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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娘亲真容 君若的恐惧 ...

  •   清露晨流,风簌簌吹动山谷的竹林。

      君若在院中晾晒草药,她不经意瞥了眼爹爹的卧房,静悄悄的,这几日爹爹总是起得很晚,也不知爹爹怎的了,她有些怅然若失,近日来,总是忧惧烦闷,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缘由。

      正是盛暑,她在院中被日头晒得有些头晕,眼看爹爹还未起,她担忧厨房里的稀饭凉了,还是去敲了敲爹爹的房门。

      “爹爹?”她轻声道,可里头静悄悄的,她有些诧异,将耳朵附在门上,里头仍旧没有动静,她再次敲门,声音又大了几分:“爹爹?您还未起?可是身子不适?”

      里头仍旧无回应,她担忧父亲,将门推开,里头并没有人,床铺叠得干净齐整,倒像是主人一夜未归的样子,君若扫了圈屋内,屋内一应陈设与君宅无异,爹爹自幼是神医谷的关门弟子,医术精湛,房中并没有名贵的金玉器物,倒是堆满了医书,爹爹喜好齐整,即便医书众多也是整整齐齐的。

      君若怔住,爹爹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时常不在家,也不知道他的行踪,既然爹爹不在,她还是准备出去,转身时不经意瞥见案上的图纸,她好奇多看了一眼,实在看不懂,便放下了。

      她看到医书架子上书落了灰,便随手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拂去烟尘,却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下头的匣子她好像从未见过,她小心翼翼将上头医书搬开,匣子还上了锁,她取下发簪,试探着将锁打开,竟然真的能打开,她心漏掉了几拍。

      一本甚是破旧的医书,还用布巾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什么了不得的秘籍,竟然包得这么严实,君若起了兴致,将布巾打开,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秘籍。

      可她看清了里头的字,眼眸陡然睁大,她手指微微颤抖,一目十行看着,越看越觉得惊恐,分明是盛暑的天,可她竟如坠冰窟,她既贪婪又恐惧地看着,不知不觉竟然看完了这本书。

      她抚着胸口,惊觉自己的心脏狂跳,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竖着耳朵听得外头没有动静,她手忙脚乱地将书包好,放进匣子里,屋内一片死寂。

      君若慌乱不安地将匣子放在底下,再费力搬动书籍,盖住那匣子,她瞬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心中很乱,头痛欲裂。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若儿?你在看什么?”门外一道淡然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君若错愕地转过头,看到爹爹不知何时竟然站在门口,他带着一身的雾气翩然走进屋内,他面容平静,眸中似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没……没看什么,我就是瞧着爹爹还未起,我便进来瞧瞧……”君若被突然回来的爹爹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强装镇定,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袖。

      屋内又是一阵死寂,君若不知为何,总觉得爹爹变得陌生了,似乎心中藏了事。

      半晌后,君神医笑了一笑,望着与妻子有八分相似的女儿,想到妻子,他的笑意又暖了几分,“若儿,我们一家三口马上就要团聚了。”

      一家三口团聚?君若眼底压不住的错愕,失色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爹?您用了早饭没?我去给您重新做。”

      君神医摇摇头,“若儿,你不想娘亲吗?”

      君若瞳眸睁大,她心底越来越惊恐,“爹爹……娘亲……娘亲不是已经走了吗?”

      “胡说!你娘亲马上就好了!”君神医声音陡然变大,把君若又吓了一跳,君若后退几步,看着爹爹的神情甚是坚定,她不知爹爹为何变成这样,莫非是那部《换心术》?

