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绕三枝》穿堂风JY

44、第 44 章

　　赵望声自来在权贵堆中长大，看过、听过的秘辛不知凡几，没个上千也有上百，不是今儿个听说王家的某位少爷和丫鬟搞在一起，便是明儿个听说李家的谁谁谁又养了外室，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但他却极为不屑。

　　倒不是说看不上，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更别提那些因权势而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戏码了，在小公子眼里看来不过都是群被欲望趋势的奴隶罢了…

　　赵家一共两房，大房经商，二房从政，也就是他父亲赵知舟，皆都是一夫一妻，从没有妾室之说，而且他娘从小就教导他——

　　爱一个人就要只爱一个人，不轻易开始，也不轻言放弃，只有一心一意才能相守到老。

　　赵望声记得分明，如今他也是这样做的。

　　然桃枝却听他这番话听得心累，总觉得两人在鸡同鸭讲，各说各话，她尝试过迂回，甚至到最后还搬出长辈来说教。

　　“你我这事，赵大人也不反对？”

　　她犹记得当日赵知舟的态度，看上去很是不喜自己的样子。

　　“反对的。”小公子似乎根本没想着瞒她，老老实实答道。

　　桃枝闻言又不自觉递了个眼神过去，像是在意外他竟对此事如此实诚。“那你为何还要…”

　　“阿爹只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恰巧赵望声也回望过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低喃喃的，言语中带了几分莫名斟酌，声音不似往日那般恣意傲然。

　　那可不是一时接受不了！

　　小桃花瘪瘪嘴，想告诉人事实，但视线一触上又顿觉自己说了也白说，二人就这样缄默着，谁也再没开口，周遭又安静下来，只余湖面微微拂来的风声，衬着此间越发寂静了。

　　许久之后，他才蓦然发声。

　　“大皇子针对我赵家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若是存心要算计那是躲不掉的，这次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不是桃将军，也会是钱将军，孙将军，周将军等其他将军，有什么区别呢？”

　　“……”

　　桃枝愣了愣，显然是没料想到这一点，赵望声说的不错，与其放一个不相干的人再掺和进来还不如就换成她自己，好歹十世善人他们自始至终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而婚约一事倒也不急于一时，可以慢慢从长计议。

　　只是…

　　“你就这么相信我？”思来想去，桃枝还是问出了口。

　　于情，她既不是他亲朋好友中的哪一位，于理，往宽泛了说，一个从文，一个从武，顶多算是同朝为官的官员罢了。

　　“难道你就不怕我也是大皇子一党？说不定他们是特意留我在你身边，派我盯着你，监视你们赵家的一举一动？”

　　谁料赵望声听完反倒一阵嗤笑，他手指白皙修长，绕着杯口摩挲了一圈又一圈，长睫轻轻一眨，看着她的眼笑意分明。

　　“你明明喜欢我喜欢到骨子里，又怎么可能会害我呢？”

　　“……”

　　狗屁！

　　桃枝也不知道这家伙哪儿来的自信，言之凿凿，一副自己绝不会背叛他的样子，叫人看得极不爽利，她咬咬牙，不服气的强顶了句上去。

　　“万一我就是呢？”

　　“如果我说，我确确实实对大皇子给的好处心动了，他允我称候拜相，许我位极人臣，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又有什么借口不帮他？”

　　浮世三千，世人汲汲营营，一生所求不过皆为权，为财，为虚名，赵家是，梁家是，孔帝亦是，而桃枝也不遑多让，心中有欲，自然也有所求。

　　但她求的不是高官厚禄，只是不喜这种被人拿捏住心思的感觉，像是无论怎么逃怎么跑都跑不出他掌心的五指山，憋屈极了，也窝囊极了！

　　微微蹙起的眉头表达出强烈不满，小桃花不轻不重的轻“哼”了声，薄嗔浅怒，跟小猫挠人似的，自有一番灵动。

　　而赵望声又偏偏迟钝，品不出桃枝在生气，只当她是在说假话试探他，忙正了正身，连一旁倒好的茶水也不喝了，立马开口表明心意。

　　“没有万一，我信你。”

　　一句话犹如施了法，瞬间将人定在原地，再不知说什么好。

　　桃枝顿住了，这会儿情绪正憋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她视线左右乱飘，最终落定在他那绣着花样的衣襟处，嘀嘀咕咕小声念叨了句——

