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杀戮》吃个重重

113、入仕为官 云在差人送

　　姑苏城。

　　聂铭风正端坐高楼，倚秋和向竹随侍两侧。

　　城楼下，一行高大的骏马缓步而至，哒哒的马蹄声盖住了茶炉的沸腾声。

　　辜行彦摘下帷帽，她一袭紫色长袍，长发只简约束着，身旁跟着一行护卫，她扬唇浅笑，看着聂铭风。

　　聂铭风为她倒了一盏茶，辜行彦望着聂铭风，她如今眉眼平和，那份忧愁已经化开。

　　“你来了。”聂铭风笑容可掬。

　　“兄长，许久不见，兄长似乎格外开怀？”辜行彦将茶盏端起，细细闻了这茶，格外清香。

　　“这茶叫蒙顶甘露，是云在给我的。”说到云在，他唇角又扬起。

　　辜行彦甚是艳羡，又有些调侃的意味。

　　“此茶甚香。”

　　“你最近如何？”聂铭风轻声问道。

　　辜行彦望向空中，有些恍惚，“陛下下令重审辜家一案，皇上为了弥补辜家，让我入仕为官，如今我在御史台当差。”

　　聂铭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兄长，陛下已经为辜家平反，我终于替他们报仇雪恨。”辜行彦平淡的语调却无法让人忽略她内心真正的苦楚。

　　聂铭风笑而不语，他只是望着城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默不作声。

　　“兄长写下的《惜婴赋》，陛下已经看到了。”辜行彦眉眼柔和。

　　聂铭风扬唇浅笑，“不过是闲时有感而发罢了，竟然传到了陛下的手中。”

　　“兄长，我已禀明五皇子，联合上疏，恳请陛下颁布诏令，兄长的《惜婴赋》倒是指了明路，借以秦法，擅杀子，黥为城旦舂，可兄长又提议，重刑之下亦有铤而走险者，倒不如以赏代罚，若诞下女婴，可取赏银，这赏银一年一取，若有孕者，需上报官府。”辜行彦已经将聂铭风的《惜婴赋》背得滚瓜烂熟。

　　聂铭风想到意晚楼的女子，实则那仅是冰山一角，他微微一笑：“我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凡天下之民，皆同胞一气。”辜行彦正气凛然。

　　聂铭风望着她身上的官袍，淡然一笑道：“行彦为当朝女官，足以证明，这天下女子与男子并无不同。”辜行彦，母亲，还有云在，还有意晚楼，皆是女子。

　　“兄长，陛下颁布诏令，不日便会送往青城山。”辜行彦自然是知道，聂铭风为何会写下这《惜婴赋》，无非是挂念那青城山的姑娘。

　　“人心最是难改，这根深蒂固并不轻易撼动，兄长要做的远不止于此。”聂铭风心中夫妻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辜行彦又笑了笑：“兄长，如今朝廷废了海禁，姑苏聂家的船可以出海行商了，兄长思虑周全，想的不仅仅是聂家的生意吧。”

　　聂铭风被她看穿了心思，他并不急着反驳，只是端起茶一饮而尽。

　　辜行彦对聂铭风的敬佩又加了几分，为了心爱之人，做到这般，实属难得。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不过是顺水推舟。”他并没有夸大自己，依旧是温和儒雅。

　　“兄长，既然有如此能耐，何不入仕为官？”辜行彦道出了心中真实的想法，她定定地望着聂铭风，迫切地想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聂铭风不以为然，“我不过是个闲散之人，往日只爱喝茶看些闲书，入仕为官这等大事，我这样的人，不能胜任。”

　　辜行彦神情落寞了几分，只是她也没有逼着聂铭风，继续说道：“兄长若清莲，出淤泥而不染。”

　　“心为形役，若是有了束缚，兄长只怕自己也化作了污泥。”他一语双关，实则暗暗提醒辜行彦。

　　辜行彦对聂铭风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她倏地站起身，恭敬地施了一礼，“兄长，行彦受教了。”

　　“行彦，你无需如此。”聂铭风望着她。

　　辜行彦若有所思。

　　“行彦，辜家虽平反，可陛下真正信任辜家吗？”聂铭风敛去笑意，异常认真地说道。

　　辜行彦微微一怔，随即浅笑：“君子论迹不论心，但求有心罢了。”

　　聂铭风望着城楼下人来人往的人，他似笑非笑。

　　“今日我们站在高处，这城楼之下，是否尽收眼底？”

　　辜行彦陡然一惊，聂铭风一点，便让她后脊发凉。

　　“兄长……”

　　“你我不过站在此地，便可尽收眼底，陛下在高位，他怎会不知。”帝王之术，不过是权衡利弊，底下的官员如何做，皇帝都是知晓的，他不过是选择看见或是看不见罢了。

　　“许是被蒙蔽了双眼……”辜行彦自己说完都觉得自己这话毫无底气，说罢觉得有些悲凉。

　　“兄长，入仕为官，看得太清未必是好事。”辜行彦凄然一笑。

　　“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位。”

　　辜行彦紧扣双拳，她眸光骤然一冷，缓缓说道：“这天下之主，并非只能是陛下。”

　　聂铭风负手而立，“五皇子心性阴狠，你自己还是当心些。”