      “呃……好好好,我去收拾院里的药……”君若不敢再待在房中,脚步虚浮地迈出去,出了房门,她才回过神来,身上像是背了千斤的担子,她踉踉跄跄地在院中踱步,院中阳光正烈,可君若只觉得自己脊背发凉。

      入夜,山谷寂静。

      君神医的房中又是静悄悄的,君若悄然打开自己的房门,望着那漆黑的窗户,她微微叹了口气,不知爹爹又去了何处,自从搬回这里,她时常寻不到爹爹的踪迹,她一个人在山谷里,只有满院子的药材作伴,今夜实在辗转反侧睡不着,她披上外袍,想到院子里透透气。

      神医谷离青城山不远,这里地形复杂,山路崎岖,今夜星光灿烂,君若不知不觉看痴了。

      似乎前方黑夜中传来了脚步声,君若警惕地藏匿在树后,她害怕是山中的野兽,悄然跃上了大树,匍匐在树干上。

      君神医手中拎着个包袱,正匆忙路过,他行色匆匆,并没察觉暗处有双眼睛盯着他。

      待君神医远去,君若咬着唇,极力地压下嗓子里的颤抖,她不知道爹爹深夜要去何处,这条路不是回家的路,是往后山的路,君若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决定悄悄跟着爹爹,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君神医行色匆匆,来到了后山的洞穴,他将掩盖在山洞口的荆棘丛拿开,拎着包袱急忙进去,君若犹豫了,这洞中她不曾进去,更害怕爹爹发现她的行踪。

      她正左右为难之际,决定还是要进去看看,到底爹爹在做何事如此神秘。

      洞中黑暗,君若紧张地悄声踱步,洞中静得能听见她的心跳和呼吸,她摸着冰凉的墙壁,暗忖里头到底是何光景。

      洞中几经转折,逐渐窥得丝丝光亮,君若心跳如擂鼓,四周静得可怕,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若儿?”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君若陡然一惊,君若正在原地,左右为难,不知应该怎么办。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君若头皮发麻,她扣紧掌心,极力维持平静。

      “若儿,你怎么来了?”君神医不知何时,悄然立于那漆黑中,君若诧然转身,看到爹爹神色十分平静,君若望着爹爹,分明是熟悉的脸庞,却觉得不一样了。

      君若嘴唇翕动,喃喃道:“爹爹,深夜为何在此?”

      君神医脚步轻移,他神色古怪,“若儿,你回去吧,不该打听的事不要打听。”

      君若微微伸长了脖子,想窥得洞中的景象,君神医不动声色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君若的视线。

      “爹爹,您到底在做何事?为何隐瞒女儿?”君若强忍住心中蔓延的痛意,她心里有太多的恐惧和不安。

      君神医淡淡瞥了眼女儿,半晌后,施然一笑,“若儿,爹同你说,马上我们一家三口就要团聚了 。”君神医虽年过五十,但双眸依旧明亮,在洞中微弱的火光下,他的眸中似乎掩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越是这样,君若越是觉得爹爹奇怪,她心中的不安更强烈了,“爹爹,很晚了,咱们先回去歇息吧,若是想娘亲了,我们……我们去祭拜……”

      “胡说!你娘还活着!何须祭拜!”君神医喝住君若,声音过大,在洞中久久回荡,君若被爹爹吓住了,她惶恐地后退几步,撞到墙上,她眉头紧皱,抚着被撞疼的后脑勺,她抿唇不语,心口像被一刀刀剜空,头痛欲裂。

      看君若被吓到了,君神医脸色缓和下来,他轻声道:“若儿,别怕,我带你去见娘。”

      娘?君若呼吸一窒,她从小到大,一直想知道自己的娘到底是什么样,但是爹爹只说娘亲极好,生得貌美,且知书达理,医术精湛,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只是她从未见过娘亲,隐隐约约以为娘亲去世了,莫非娘亲的墓便在此地?思及此,君若精神一振。

      君神医点燃山洞壁上的桐油灯,洞中极其安静,静到可以听见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君若忐忑不安地紧随爹爹往洞穴深处走,她每一步都惴惴不安。

      洞中曲折,越往里走,越觉得凉气渗人,君若不由自主地抱紧手臂,正当她疑惑之际,映入眼帘的是亮如白昼的石室,光芒耀眼,那石室正中间摆着一具水晶棺,盖得严严实实,四周布满了厚厚的冰块,隐隐约约瞧见里头有绯红色的身影。

