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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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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此刻长街外,却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唢呐声吹彻了满大街小巷,各家各户敞开门,纷纷都来凑热闹,小孩们也穿梭在人群中,探头探脑,他们年纪小,还不懂两家成婚意味着什么,却也想看看这新娘究竟是何等好模样,能叫这京州城的小霸王都甘心求娶。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些不明事情因果的路人,时不时掺杂进几句话。
“这是哪家结亲,怎么如此大阵仗?”
“哟,兄台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桃将军不知道就算了,怎么连京州赵家也不知道?”
路人一听,眉头立马皱起,看上去颇为疑惑不解。“怎么,难不成这赵家还有什么大来头?”
“那可不,人家祖上的祖上的祖上就是皇亲国戚,跟咱们这小老百姓比可不就是大有来头嘛!”回话的男人咂巴咂巴嘴,又不免在心底赞叹起赵望声的命实在好。
生在金银窝中不说,父亲还有远见,跟对了主子,将来若是四皇子上位,少不了要念及往日恩情,届时赵家称候拜相还不就是指日可待的事?
啧啧啧,要不说人比人气死人呢!
目光再往远处一眺,高头大马上,小少爷一身红衣,端的是眉眼如画,面若冠玉,因着今日大婚,所以乌发被高高束在脑后,长眉入鬓,好似含黛的远山,眼帘垂下半扇,又遮住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更衬得他尤胜月下仙。
该说不说,这小霸王虽脾气差性子臭是事实,但面皮好骨相优也是事实,是以哪怕风评再不堪也有姑娘争着抢着要嫁,如此一想,人心中便愈发难挨了…
不公平,凭何好事都让他给占尽了!
李树仰头望向马背上的少年,心头也是同样的想法,不过他气的对象却不是赵望声,而是桃枝——不公平,凭什么自家公子要娶那个山野莽妇?明明京州闺秀多的是,单拎出来哪个不比她要大气要得体,凭什么是她?!
就拿那个结过娃娃亲的展家小姐来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连待人接物都分寸有度,最起码、起码将来能胜任赵家少夫人的姑娘得是那样温柔贤淑,秀外慧中的才对吧!
可她桃若兰有什么?除了一身蛮劲儿,再加上到处被人诟病的传闻之外,她还剩下什么?
然赵望声不仅没瞅见李树眼底的幽怨,反而还笑着冲四下向他道喜的百姓们拱手,一一回礼。
见状,李树又是痛心疾首又是捶胸顿足,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最终,他还是努努嘴,暗暗说服自己道。
‘不,公子一定不是真心求娶,他是被圣上逼的,将来四皇子上位他一定会和她分开的。’
……
但眼下,此时此刻,无论身为旁观者的他喜欢与否,又愿乐意与否,马车依旧一路锣鼓喧天往桃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正午间,日头渐升到头顶,晒得暖洋洋的,桃枝昏昏沉沉,被丫鬟搀扶着,娉婷立在门口。
就这样等了没一会儿,便听见一阵由远到近的鞭炮声,紧接着,热热闹闹的人声也随之传开。
喜婆身为这场婚礼的主事人,早早从队伍中跳出,她嗓门大,气势足,加上那膀大腰粗的体魄,一出声便吼得十里八乡都能听见。
“新郎官来咯~”
桃枝本就困着,这会儿瞌睡才刚起个头便被吵醒,不免要发作一番,只见她眉头轻蹙起,正准备龇牙和人好好说道说道时,谁料下一秒,睁开眼,面前煞红一片。
她有些发懵,眨巴眨巴眼,里头黑珠子转动两下。
原来是个盖头啊…
不过也好在有这块盖头,否则她冷脸的模样一挂上相就又要被嬷嬷们指责这儿不吉利,那儿寓意不好了!
而赵望声被挡在盖头外,既瞧不见她面色,也辨不明她喜怒,一个跨步下马,便匆匆走至桃枝面前,旁边的丫鬟是个懂眼色的,顺势就把新娘子手递过去。
可他却没接。
“……”
眼瞅着半天半天没动静,丫鬟心里直打抖,一时眼皮哆嗦,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她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不明白什么意思,嘀嘀咕咕又起疑道。
这赵小少爷不会是、不会是现在想悔婚吧?!
那可是圣旨啊!
