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25、RainFish25 “你不好奇

　　对面几乎秒回。
　　Zoey：【别担心，没怎么喝，有Amanda姐在。】
　　Zoey:【主要是我好奇，想尝尝。】
　　Zoey:【马上结束，在听他们吹牛呢。】

　　听她的口吻，徐惟里甚至能想到她的语气，难得笑出声，衬衫褶皱跟着颤了颤，又回：
　　【发个定位给我。】

　　谈雾没再多说，直接甩了定位。
　　发完后，谈雾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好像是徐惟里第一次问定位，也是她第一次在他没问的情况下没有直接甩定位。

　　思绪扰扰，谈雾及时掐断，关掉手机，入饭局。

　　约莫一刻钟后，这场饭局得以结束，谈雾一同起身离座，往门口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至门口，Amanda和谈雾异口同声地开口告别，人群渐少，一道身影默不作声地走至谈雾身旁，她自然有所察觉，被阴影笼罩。

　　“Hey，Zoey，刚听你说你也是毕业于Royal College of Art，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校友。”同样是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不似徐惟里，衬衫顶部的扣子被解开，漏出里面的肌肤，单手抄兜，语气浑厚又不羁，“想跟你认识一下，我是何书誉，你可以称呼我为Rosent。”

　　谈雾对面前的人有印象，他是头部广告公司Isberia的中国区负责人。但看他的面庞，大概三十左右。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位子上，至少能力没问题。
　　更何况上，职场上，多个朋友总没坏处。

　　夜幕降临，昏黄的灯光裹在她身上，外加面前人的阴影也笼罩在她身上，遮掩住她面部的表情，看不出喜乐，也摸不清情绪，只见她伸出单手，平淡地说了句：
　　“很高兴认识你，Rosent。”

　　何书誉脸上挂着灿笑，“可否有这个荣幸加个联系方式。”
　　得到许可后，何书誉递出名片，并说，“手机号码就是微信号，希望下次Zoey不要当作陌生号码挂掉，或是拉进小黑屋。”

　　不远处的徐惟里停下车子，坐在主驾驶位上，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何书誉递出名片的这一幕。油钟表滴答滴答地转不停，成了逼仄车厢内唯一刺耳又突兀的声响，头顶的灯也没打开，他与黑暗混为一体。

　　他的单个胳膊闲散地搭在控台上，五指放在摁钮上，似有似无又有节奏地扭动五指落在控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视线依旧落在前方。
　　见人群差不多疏散，男人还在跟谈雾搭话，他压下一股在此刻不该升起的烦躁情绪，打开手机，找到与谈雾的聊天页面：
　　【我到了。】
　　【在侧方，打着双闪。】

　　只见谈雾看了眼手机，对身侧男人说了什么，男人眼窝的笑意浅了又浅，落在徐惟里眼中，总算没那么刺眼。
　　随后，谈雾迈着轻快的步子朝他走来。
　　她一路小跑过来，至主驾驶位上伸手使劲关上了徐惟里刚打开的车门，微喘气，“久等了吗？我们走吧。”

　　她嘴角扬起灿笑，一声“我们”落在徐惟里的心上，在他心边折上一角，原本一股烦躁的情绪也顺之压下去，轻声应下谈雾的话。

　　谈雾绕过黑色宾利直奔副驾驶，她坐上车，一股淡淡的果酒香拂面而来，气息极淡又很清冽，飘至鼻尖让人心平静气。

　　“吃饱了吗？”徐惟里启动引擎，视线通过后视镜落在谈雾身上，“时间充裕，先去吃点东西？”
　　他征求她的意见。

　　“吃饱了，不太想吃。”谈雾摇摇头，只说，“开慢点，吹吹风吧。”
　　话音落，车子徐徐溜进黑夜，谈雾降下半边车窗，此时的风还充盈着白天久经未散的热气，风擦过她的脸颊，灌进她的衣口，扰乱了她的头发，心却静了又静。

　　她的头枕着侧边安全带凸处的支柱，眼帘合上，眉头动了动，似想到了什么，难得略带沙哑的嗓音说：“刚才是跟Veloyi牵头的广告公司Isberia的中国区负责人，据听行内人士评价，是一位极具创意的人。但徐惟里。”
　　她突然话锋一转，又及时收音，空气只剩下簌簌风声作响。

　　徐惟里单手打着方向盘，正值红绿灯，车子停下，他的视线随之落到谈雾身上。彼时正合她意，后半句话也脱口而出，“你不好奇我刚跟他说了什么吗？”

　　说不好奇是假的。
　　但对方是谈雾的工作伙伴，他没有资格追问过多。

　　“嗯。”
　　此时此刻，谈雾的视线紧紧锁住他，他说不出违心的话，又追加一句，“说了什么？”

　　谈雾故意卖关子：“你希望我的答案是什么？是我哥，还是我朋友？”
　　徐惟里噤声，抿唇不言，两秒后又矢口否认，“都不是。”

