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杀戮》吃个重重

71、初遇容璋 少男心事

　　青阳城少主庄应求，年十七，眉目清俊，清冷孤矜，其母孕期艰难，生产不顺，婴孩周身青紫，无声，稳婆用劲打婴儿的足底，依旧如此。

　　城主遍寻名医，寻得名医苏郎中前往查探，苏郎中道：“此子先天不足，有心疾。”

　　自记事起，庄应求与药便纠缠在一起，吃每顿晚饭就要配一碗汤药，一日三餐，以药为辅，长年累月，他的舌头已经被药汤麻痹了。

　　四月初七，天朗气清，爹娘听闻兰空寺方丈有治心疾的药丸，为诚心求药，爹娘决心前往。

　　他从出生开始就没离开过青阳城，甚至连家中的大门都很少离开。

　　他小时候对外头的世界就很好奇，好奇外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外面的风景又会是什么样子，可他想要什么，老管家总会双手奉上，爹娘为了给他治病，只生育了他一个孩子，他从小只要想要得到什么，不用开口，便能得到，除了不能出门。

　　每个人对他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说话声音大点也会吓到他，他的院子极安静，虫子和鸟都不能在他院中筑巢，猫儿路过，都怕惊着他的安稳。

　　他渐渐长大，对外面的世界更渴望了，任凭老管家和爹娘将市集搬到院子供他看着，他也不开心，他渴望能离开青阳城，能亲自去外面的世界瞧瞧。

　　苏郎中说他的病情一直都很稳定，很少犯病，只因为他十七年来，一直都是心如止水，倒也不是心如止水，只是他自出生起，日日如此，他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

　　他想去兰空寺，爹娘终于松了口，让他亲自去兰空寺取药，那夜他欣喜若狂，险些犯病，苏郎中和老管家不放心，想求他放下执念，他不依，若是再不能出门，一辈子在家中无趣，不如死去，老管家和苏郎中带上一众护卫，丫鬟家仆，几十人跟着，他恼了，同爹娘置气，后来才同意带一个侍女两个护卫，才允许他出去。

　　家中爹娘临行时殷切叮嘱，依依不舍。

　　离开青阳城，他很是高兴，外头的一草一木是他都不曾感受过的，他看什么都是高兴的，胃口都好了许多，苏郎中给他把脉时还欣慰地说他身子壮实了不少。

　　老管家谢天谢地，很是欣慰他身子好转。

　　他途经一个村子时，在林子里偶遇了位姑娘，她一身的血，脸如死灰，她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

　　那姑娘和他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她是一个脾气很差，面冷心冷，且武功高强的女子。

　　他本想好心让苏郎中救她，但她差点杀了苏郎中，她似乎经历了一场搏斗，对四周充满警戒心，她还把剑架在庄应求脖子上，他被吓坏了，心开始剧烈地疼起来。

　　“你患有心疾？”那姑娘迅速扣上他的手腕，细细凝着他的脸色。

　　苏郎中被吓得腿脚发软，爬着过来，“姑娘，您怎么恩将仇报要伤我家少主。”

　　女子松开庄应求的手腕，冷声道：“他的心疾是治不好的。”

　　苏郎中和老管家当即脸红脖子粗，“姑娘，你！”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文人，满腹经纶却笨口拙舌。

　　女子却不以为意：“我说的是事实。”

　　庄应求根本没在意他们方才说了什么，他痴痴地望着女子，女子相貌很美，只是极威严，年岁与他差不多，可容璋却年少老成，身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女子睨了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应求怔在原地，腕上还残留着女子的香气，这是第一个充满生命力，且不会带着同情怜悯的眼神看他的人。

　　匆匆一见，却埋下了祸根。

　　他竟然还想再见到这个姑娘。

　　只是人海茫茫，他们又不曾留下各自的姓名，他连找谁都无法诉说。

　　“少主，咱们走吧。”老管家推着轮椅。

　　“庄叔，我好想再见到她。”庄应求神情落寞凄怨。

　　老管家和苏郎中面面相觑。

　　“少主，此人极为野蛮，还拿剑对着你……”老管家不以为然。

　　“可是，她的眼睛很漂亮，她对我……不一样。”他向来在家中被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像一个贵重的瓷器，他讨厌这种感觉。

　　“唉……”老管家长叹一口气，少年的心事他一个过来人怎会不知晓。

　　再次见到容璋的时候，是在兰空寺。

　　方丈将药丸送与庄应求，他郑重接过丹药，交给苏郎中，方丈与他相谈甚欢，庄应求十几年来只待在家中，虽不能行万里路，却遍读万卷书。

　　已经是日落西山，天边只有一点余晖，苏郎中和老管家提议他该回去了。

　　方丈亲自将他送到殿外。

　　夕阳苟延残喘，人影越来越长，他又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庄叔！停下来！”他心脏似乎骤停一般，双手扣住轮子，黄花梨木的轮椅倏地停下。

　　老管家有些愕然，不解地问：“少主？怎么了？”