      君若心跳加速,她睁大双眸,莫非,这便是她素未谋面的娘亲?她伸手拂了拂自己鬓边凌乱的长发,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暗忖不能让娘亲看到自己狼狈的一幕,爹爹说娘亲爱干净,好在她今日的衣裳都是新的。

      君神医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坦然自若地对君若笑道:“若儿,这是你的娘亲。”

      君若颤抖地伸出双手,想隔着水晶棺抚摸娘亲的脸庞,她的心酸涩,情绪积压胸腔,喷薄而出,她的手即将触摸时,君神医却急忙拦住她。

      “若儿,你娘亲还要几日才能醒过来,你万万不可扰了兰儿的清静。”君神医小心翼翼地用袖子轻轻擦拭那锃亮的棺盖。

      君若吓了一跳,她呆呆地看着爹爹。

      君神医又笑了,他望着水晶棺中的兰儿,仿佛这世间的烦扰都与她无关,“兰儿只是睡着了,她很快就会醒过来。”

      睡着?君若望着水晶棺,娘亲分明是死去多年,爹爹仍旧不能接受娘亲去世吗?君若眸中一酸,爹爹往日除了侍弄院中的花草,钻研医道,甚少与人往来,她有时见过不少媒婆上门提亲,爹爹脾气好,总是笑意盈盈地将人请出去,说自己与夫人鹣鲽情深。

      看君若的神情,君神医知道,女儿是疑惑的,他叹了口气,轻轻将棺盖打开,君若屏住呼吸,惊恐地望着那水晶棺下的脸。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庞,平静祥和,她身着绯红色的锦袍,脸颊饱满红润,她双手交握在腹部,指甲还染着凤仙花,上头还镶嵌着珍珠,看着确实像是睡着了,君若只觉得全身一惊,全身血液倒流,她指尖轻颤,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张脸,确实和她有七分相像,但她那张脸,分明还是年轻的容颜。

      “若儿,这是你娘亲,快叫娘亲。”君神医眸光倏地柔和了几分,他缱绻地望着棺中那张令他神魂颠倒的睡颜。

      君若从未叫过娘亲,她嘴唇张开,娘亲二字始终哽在喉头,无法吐出,她生生咽下去。

      君神医宠溺地看了眼女儿,并未责怪,“兰儿,咱们的女儿头一回见你,怕生也是情有可原,只要你醒来,咱们一家三口在神医谷安生度日,再也不踏入红尘半步……”

      君若手脚冰凉,不知是这洞穴中布满了冰块的缘故,还是这令人感觉诡异的画面,她此刻脑海一片凌乱,分辨不出娘亲到底是活还是死,只是觉得,爹爹似乎疯了。

      “爹……我……我身子有些累了,咱们先回去吧,别吵着娘亲清静……”君若嗫嚅道。

      君神医痴情地望着那恬静的睡颜,眼中浓浓的不舍。

      “若儿,你如今也知晓了,兰儿马上便要醒过来,你现在对我的疑虑可还有?”君神医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兰儿的指甲,那上头的珍珠是他镶嵌的,是兰儿最喜欢的南海珍珠。

      君若用力地摇头,“爹爹,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君神医长舒一口气,眼神一瞬变得复杂难辨,他摆摆手,黯然道:“若儿,你先回去吧,我要陪兰儿说说话。”

      君若如获大赦,她微微松了口气,脚步也虚浮了,她点点头,“爹爹,我……我回家等您。”

      君神医似乎不满,急忙纠正:“是等我和你娘亲。”

      君若错愕,慌忙改正:“是……是您和娘亲。”

      君若拖着虚浮的脚步逃也似地离开洞中,身体里似乎有什么被生生抽离了一般,这一幕太过于诡异,以至于她久久未平静下来,但她的脑子越来越清醒,分明是从未谋面的娘亲,可君若却觉得,那根本不是她的娘亲,那是一具死去多年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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