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他总在偷看我》青阳照雪

2、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的

　　毕业典礼的喧嚣像一场褪色的旧梦。礼堂里挤满了穿着统一校服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汗水和离愁别绪混合的复杂气味。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冲击着耳膜，彩带和亮片在头顶疯狂旋转飘落，落在少年们的肩头、发顶，又滑落在地，被无数双兴奋或伤感的脚踩过。
　　盛初独自坐在礼堂靠后的角落，与这片沸腾的欢乐格格不入。他背脊挺得笔直，手指神经质地捻着毕业证书坚硬的边角，崭新的硬纸板边缘很快被他磨得有些发毛。三年，结束了。三年的屈居第二，三年的注视，三年的……不甘。他透过厚厚的镜片，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攒动的人头，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季丞言很好找。他站在人群中心，被几个篮球队的高个子男生簇拥着，笑容明亮得晃眼，正接过一个女生红着脸递过来的毕业纪念册签名。他姿态轻松，仿佛这喧闹的离别与他毫无关系。盛初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尖锐的酸涩和某种更隐秘的钝痛交织蔓延。他猛地收回视线，低下头，毕业证书的边角几乎要嵌进指腹的肉里。
　　他需要一点空气。礼堂里浑浊的气息让他窒息。趁着台上校领导冗长的讲话告一段落，掌声雷动的间隙，盛初像一尾沉默的鱼，悄然滑出沸腾的礼堂。
　　初夏傍晚的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在脸上黏腻腻的。礼堂后门通往小花园的甬道两侧，高大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阴影，将外面喧闹的世界隔绝开来。盛初只想快点穿过这条安静的通道，回到他独自一人的安全地带。
　　“盛初。”
　　一个清朗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身后响起。
　　盛初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全部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退潮般冰冷地冲刷回四肢百骸。他僵硬地转过身。
　　季丞言斜倚在爬满藤蔓的砖墙边，姿态闲适，晚霞最后一抹瑰丽的余晖穿过枝叶缝隙，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他嘴角噙着那抹盛初熟悉又痛恨的、仿佛万事万物尽在掌握的浅笑，一步步走近。距离缩短，盛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有事？”盛初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筑起一道屏障。
　　季丞言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坦率得近乎灼热，直直地看进盛初镜片后的眼睛里。那片深邃的黑色瞳孔里，清晰地映出盛初此刻紧绷、戒备的身影。盛初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被这样毫无保留地注视，讨厌季丞言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他无法理解的某种……期待？
　　“盛初，”季丞言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清晰地说：“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穿了盛初摇摇欲坠的防线。不是惊讶，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被彻底羞辱、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巨大荒谬感和尖锐的愤怒，瞬间点燃了他压抑了三年的所有委屈和不甘。他维持的冷静外壳“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喜欢？”盛初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毫不退缩地迎上季丞言的视线。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讥诮的弧度，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季大少爷，用第一名羞辱我三年还不够？现在还要用这种廉价的‘喜欢’来继续耍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追在你后面，很好玩是吗？”
　　季丞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只剩下错愕和难以置信。“我不是……”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什么？”盛初厉声打断他，积压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灼热的岩浆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不是高高在上地俯视我的狼狈？不是用你那点轻而易举得来的天赋嘲笑我的努力？季丞言，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把戏！你的‘喜欢’，让我觉得恶心！”
　　最后一个词，像淬毒的箭矢，狠狠钉入空气。盛初清晰地看到季丞言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骤然熄灭，被一种深沉的、受伤的怒意取代。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第一次在他面前彻底沉了下来，线条绷紧，眼底翻涌起盛初从未见过的冰冷风暴。
　　“好……很好。”季丞言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深深地看了盛初一眼，那眼神复杂得盛初无法解读，但其中翻滚的怒火和某种被刺伤的痛楚，像烙铁一样烫在盛初心上。季丞言没再说一个字，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香樟树浓重的阴影里，步伐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道。
　　甬道里只剩下盛初一个人。晚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仿佛从未发生。只有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和指尖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刚才……亲手撕碎了什么？一种迟来的、巨大的空虚感混杂着尖锐的疼痛，无声地攫住了他。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毕业证书无声地落在脚边，沾上了尘土。香樟树的阴影笼罩下来，将他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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