　　容璋站在大雄宝殿前，她身着素袍，衣衫上绣着几朵盛开的兰花，她身上没了血迹，殿前的夕阳有些逆光，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依旧是面无表情，旁人来来往往，她定格在此地，清冷霁月的。

　　循着庄应求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个无礼的姑娘，苏郎中和老管家面面相觑。

　　“庄叔，咱们去看看。”他指尖微微颤抖，手心竟然渗出丝丝薄汗，他心跳也开始加速，不承想，他还能再次见到这姑娘。

　　“少主……”老管家心有余悸，想到上次这姑娘将剑架在少主的脖子上，他可不想少主再与这人有接触。

　　“我自己过去。”见庄叔没有动静，庄应求动手转动轮椅，老管家见他执着，只好推着轮椅。

　　容璋站在大殿前，却没有一丝的虔诚之意，她眉目若寒霜，睥睨着这殿前的虔诚的善男信女，心底升起了一抹不屑。

　　“姑娘。”庄应求看容璋马上要走，他害怕再次错过这次相遇，急忙出声引起容璋的注意。

　　容璋眉头微微挑起，眸中掠过一丝杀意。

　　“姑娘，可还记得我？”庄应求双眸一亮，轮椅急促前行，越接近容璋，越看清容璋的脸，他平静的心湖泛起了阵阵涟漪。

　　容璋瞥了眼庄应求，一个瘦弱的病人，身旁两个人也没有武功傍身的，她不疾不徐地抬起眼眸，冷声道：“你是谁？”

　　庄应求有些愕然，他们分明才见过没多久，怎么她就忘记了自己。

　　老管家和苏郎中也诧异对望一眼。

　　“姑娘，那日你浑身血迹，我们在林子里相遇，你这么快就忘了我？”

　　容璋抱着手中的青丝剑，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庄应求，“不记得了。”

　　庄应求心脏倏地一疼。

　　“姑娘……”

　　容璋也没搭理他，径自走开，大雄宝殿下是高高的阶梯，眼看她素色的身影又要远去，庄应求急了。

　　“姑娘，可否告知你的姓名？”

　　容璋停下脚步，夕阳已经下山了，天边万丈霞光，容璋瘦削的身影孤傲又倔强清冷，她缓缓回头，睨了一眼庄应求。

　　容璋并非绝色容光，可她身上那股劲却让庄应求失了心魂。

　　“我叫庄应求，可否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容璋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带着不屑，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哎！”庄应求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站起身来欲要追容璋。

　　“少主！”老管家和苏郎中慌忙扶住他瘦弱的身体，庄应求动了心，心脏一阵绞痛，他面色又开始青紫。

　　“少主，快服下这保心丹！”老管家急忙从轮椅把手下的匣子里取出一瓶保心丹。

　　“庄叔，一定要帮我找到她！”庄应求痛意蔓延全身，两眼一黑，他在晕倒之前，紧紧抓住庄叔的手臂，将自己的心愿诉说出来。

　　“少主，切莫动气。”苏郎中扶着庄应求坐到轮椅上，按摩着他身上几处穴位。

　　“哎，好端端的，少主怎么就非跟这个陌生姑娘有了牵连。”庄叔叹了一口气。

　　“别说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客栈，给少主熬药。”苏郎中摇摇头，甚是无奈。

　　自那次在兰空寺再次遇到容璋后，庄应求便对她念念不忘，可他连这姑娘是谁都不知晓。

　　他以为从此音尘各悄然。

　　不承想他三生有幸，竟然还能再次见到她。

　　第三次遇到容璋的时候，已经是秋日了。

　　姑苏聂家少主聂沧溟与上虞祝家联姻。

　　庄应求自上次去兰空寺求药犯病后，母亲便下了死命令，他连自己的院子都不能离开。

　　难得有这么大的喜事，他央求父亲母亲，让他出门透透气，其实，他是想再寻求机会去找那个姑娘，苏郎中和老管家日日随侍在他身旁，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不行，你上次出门犯了病，你的身子这么虚弱，怎能舟车劳顿，这喜宴人多口杂，不利你的病情。”庄母咬定主意不松口。

　　“母亲，我日日待在深宅，我想出门看看，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是个孩子了，母亲……您不能总是将我关在家中。”庄应求瘦削的脸颊却异常坚定。

　　“应儿……你的心都野了。”庄母隐忍着疲惫，她自然是不想唯一的儿子置于危险的境地。

　　“母亲，我上回虽然犯了病，可我很开心，我日日待在家中，却再也开心不起来。”少年瘦削的脸庞写满落寞。

　　庄母怔住，她心疼地捧着庄应求的脸，他常年养在深宅，即便十七岁了，她也把这个少年当成幼子一般，精心养着，却忘了，孩子再小也会长大，长大就会有自己的心思。

　　少年虽瘦弱，却异常坚持。

　　“好，你去也好，聂家迎娶的是上虞祝家的姑娘，祝姑娘擅岐黄之术，有苏郎中和祝家姑娘在，我也可以安心。”庄欣然一笑，孩子长大了，总要放任他往高处飞。

　　庄应求青紫的脸总算绽出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