正当她慌慌张张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赵望声又伸手过来,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在大红色婚服的衬托下更显其白皙,宛如块莹润通透的白玉,叫人爱不释手。
桃枝视线受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喝彩声一下停了,这一刻,她只感觉自己的手正被双宽厚且温暖的大掌包着,小桃花极不自在,不由缩了缩,想躲。
仿佛是有所觉察般,就在她退后的同时,大掌的主人抢先动作,手穿过指缝,勾勾缠缠地攥紧了,不容她退一步,末了,还不忘在耳边轻声细语安抚道。“是我。”
“我来接你了!”
那模样体贴又小心,像是生怕吓到她。
这一出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毕竟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二人是被圣上强凑在一块儿的,根本不是所谓的两情相悦,两心相许。
丫鬟在旁边,离得近,听见这话也侧头看去。
只见赵望声唇角弧度温和,眼眸微微上挑,星光流转间尽是清朗澄净,他气质本就出尘,此刻更似带着三分春意,一面噙着笑,一面柔和注视。
没想到在京州向来横行霸道惯了的“鬼见愁”也有这样柔情似水的一面…
然这一切,盖头下的桃枝都一无所知,她手被牵着,力道虽重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疼,渐渐的,注意力被吸引,她垂下眼,也顺从地回握过去。
可下一秒,小公子又突然玩心大起,捉弄般的在衣袖里拿指腹轻轻揉捏她指尖。
小桃花没防备,一时怒目圆睁,既紧张又害怕,她紧张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他竟也敢这么胆大,同时更害怕,害怕自己此刻狂跳的心脏声太响太震耳欲聋,会叫他轻易发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赵望声许是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拉着人向前的步子又放缓了些,开口问道。“怎么,怕了?”
桃枝既惊讶于他的敏锐,又一瞬间分辨不出他问的是哪一句,嘴里嘟囔了会儿,又小声答了句“没”,算作回答。
小公子闻言默了默,倒是没再说话,仅与她十指紧扣的手愈发紧了。
喜轿一压,头一低,吹吹打打的喇叭声又一路顺着来的方向驶去,只不过这一次却比刚才还要热闹,还要喜气洋洋,鞭炮声接连不断,交谈声与欢呼声掺杂在一起,哪怕是看不见也能觉出四周都是人。
桃枝坐在轿子里,终究没忍住,撩开盖头,小小扫了眼。
入目所见的一切都是艳红色,红的坐椅,红的夹幔,红的门帘,她东看看西瞅瞅,好奇之余心底更多的是一种莫名悸动,她下意识抬手压住胸口,想要克制压抑,可一通挣扎下来却发觉无力。
自己嫁人了?
自己居然真的要嫁给一个凡人?
不等她想清楚,恰逢此刻,风吹开帘子,视线随之移动。
喜轿外,人声鼎沸,锣鼓齐鸣,赵望声策马走在前头,阳光洒落,马背上的身形劲松一样,他微微偏头侧影清隽好看,只一眼,便让她再移不开目光。
桃枝呆了好一会儿,不敢看了,撂下盖头,猛搓了搓手,企图靠蛮力来将那抹残存在掌心的温热给擦去。
可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正所谓越在意越适得其反,是一个道理。
塞在怀中的帕子被猛地揪出,揉了又揉,团了又团,却依旧止不住她脸颊上冒出的丝丝热气,小桃花登时恼怒不已,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做妖时没有,成仙后更没有。
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像是只蝴蝶翩翩在枝头飞来转去,要落不落,等人真开始期盼它停留却又一下蒲扇着翅膀飞远了。
但桃枝不想让它飞走!
即便那是种陌生的,不熟悉的,让人感到慌乱的,她也不想…
一瞬间,思绪万千,一直到后头桃枝想着想着开始有些发困,她今日起得早,加之又是罚站又是陪笑的,早已身心俱疲,待到下轿子被赵望声牵出,也仍是副晕头转向的迷糊样子。
“醒醒,我们到家了。”
赵望声大抵是知晓她累,掀开轿帘的同时还不忘托了把脸。
桃枝乖巧任他动作,两人站在一块儿,小手牵着大手,换谁来了不说一句此二人乃天作之合!
可赵知舟偏就是瞧着她不顺眼,怎么看怎么都不满意这个儿媳妇,他轻咳两声,似乎是在提醒他们还没正式拜堂,得注意影响,紧接着,眉头再一拧,上下打量了几遍人后又止不住猛摇头。
你瞅瞅你瞅瞅,像什么样子,连自己大婚都能不上心不在意,将来能成什么事!
“爹。”赵望声见状,率先喊了句。
随后他也不再等,拉过人,下跪,拜堂,行礼,一气呵成,桃枝在旁边有样学样,半点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