣手,往日家中的饮食,要顺应四季,春养生、夏养长、秋养收、冬养藏,每日饮食皆要对应五脏六腑。
伏云在吃得太开心了,后知后觉聂铭风在笑,她克制地将筷子放下:“我没有说母亲的药膳不好吃。”只是日日都这么吃,她会疯掉的。
聂铭风笑得更亲昵了,母亲的药膳他已经吃了二十余年,早已经吃习惯了。
孙令仪身着绯红的缎裙曳地,裙摆上绣着莲花,外头罩着一件白色流云纹斗篷,头上别着点翠凤钗,华贵且端庄。
一旁的侍女搀扶着她走过来,远远的便瞧见这街边小店坐着两个面熟的人,她巧笑盼兮说道:“二姑娘,聂公子。”她走近时却闻到一股酸辣刺鼻的味道,她悄悄用锦帕掩住口鼻,瞄了眼桌上的菜式,有些不解这是何物。
聂铭风轻掀眼睫,看到孙令仪,他温和疏离应道:“孙姑娘。”
伏云在睨了她一眼,对此人没多大印象。
“妹妹这身子可好全了……”孙令仪面色微变,诧异看着伏云在竟然能吃下这刺鼻又酸辣的菜。
“好得差不多了,有劳你的关心,要尝尝这酸汤鱼吗?”伏云在大方地邀请。
孙令仪本来是畏惧这可怕的菜,但碍于要接近这兄妹二人,她硬着头皮坐下来。
“二姑娘,我自幼身子孱弱,不能吃这辛辣刺激的食物。”她嘴角微微抽搐,光是闻这味道,她都有些痛苦了。
“可惜了。”伏云在又吃下一块鱼肉,她看了眼孙令仪那诧异的神情,她暗忖自己吃个辣的菜她怎么这么惊讶。
孙令仪瞥了眼四周,这小店虽然干净,但与他们的身份格格不入。
“妹妹是聂家姑娘,怎么在此地……”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一个姑苏有头有脸的姑娘家,竟然与一些贩夫走卒在此地吃着这些怪异的东西。
伏云在看了眼四周,这比青城山西家集好多了,并未觉得不妥。
聂铭风微微蹙眉,他再度夹了块鱼肉给伏云在:“这店主出身西南之地,做的菜式正合妹妹的口味。”
孙令仪指尖微微颤抖,脸色怪异,她偷瞄了眼聂铭风的神情,人前他一贯清冷,可他看着自己妹妹的眼神却格外亲昵,没错,她的感觉向来很准。
“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孙令仪慌忙解释。
伏云在微微顿住,她抬起眼眸看向孙令仪,她和孙令仪不过见过几次,就这么亲昵了,她有些不自在,“孙姑娘,无妨,我本就出身草莽。”
孙令仪看伏云在没在意,又示意一旁端着锦盒的侍女走过来:“妹妹,这是我从扬州带来的,觉得和妹妹甚是般配。”孙令仪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金线缠就的簪子,上头还有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轻轻晃动时,蝴蝶的翅膀还会晃动,做工确实很精巧。
“这太过于贵重了,我不能要。”伏云在虽然不懂这些金银器物,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不简单。
孙令仪自顾自地将发簪递给伏云在,“妹妹,上回在赛灯宴上匆匆一见,对妹妹甚是倾慕,妹妹性子洒脱豪爽,做姐姐的,艳羡不已。”孙令仪双眸含笑。
伏云在今日身着天青色缎裙,广袖绣着精致的水仙纹,外头的大氅是毛色极好的狐裘斗篷,斗篷的领口是一圈厚厚的白狐毛,她的脖子修长,挽起的发髻上只别着一支碧绿的簪子,但她气势更胜,这些身外之物反而被她衬托得黯淡无光,且她有些雌雄莫辨的感觉,孙令仪也看得有些痴迷。
伏云在更疑惑了,怎的这姑娘见她没几回,便如此自来熟,反倒让她有丝警惕了。
聂铭风为伏云在盛了汤,微微挑眉,云在果真是“招蜂引蝶”。
“好说好说。”再拒绝便显得她太不近人情了,伏云在自幼便是和众姐妹一块长大,这孙令仪听闻是家中独女,与她亲近也许是家中孤单,她看了眼自己身上,没带什么首饰,继续说道:“我身上没带东西……”她总觉得这孙令仪给自己送了个这么贵重的物件,得回个礼才好。
“妹妹,何须客气,你肯收下这簪子,就当我们是姐妹了。”孙令仪又笑道。
“敢问姑娘可是扬州孙姑娘?”身着月白色软缎裙,外头罩着海棠暗纹大氅,以帷帽遮面的姑娘翩然而至。
聂铭风和伏云在同时抬眼,看到来人,聂铭风与她对视片刻,帷帽轻轻晃动,隐隐约约看到了她那双沉静的眸子,倏地觉得那双眸子竟然有种怪异的感觉,说不出来的熟悉感,那日赛灯宴,远远地看不清,如今这么近距离,他倒是看清了。
