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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困在过往 庄应求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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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璋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从山洞缓缓走出去,洞外已经是春日了,漫山遍野的鲜花,可她却开心不起来。
不知不觉在山洞中闭关修炼竟有月余,她掀开袖子,望着手臂那道青色的印记,凄然一笑,这阳光真好,只是她还能看到几回。
归逢意漫无目的地在青城山游荡,她害怕这里,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她。
容璋催动瓷瓶中的蛊母,归逢意惊觉身体开始发痛,她紧握双拳,惶恐不安地抬头,容璋那张阴沉的脸缓缓映入眼帘。
容璋驾着马车,匆匆来到青阳城,她轻掀眼睫,看了眼城门上的灯笼,是红色的,不知为何,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快开门!是夫人回来了!”城墙上眼尖的守卫看到了容璋的马车,欣喜地跑下去,打开城门。
巨大的城门缓缓打开,容璋驾着马车疾驰而进,扬起滚滚浓烟。
庄应求的卧房门口守着庄叔和陆郎中,他们愁容惨淡,一脸死气沉沉,底下的侍女在小声地抽泣。
庄应求已经是枯瘦如柴,他还有一口气,脸色越来越苍白,近乎发紫。
“闪开!让我进去!”
外头传来喧闹声,庄应求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缓缓掀开眼皮,一旁的侍女急忙将他扶起来。
“容姑娘,这里不是青城山意晚楼,容姑娘,你请回吧。”庄叔恭敬地拦住容璋的去路,虽十分客气,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敢拦我?”容璋挑眉,不敢相信这老头毫无招架之力却敢拦她。
“容姑娘,就当老朽求你了,放过我家城主吧。”庄叔近乎哀求的语调,他恨不得跪下来求容璋走。
“滚开!”容璋不想和他再费口舌,随手扯下腰间的鞭子,冷眼睨着庄叔。
陆郎中眉间惆怅不已,他双手作揖:“容姑娘,如今我家城主已经是油尽灯枯,残存一口气,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家城主吧。”
容璋瞪着他们二人。
“是璋儿吗?”庄应求已经被侍女扶起来,他倚靠在床榻上,侍女垫了几个软枕,他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子。
容璋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再度睨了眼庄叔和陆郎中。
“庄叔,让她进来吧。”庄应求身子太虚弱,声音并不大,他示意侍女去开门。
侍女于心不忍,但她不敢忤逆城主的命令,有些不情愿地去开门。
容璋依旧身着玄色长袍,她相貌依旧是那么姣好,庄应求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只是过于干瘦,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容璋心情有些复杂,她不知如何面对这个人,对啊,她容璋本就是个无心之人,她的心早就死了。
“城主,你身子不好,还是好生歇着吧。”陆郎中眼圈一热,庄叔手肘推了他一把,暗示他闭嘴。
“庄叔,陆郎中,我有些话同璋儿说,你们在院外候着吧。”庄应求不以为然,他自知自己油尽灯枯,也不想苟活。
“城主!”庄叔心疼不已,他摇摇头,从小照顾他几十年,他最清楚不过,庄应求的性子倔强。
“没事的,庄叔,璋儿不会害我的。”庄应求勉强又笑了笑。
“唉……”庄叔和陆郎中自动让开路,让容璋进入房中。
容璋缓缓走进房中,她深深地望着瘦得不成人形的庄应求,她坐在庄应求的床榻旁,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又吃保心丹了?”