　　哼，算你识相，也不枉费我特意下界来帮你！

　　小公子墨眉乌发，侧颜干净清隽，屋内被光照得亮堂堂的，他玉面生辉，没等人开口，便眼睫一抬又看了过来。

　　“因为我觉得你很熟悉。”

　　熟悉？

　　桃枝一听，双眸微微闪动，内心不禁泛起一丝不安。“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按照命簿上所说，赵望声该是对桃若兰没有印象的，且不说桃家一大家子都是武将，常年在外征战，能在京州待的日子屈指可数，即便是在，也从不和其他官员打交道，赵望声又怎么可能会熟悉她呢？

　　“难不成你从前见过我？”她试探性开口。

　　“没有。”

　　赵望声闻言摇摇头，如实表明自己确实没在京州见过桃枝，但就是看着她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那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就很亲近，对，是亲近！

　　“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熟悉，仿佛冥冥之中有种解不开的缘分在。”

　　“……”

　　桃枝没接话，只皱了皱眉，一脸便秘样地瞅他，她想，即便是自己开口也不会是什么好话，毕竟这话就足够她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什么冥冥之中，什么缘分！

　　这家伙不是瞧自己第一眼就满脸嫌恶吗？怎么又突然觉得熟悉了？！

　　小桃花深以为凡人颠倒黑白的能力很强，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强，不仅白的能说成黑的，死的能说成活的，现下居然还敢睁眼说瞎话！

　　她都来不及开讽，赵望声紧接着又道。“我们是不是上辈子见过？”

　　“？”

　　！！！

　　桃枝瞳孔一下收缩，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她整个人呆愣住，嘴无意识张开，像是讶异得久久回不了神，他…

　　他怎么会！

　　天界有天界的规矩，论是谁转世下凡都得忘却前程，他又怎么可能还记得上辈子的事呢？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有，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桃枝思绪混乱成一团，此刻，她的脑子更像是盘浆糊，但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仙，只短暂停滞了一瞬，末了，她又很快恢复，心道该不会是阎王殿那儿出了什么岔子？亦或是说…孟婆那锅汤终于被人给掀翻了？否则他没可能记得前世的事呀！

　　说起那碗汤，当初自己在下界做妖时也有幸尝过一回，那滋味，啧啧啧，简直不能用难喝来形容——

　　酸涩苦咸辛，五味占全了，怎么不算是种好本事呢！

　　桃枝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残存在记忆里的恐怖感受抹去，随即她又小心翼翼抬眼，边瞟他神色，边低声发问。

　　“你是想起什么了？”

　　然赵望声不知是没听她说话还是真迟钝的可以，不仅对此无知无觉，甚至在听完这颇古怪的回答后仍没心没肺的在旁边傻乐呵，等到笑够了乐够了，又开始追在人屁股后头神气昂头。

　　“哼，你别以为我告诉你这些是有什么特殊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辈子碰上小爷我算你运气好，命好！”

　　两秒后，似乎是还嫌不够，他又装模作样的掰开手指头数起数来。

　　“你都不知道，这京州城有多少达官贵女们上赶着来喜欢我，蒋家的长女，曹家的三小姐，姜府的幺儿…”

　　“……”

　　桃枝本就耐心不足，听他这么一说又一改刚才唯诺的态度，烦燥地挠了挠耳朵。“既然这样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干脆和圣上说清楚？”

　　她声音冷，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低垂着脑袋，呆望了望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仿佛在神游天外。

　　赵望声乍一听如此疏离的话，瞬间哑了火，睫毛也跟着一并颤了颤，他开口结结巴巴，似乎还带了点轻微抱怨。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凶干嘛…”

　　凶在哪里了？？？

　　桃枝不解，甚至还上下左右看了看旁侧，发现不是在说别人后又觉得委实冤枉，她只是在气自己刚才差点犯了蠢，险些说漏嘴罢了，又不是在计较他！

　　“我没凶。”

　　紧接着人又咳嗽了声，算是缓和下语气。

　　眼下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一世的十世善人就是个纸扎的老虎，只会嘴上逞凶，实则一厉声呵斥就蔫巴了。

　　可小公子却不这么觉得，并且还认为她才是在睁眼说瞎话，他抿直唇，脊背颓下，整个人一副失魂落魄样。“我不信，除非…除非你说句好听的来哄哄我！”

　　“……”

　　不知怎的，小桃花闻言心头猛跳了跳，一股不妙感油然而生。

　　只见她喉咙轻滚，双指开始无意识相互摩挲，那是桃枝紧张时才有的表现。“赵望声。”小声低唤了句，随即，笑容变得勉强。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