　　辜行彦心中有数，她缓缓站起身，再度恭敬行了一礼。

　　随即转身离去，紫色的官袍无风而动，她的身影清冷孤傲，纷纷扰扰的人群在前行，她孤身只往一处，前方是未知，如虎狼聚集，可她心意已决，即便是千沟万壑，她亦无悔。

　　行彦，愿你顺遂。

　　聂铭风目送她离去。

　　落风馆。

　　向竹抱着锦盒，掩藏不住的笑堆满了脸，他迫不及待地跑进落风馆，淡烟阁前方的池子，荷花开得正盛，正是朝阳欲露，倚秋悄声地用玉壶收那荷叶上的露珠。

　　“公子！”向竹抱着锦盒，忍不住轻声喊道，倚秋见状，急忙把手中的壶放下，压着嗓门道：“向竹，公子还未起，你这般嚷嚷，公子被你吵醒了，头又要疼了。”聂铭风这些时日为了青城山的事费了不少神，昨夜睡得甚晚。

　　向竹微赧，他举着手中的锦盒，有些迫不及待说道：“这是一早上，燕家庄带来的，说是姑娘差人带给公子的。”

　　倚秋眸光一亮，听到是伏云在差人带的，她笑意扬起。

　　“向竹，姑娘带了何物？”淡烟阁传来聂铭风慵懒的声音，他还未起，向竹在外头与倚秋的谈话尽收耳中。

　　向竹与倚秋相视一笑，他就知道公子听闻是姑娘的事，绝不与他计较，说不定还夸他懂事。

　　“公子，您来瞧瞧！”向竹抱着锦盒，兴冲冲地进了淡烟阁。

　　倚秋将壶取了递给一旁的侍女，吩咐她们去煮茶，她随即端着水与候在外头的侍女们进入淡烟阁，为聂铭风洗漱。

　　“公子，这是姑娘差人送来的。”向竹举着锦盒，有些邀功似的。

　　聂铭风浅笑接过锦盒，他正欲打开，向竹伸长了脖子想瞧瞧里头装的是何物。

　　倚秋扯了扯向竹，越发没了规矩。

　　向竹垂下头，实则倚秋和向竹都很好奇伏云在到底送了何物。

　　聂铭风瞥了他们一眼，有些好笑，他自知他们对伏云在甚是关切，也不曾避讳他们，径自将锦盒打开。

　　里头是一大盒笋干和菌干。

　　“这笋干和菌子，我在青城山吃过！还是姑娘亲自做的，这味道可鲜了。”向竹闻到了味道，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提及这笋干，他咽了咽口水。

　　倚秋有些艳羡，向竹是男的，跟着公子出门倒是见识不少，她不轻易出门。

　　聂铭风想起七曜谷的趣事，他眉心微动，将锦盒放置一旁，那笋干下方，藏了一封书信，他将书信取来。

　　“向竹，将笋干拿去厨房。”他攥紧了信，竟十分欣喜，细想一个多月了，伏云在才给他带信。

　　向竹和倚秋会心一笑，姑娘给公子写了信，他们此刻不好在此，扰了公子看信，两人很默契地退出淡烟阁。

　　聂铭风将信拆开，伏云在娟秀的字迹洋洋洒洒落于心间。

　　“铭风亲启，近日意晚楼回归正途，一切安好，勿念。”

　　就这么几个字？聂铭风有些失落，竟然一句思念都没有？聂铭风将信收起来，放置案上的格子，想着日后每日在她耳畔说情话，必定让她知晓他的爱意。

　　又几日。

　　聂铭风和父母正在朝云堂用饭。

　　向竹端着锦盒小跑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嚷道：“公子，老爷夫人，姑娘又捎物件来了。”

　　聂铭风眸光微动，望着那锦盒。

　　聂沧溟和祝卿芜相视一笑，再度看向聂铭风。

　　聂铭风接过锦盒，缓缓打开，里头是两盒茶叶。

　　是他在青城山喝的蒙顶甘露，伏云在还是念着他的，他微微一笑。

　　聂沧溟和祝卿芜看着儿子这痴情的样子，不由掩嘴轻笑。

　　“我听行彦说，找到了云在的生父生母，只是当年他们逃亡之时丢了性命，我已差人将他们重新安葬了。”祝卿芜说道。

　　聂铭风轻笑一声：“云在回来时我便带她去亲自祭拜。”

　　又半月。

　　盛夏之际，聂铭风和方子行他们几人在清荷坊品茶。

　　“临箫下月便要成亲了。”秦亦桐笑道。

　　沈临箫想到自己马上要迎娶心爱之人，不由得欣喜，“是啊，我以为是铭风先我一步，不承想，我竟先他一步娶亲。”

　　众人心知肚明聂铭风在等何人。

　　“不知伏姑娘可安好？”秦亦桐关切地问道。

　　聂铭风笑意加深，上回伏云在送的蒙顶甘露，还夹杂了一封书信，心中只有寥寥几个字。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只寥寥数笔，让他失了眠，那一夜，他才是真正的辗转反侧。

　　众人望着聂铭风，他已陷入沉思中，想必这二人暗传了书信，正不知天地为何物。

　　入了夜，向竹抱着锦盒匆匆进入淡烟阁。

　　“公子，姑娘又差人送东西过来了。”向竹难掩兴奋，抱着锦盒还险些摔了一跤。

　　“何物？”聂铭风分明是高兴，却还是一副淡然的神情。

　　他接过锦盒，里头赫然躺着他的碧玉方斗。

　　他有些诧异，伏云在为何将碧玉方斗还给他？这背后并无书信。

　　向竹已经悄然退下，他难掩高兴，以为公子在房中看姑娘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