孙令仪款款站起身,转头看着那姑娘,她认得这姑娘,正是那日赛灯宴上与她不相上下的华三姑娘。
“是华三姑娘,恭喜,听闻不日宣王府便要下聘了。”孙令仪笑道。
聂铭风默默地夹了块鱼给伏云在,暗忖下次绝不来这街边小店吃酸汤鱼。
华三姑娘淡然一笑,却没说话,她看着伏云在和聂铭风,眸中闪过一抹怪异的神情,但稍纵即逝。
聂铭风也察觉到华三姑娘看自己,他再度抬眼,华三姑娘慌乱地避开自己的眼眸,轻咳了一声。
“聂公子、聂姑娘,没打搅到你们吧。”
聂铭风淡然一笑,人前他虽是温和有礼,却总是带着带着疏离和淡漠。
华三姑娘上下打量了眼孙令仪,情绪起了细微的波动,“孙姑娘,我有一位故人,是扬州人士,不知姑娘可认得?”华三姑娘似乎话里有话。
孙令仪微感诧异,她细细打量着华三姑娘,她与华三姑娘仅有一面之缘,那日在赛灯宴上,也不算亲近,怎的华三姑娘看着她的眼神,让她不由自主地后脊发凉,华三姑娘的眼眸幽深平静,似乎窥透了她的内心一般。
孙令仪细想片刻,他们孙家在扬州,华三姑娘在常州,往日来往的也并没有姓华的,她坦然问道:“家父在扬州也算见多识广,华三姑娘不妨说来一听。”
“传言扬州有位神医,可让人死而复生。”华三姑娘的斗篷有些松开,她走近时,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伏云在眼尖地瞧见了那枚玉佩,总觉得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聂铭风瞳眸闪过一丝诧异,这玉佩……
孙令仪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她又扬起一抹笑,淡然说道:“从未听说过什么厉害的神医能叫人起死回生,三姑娘怕是听错了吧。”
华三姑娘眸光骤冷,她也笑了:“是啊,我也是听说的,倒是很想见见这位神医……”
孙令仪有些不自在,她一脸歉意对众人说道:“我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华三姑娘静静地望着她,唇角不经意浮起一抹冷笑:“慢走。”
聂铭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坦然地为伏云在布菜,向竹若是瞧见定时惊得下巴都掉,他家公子向来是个等着人伺候的,却心甘情愿“伺候”伏云在。
孙令仪已经走了,若是有心,定能瞧见她步伐有些虚浮。
华三姑娘望着聂铭风和伏云在,她的心中隐隐的痛意蔓延,却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施然一笑:“聂姑娘,你这簪子极好,可否让我瞧瞧?”
伏云在不以为意地将锦盒递给她。
华三姑娘细细看着这簪子,眸中神色越发阴沉,聂铭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方才漫不经心的目光倏地犀利,“华姑娘,这簪子可有不妥?”
华三姑娘慌忙将锦盒放下,“无妨,我只是觉着这簪子华贵,这翅膀灵活得像真的彩蝶一般。”
她话中似乎隐藏着些什么,聂铭风以手支颊,今日这吃饭的兴致被破坏了,一旦被破坏了,兴致也失去了。
伏云在摇摇头,今日不过是和聂铭风偷溜出来吃个酸汤鱼,一群莫名其妙的人轮番来,让她也失了兴致。
“华姑娘,我方才听孙姑娘说,你要嫁给那世子?”伏云在想到那下流的世子,再看这华三姑娘,品貌端庄,配那猪头般的世子,实在是替她惋惜。
华三姑娘并不在意:“人各有志。”
伏云在和聂铭风诧异对视。
华三姑娘有些不舍地看了眼聂铭风,她施然起身,“多有打搅,先行告退了。”她说罢转身离去,袖袍下的手指微微颤抖,她仓促逃离到后方的小巷子,生怕自己掩藏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的泪已经滑到下巴,她抹去眼泪,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悄然离去。
伏云在直直盯着那酸汤鱼。
“我突然没了兴致。”
“嗯……日后不来此地了……”聂铭风嘴角微微抽搐,这好不容易寻得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