如果是往常,庄应求会很开心,但此刻的心境无法开心了。
“璋儿……那日你与我成婚,并未签下婚书,你并非我的妻子,我也不该肖想你,寒兰谢了,我也该清醒了。”庄应求幽幽地望着前方,此刻他的瞳眸平静如死水,再也没有波澜。
案上那盆寒兰,已经枯萎,正如他的心境。
容璋不在意他说什么,扣上他的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璋儿,你走吧,我已经是油尽灯枯,不用再为我费时间了。”庄应求伸手将她的手拿开,第一次他主动将容璋推开。
“庄应求,你当真要死?”容璋冷声问道。
庄应求微微一笑,有些苦涩:“我习惯了,等着死就是我从小需要面对的事。”
“我能救你。”容璋很有把握,只要庄应求还有一口气在她都能救活。
庄应求已经没有求生的欲望了,他看透了生死,如果是以前,他会相信容璋,但现在,他已经不想再等待了。
“璋儿,你知道吗?时间对于我而言,漫长又短暂,日出日落,又一日,我只有无尽的等待,我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等来你,我习惯了一个人等待,我随时都会死去,可我知道,我第二日若还是醒来,便还能等来你。”庄应求垂眸望着地面,他已经不想看容璋的脸了。
容璋自幼闯南走北,她实在不懂庄应求口中的那份等待,更不会理解一个常年关在家中,那一隅小小的天地是什么样的。
“院子里的花凋谢完了,我便知晓,这一年又等来了我下一年。”庄应求苦笑一声,他缓缓抬起脸,看着容璋,他时日不多了,真想永远记住这张脸。
“我说过,我能救你。”容璋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这院子里所有的花都是我精心养的,可他们没见过高山,没见过风雪,他们从出生到死都待在此地,寒兰本就是生在幽谷,我私自将它囚禁,它又怎会开心,开出的花再也没有山林间的香。”
容璋知道庄应求在说他们。
“我说过,我能救你,我欠你一条命。”容璋将袖中的药塞进他口中。
庄应求淡然一笑,他将药吐出来。
“庄应求?”容璋错愕地看着他,这是头一次她猜不透庄应求的心性。
“容姑娘!求求你别折腾城主了,让他体面一点走吧!”陆郎中和庄叔倏地跪下,他们老泪纵横,悲痛欲绝。
容璋怒视着他们:“你们这两个废物!救不活他,我来救!”
“容姑娘,你做下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城主不愿做第二个侗城城主,他宁可死得清清白白。”陆郎中忍无可忍,身为医者,他不屑与容璋为谋。
容璋面色一凛,斜眼睨着陆郎中,陆郎中被她看得有些发怵,他知道容璋会剖心换心后,看到容璋都是毛骨悚然的。
“我要他活着!”
“他活不活着又有什么趣。”庄叔摇摇头,他不赞同容璋的做法。
容璋径自将他抱上轮椅,庄应求缓缓闭上双眼,他反抗不了容璋,也无力反抗,庄叔还想拦一下,容璋微微挑眉,陆郎中拉住庄叔。
庄应求任由她推着离开,反正是一死。
他被安置在一个密室中,容璋将药塞进他口中,他想吐出来,容璋捏住他的脸,任由口中的药化了,吞咽进腹中。
密室一侧躺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密室内烛火通明,庄应求看得清楚,那姑娘昏迷中。
“时辰未到,你在此地等着。”容璋冷着脸说道,他看了眼庄应求,他的身体太过于虚弱了,寻常的药物已经不能让他昏睡过去了。
庄应求眼角余光能瞥见那姑娘,他无力改变容璋,自己也不想用别人的性命延续自己的生命。
容璋将密室门关紧,她要去备药。
庄应求看容璋出去后,他缓缓坐起来,容璋喂他吃下的药根本没用,他这具身躯已经服下不知多少药材,容璋或许也知道,无论什么法子,都是回天乏术。
他挣扎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那年轻姑娘的身旁,久病成良医了,他知道容璋给她服下了迷药,他自怀中取出一瓶药,艰难地拖着身体坐到她身侧,喂她服下一颗药。
不过是寻常的动作,却让他耗费了全部的力气,他再也动弹不了,喘着粗气,心里暗暗祈祷这姑娘早些醒来。
半晌,归逢意缓缓睁开眼眸,看到庄应求吓了一跳。
但她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庄应求,她看到密室中许多的药瓶,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还有一个骨瘦如柴,且病入膏肓的男子,她抚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还好,她的心还好好地在体内。