　　“那恭喜你，如你所愿。”
　　她清了清嗓，温润的声线说出看似无足轻重地话，却狠狠砸在徐惟里的心上。

　　绥州机场离市区的距离有段距离，再加之车速放缓，开了将近40分钟才抵达机场，几乎是卡着时间奔至检票口。

　　辗转折腾了片刻才终于落座喘口气，谈雾拿掉披肩，戴上耳机，侧头对徐惟里说：“我睡会儿，到了喊我。”

　　徐惟里设想得完全正确。
　　如若谈雾独自飞回青江，此刻紧绷的弦正盛，她是断然不敢入睡，哪怕睡，也不可能进入深度睡眠。等到平稳落地后，也是疲态尽显，浑身难受，但因徐惟里在的原因，谈雾睡得很舒坦。

　　高精力人群之所以称为高精力人群也在于，哪怕只有两个小时深度睡眠，也足以恢复精气神。

　　刚落地青江，二哥弹来电话，谈雾活动活动筋骨，摁了接听键，“二哥。”

　　“我在南出口T3等你。”
　　“好。”

　　谈雾停下脚步，徐惟里随之停下。
　　“怎么了？”
　　“我哥来接我。”谈雾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很短，短到徐惟里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退回至原位，“明天机场见。”

　　二哥谈逾冬接到谈雾后，她先简单了解了一下果果的情况：大概果果是在熟悉的环境容易触景伤情，想到妈妈。虽然果果没把想妈妈这句话挂在嘴边，但二哥却观察到她经常抱着秋宁姐送她的玩偶坐在窗台前发呆。
　　小孩子情绪积压承受能力尚且达不到成人的地步，今天估计是积压到峰值，她才打电话给谈雾诉说情绪。也是因为这一点，谈雾才想着带果果去绥州玩两天，换个环境溜溜转转，转移一下注意力会好很多。

　　于是，谈雾没回自己家，在二哥家待一晚，明早带着果果直接去机场。尽管精力近乎力竭，谈雾仍没急着洗漱，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视线穿过黑暗落在床上熟睡的果果，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睡得正香，她悬着的心才得以放下半分。

　　翌日清晨，谈雾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胖嘟嘟的双手托着婴儿肥脸颊的果果安静地坐在床边等她醒来，甚至听到闹钟响的第一反应是双手捂住听声筒，担心惊扰到谈雾睡觉。

　　睁眼收进这一幕，谈雾忍俊不禁。
　　“小姨！”果果清亮的嗓音开口道，当即放下手机，抱住谈雾，“你醒啦？小姨。”

　　谈雾慢慢起身把果果抱在怀里，“起这么早呀小宝贝。”
　　果果则重重地点了下脑袋。

　　谈雾：“东西收拾好了吗？”
　　果果：“好了。舅舅在做早饭。”
　　“那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好不好呀？”
　　“好～”
　　小孩子藏不住事，尾音里透着小雀跃，搂住谈雾的脖子，吧唧在脸上亲了一下。

　　饭毕，谈逾冬则驱车载谈雾和果果二人去机场。
　　机场内，偌大地落地窗被太阳笼罩，穿透镜面，人群乌泱泱，来去匆匆。

　　谈雾牵着果果的小手，弯腰俯身说：“跟舅舅拜拜。”

　　果果咿呀口语，“舅舅拜拜，不要太想我哦。”
　　谈逾冬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她们进去。

　　谈雾转身带果果进了VIP休息室。
　　门被折开，只见徐惟里身着拉夫劳伦白色纹理针织 Polo 衫，下半身是Vetements浅蓝阔腿牛仔裤，一块银珀色手表戴在腕骨处，电脑页面摊开在面前，他手指敲击键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果果对徐惟里很面生，愣站在门口，眼睛睁得像铜铃般地扫视他，上下打量了有一分钟左右。谈雾则随之同步，停下脚步，倚在门框处，没主动也不打算出声，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一副把主场交给面前一大一小的模样。

　　下一秒，果果小碎步跑到谈雾面前，拽了拽她的手指，又侧头瞥了一眼徐惟里，嘴里嘟囔着话：“小姨，你认识这位哥哥吗？”

　　谈雾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徐惟里听到稚嫩的嗓音后，合上电脑，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至果果面前，蹲下与她平视，语气清润又认真，“果果你好，我是徐惟里。我比你小姨还要年长一些，所以你可以喊我叔叔。”

　　谈雾在一旁环胸笑出声。
　　她读懂了徐惟里的弦外音，喊他哥哥，差辈分了。

　　尾音落，果果充满疑惑的小眼神望向谈雾。
　　谈雾接上视线，俯身弯腰把果果揽在怀里抱起，话语里掩不住的笑意，“这是小姨的好朋友，你喊小鱼叔叔就行。”

　　“小、鱼、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