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他总在偷看我》青阳照雪

6、靠近与试探 季氏集团顶

　　季氏集团顶楼的风险评估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永不疲倦的钢铁脉络。空气里弥漫着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纸张翻阅的沙沙声，以及中央空调恒定而低沉的嗡鸣。
　　盛初坐在靠窗的工位前，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他穿着合身的浅蓝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而精准地移动，偶尔停顿，在旁边的速写本上画下几笔复杂的模型草图。那份沉静和专注，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围忙碌的环境隔绝开来。
　　季丞言站在部门入口的阴影里，隔着一段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盛初身上。他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当他看到那个坐在阳光里的侧影时，紧绷的神经似乎悄然放松了一丝。盛初来季氏上班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季丞言几乎用尽了前半生所有的耐心和克制。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像一个笨拙的学徒，重新学习如何与盛初相处。他不再像高中时那样带着少爷的漫不经心，也不再像重逢时那样满怀冰冷的恨意。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谨慎。
　　他记得盛初胃不好，不能喝咖啡。于是每天早晨，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会准时出现在盛初的办公桌上，放在一个素净的白色瓷杯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记或言语。他记得盛初有轻微的强迫倾向，对文件的摆放顺序极其敏感。他每次需要盛初处理的文件，都让助理提前按项目和时间顺序整理得一丝不苟。他记得盛初不喜欢人多嘈杂的聚餐，遇到部门团建，他会提前让助理订好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然后“恰好”有事，让盛初可以安静地吃完提前离开。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身影。在茶水间，盛初安静地等着微波炉热饭的背影；在会议室，他条理清晰汇报分析结果时微微抿起的唇线；在午休时分，他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方城市轮廓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心下，一闪而过的、难以捕捉的脆弱……每一次凝视，都像在季丞言沉寂的心湖里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无数次看到盛初因为一个数据模型久久无法突破而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按压着太阳穴，指节泛白。那一刻，季丞言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走上前，轻轻抚平他眉间褶皱的冲动。他无数次在盛初加班到深夜，疲惫地伏在办公桌上小憩时，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一点，再将自己备用的薄毯轻轻盖在他清瘦的肩上。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生怕惊醒了他，又怕他着凉。
　　高中时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碎的记忆，也在这个缓慢靠近的过程中，带着更深的意味重新浮现心头。那个总是坐在角落、低着头飞快演算的少年，他那时只看到了他的冷漠和疏离，却从未想过那层坚冰之下，隐藏着怎样汹涌的痛苦和挣扎。每一次想起毕业典礼后那条阴暗的甬道，想起自己那句愚蠢的告白和盛初那淬冰般的拒绝，想起自己七年后重逢时那卑劣的报复……季丞言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搓，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悔恨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

　　他欠盛初的，太多太多了。

　　“季总？”助理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季丞言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在门口站了许久。他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峻，朝助理点了点头，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沉浸在数据世界里的身影，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刹那，一直专注于屏幕的盛初，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无声地掠过那个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的挺拔背影，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更深地埋首于眼前的数据洪流之中。只是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悄然放松了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而谨慎的平衡中流淌。盛初依旧沉默，但季丞言能感觉到那层厚厚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偶尔，当他将那份热牛奶轻轻放在盛初桌上时，盛初会抬起眼，目光极快地掠过他的脸，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里少了最初的冰冷戒备，多了一丝……平静？或者，是习惯？
　　季丞言不敢奢望更多。他像一个虔诚的守护者，笨拙地修补着自己亲手砸碎的过往，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每一次目光交汇时盛初眼中那细微的变化，都足以让他那颗被悔恨浸泡的心，短暂地品尝到一丝苦涩的甘甜。他等待着，期盼着，却又恐惧着，那扇紧闭的心门，是否真的会为他开启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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