“姑娘,你走吧,为我这样的人丢了性命不值得。”庄应求大概猜到她是容璋的徒弟。
归逢意睁大双眼,惶恐地望着庄应求。
“你走吧,这密室能打开,远远地走了。”庄应求一脸病容,一下子说了很多话,他的身体又吃不消了。
归逢意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她此刻已经吓傻了,脑中那瘆人的回忆盘旋在脑海中,她全身发抖,身体冰凉若霜。
她手脚已经软了,站都站不稳,只能爬着往前走,她爬到门口,使尽全身力气扒开石门,外头丝丝日光透进,她竟然眼眸湿润了,又一次死里逃生,她一定要逃得远远的。
石门外的光影被遮住,玄色的长袍垂于地上,归逢意缓缓抬起头,容璋那双冷若寒潭的眼眸死死盯着她。
归逢意被吓得弹跳起来,她后退好几步,她面色苍白地望着容璋,警惕地防御着她。
容璋步步向前,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璋儿!你放过她吧。”庄应求近乎哀求地挡在归逢意前方。
容璋冷眼睨着庄应求,她手中的小匕首徐徐举起。
归逢意的心跳急促到仿佛要跳出去,她双腿沉重地抬不起来,更迈不开,喉管似乎被紧紧掐住,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璋儿,我这条命,不救也罢。”庄应求摇摇头,不想容璋再造下杀戮。
密室的门突然被蛮力推开。
外头的人马冲进来,陆郎中和庄叔带着燕家庄的人围在外头。
“你们俩出卖我?你们难道不想救庄应求吗?”容璋卸下腰间的鞭子,狠狠甩在地面,凌厉的声音响彻山谷。
“容姑娘,这心术不正的事,我们城主不会做,更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庄叔面色坦然。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容璋嗤笑一声,冷眼睨着庄叔。
“小哑巴?”燕叔终于看到那张可怜的脸,他正欲向前扶起那个被吓到的小哑巴,容璋的鞭子已经缠绕过来。
他蹬步跃起,手中的长剑破空而出,他凌厉的剑袭向容璋。
左右横挑剑,容璋的鞭子缠住他的剑身,他松开剑柄,翻身踢向容璋,在容璋挥鞭时他蹬步上墙容璋将他的剑甩向一侧,险些刺到归逢意。
他半跪身体,滑向剑身,容璋再度甩鞭子,鞭子重重打在他手臂处,他躲闪开,鞭子甩到石壁,火花四溅,燕叔又与自己的剑错开了,归逢意坐在地上,不敢吭气,她看到容璋那一刻已经被吓傻了。
“小哑巴!”燕叔担忧她,因为分神,容璋的鞭子抽到了他的后背,鞭尾的钩子钩破了他的衣裳,还好冬日衣裳厚,但这鞭子的重击也让他痛得皱眉。
归逢意望着他们又打得难分难舍,她颤巍巍地爬向地上那把剑。
容璋的鞭子再度扫向归逢意夺剑的手,归逢意紧握双拳,快容璋一步拾起长剑,她双手握住剑柄,刺向容璋。
容璋冷笑望着眼前这二人,“你们想清楚了?”
“你连你的徒儿都不放过,她们是你亲手养大的,不是猪狗!”燕叔扶了一把脚步虚浮的归逢意。
“闭嘴!”容璋的鞭子快她话音一步扫向他们。
归逢意卸下自己的腰带,将腰带甩成一条软棍,燕叔力劈华山,容璋一脚踢向归逢意,归逢意惶恐后退,她功夫不算弱,但性子软,本身对师父就是有恐惧。
“小哑巴!她不是你的师父,她是要杀你的人!”燕叔对付容璋之际,还顺手扶了一把吓得魂飞魄散的归逢意,不料他的背再度被容璋的匕首刺中。
“咳咳咳!”这激烈的打斗让庄应求身体极度不适,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城主!”陆郎中担忧庄应求的身体,他顾不得里面正在酣战,猫着身体进来想探得庄应求的状况。
容璋分神之际,燕叔已经拉着归逢意离开了。
容璋睨了眼跑掉的归逢意,袖袍下的手指捏得发紧,又让人跑了。
“咳咳咳!”庄应求咳得身体都快散架了,容璋本想去追归逢意,但她还是停了下来。
“不劳烦容姑娘,我家城主的病我们治!”庄应求已经被庄叔和几个侍从搬上轮椅。
“璋儿,收手吧……”他苦笑一声。
藏蓝色的长袍下,那个干瘦的身影越发虚弱,他的脸没有老态,可眉间带愁,俨然苍老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