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绕三枝》穿堂风JY

40、第 40 章

　　桃枝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心下微沉，脸色不由得暗了几分。

　　赵望声瞅着，眼神一眨不眨的，见人这般反应还以为她是早就知晓此事，不满自己有婚约在身所以才无情拒绝，一时间，先头起的愤怒骤然消了大半。

　　难怪话也不说清楚就寻死觅活的，原来是在担心他和展家的婚事吗…

　　小公子没作声，但看样子似乎是极满意桃枝现下的表情，他目光不闪不避，复而又细细打量起她来，月夜下，火光迎风渐弱，少女睫毛如鸦羽，扫下浅淡的阴影，耳垂上根根细小的茸毛清晰可见，眸光荧荧，仿若有宝珠流转。

　　咳咳，中庸之姿，不过也勉强够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一下对梁妃的话不反感，虽然…实非自己本意，但既做了，那便要敢作敢当，身为京州城说一不二的大少爷，不做个好榜样怎么行？

　　那头，孔帝一刻没说话，赵知舟就一刻不敢抬头，他在官场沉浮多年，又怎会看不出眼下这是被人设了局。

　　只是他尚还不清楚这做局之人都有谁，他们到底要干嘛，目的又是什么？

　　大皇子，梁家，还是说…此番桃家也在内？

　　一个刚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的姑娘，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就被大皇子给说服，也掺合进皇室的斗争里了吗？

　　赵知舟不清楚，也不敢赌，一个是同朝为官相互扶持的多年老友，一个是来路不明动机不明的古怪将军，便是个蠢人也知道该如何抉择。

　　“小儿与展家姑娘展颜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已是情根深种无法自拔，还望圣上明鉴！”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几乎瞬间，赵望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爹，他唇瓣几次开合，仿佛想说些什么，但很快，一个眼神瞪过来，话还没出嗓又被硬生生给顶了回去。

　　——闭嘴！还嫌自己闯的祸不够大吗！

　　——阿爹，你明知道我对展颜没那心思，明知道我只是把她当妹妹，从来没想过要和她结亲，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骗圣上！

　　知子莫若父，赵知舟又岂会不知道自家逆子的心思，他是家中独子，从小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不希望他好他圆满，可…可要怪就怪他生在官宦之家，有些事就是注定的，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地位，注定了很多事情就是身不由己。

　　放眼看去，京州城里哪个世家大族不是靠联姻来站稳脚跟？

　　官场本就险恶复杂，明面上的算计已不可避免，更别提背地里的阴私了，那更是数不胜数。

　　从前他小，不懂事，自己尚能护着便也就罢了，但而今是在宫中，大皇子一派又来势汹汹，早已不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时候了。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替他铺平道路，只盼今后好走些，再好走些…

　　无视那道目光，赵知舟垂首，再次定定看向地面，“臣恳请圣上，为小儿与展颜下旨赐婚！”

　　“爹！”赵望声脱口唤出。

　　他腾地一下上前，想和父亲讲清楚自己根本不喜欢展颜，又如何能与她结为夫妻举案齐眉？

　　可赵知舟却不管不顾，甚至在人拉住自己时还反手抓过他，大有种要把赵望声也一并带下来跪着的架势。

　　刹那间，小公子的脸变得如同窗户纸般煞白，他知道，父亲这是铁了心，但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即使是如此强逼，他膝盖仍紧紧绷着，不肯弯曲一点，仿若一场无声对抗。

　　然而自始至终，孔帝的表情未变。

　　终于，他似是看够了这场闹剧，素手轻抬，扶着赵知舟缓缓站起，声音威严不可侵犯。“赵卿的意思朕自会考虑，可眼下朕也不能让功臣寒了心不是？”

　　那便是不愿意了。

　　桃枝闻言明显也愣了下，难道命簿上有误，孔帝并非是…

　　根本来不及细想，她立马接过话，生怕再迟个一刻半刻圣旨就递到自己面前来了。“微臣多谢圣上厚爱，可臣女不愿，不愿就这样草草成婚，臣女这辈子所求不过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每日看日升，等月落，闲时我看他吟诗作画，他看我吹笛舞剑罢了…”

　　小桃花这辈子还没明明白白的喜欢过谁，除了在上清天亲眼目睹过两仙拜天地之外，她对喜欢的具体认知便只存在于月老殿内的话本子里头。

　　和喜欢的人做简单的事，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

　　廊下众人听罢，皆是副倒抽口凉气的讶异模样，一是为着她大胆的行为，普天之下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违抗圣令的人也只有她桃若兰，二则是为着她愚昧的言论，身在官宦之家，谈何心爱，又谈何喜欢呢？

　　说到底，女儿家就是女儿家，心思单纯的可怜，不过只是权宜的说辞竟也傻乎乎信了。

　　赵知舟听完也同样错愕不已，他倒是没想过她会拒绝，一时间心生疑窦，有些难不定主意。

　　而整一番话下来，只有赵望声还处在状况外，他转头看向桃枝，像是没听懂般的又一字一句开口问道。“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桃枝挑高了眉，这会儿是真觉得有些莫名，这人先头不是还气自己死缠烂打不放开他吗，怎么，自己现在放开反而还不对上了？

　　或许是见她不说话，赵望声又开始急躁起来。

　　“我不是都已经和父亲说了会退婚，不会跟展颜在一起吗？你还要我…”

　　小公子直到现在还以为是桃枝不相信自己，正准备跟她解释时，突然，像是一下意识到了什么，他眯了眯眼，紧跟着捏住人手的力气愈发变大。

　　“你难道不是心悦我才那样的？”

　　桃枝吃疼，想甩开，可那大掌跟钳子似的拽得极狠，她只得暂且消停了，用眼睛瞪他。

　　这还不清楚吗？

　　许是那眼神里的意思太过明确，明确得叫赵望声几乎要忍不住失声怒吼出来。“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明明眼珠子都快黏我身上来了，而且还帮我说话，替我解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桃枝确是被这话给一下问住了，她总不能跟赵望声说自己是因为上辈子见过他，觉得熟悉所以才多看了两眼吧…

　　“我和你一样，醒来时就已经在那儿了。”

　　小桃花又挣扎了番，最终无果的恹恹丧气道。

　　她其实也很委屈，自己这一次两次究竟是招谁惹谁了，明明只是下界替月老办桩差事，莫名其妙把自己搭进去就算了，如今红线还被搅得一团乱，理也理不清，还不如让她回天界受罚呢！

　　赵望声似乎是还没从这话中缓过劲来，表情空茫茫的，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知舟微一蹙眉，顿觉不妙，忙拉过人站到一边，小公子没抗拒，踉踉跄跄的，仿佛丢了魂般，像个行尸走肉。

　　“桃将军说的是，这姻缘一事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既然将军无心，我儿也无意，那自是最好不过，说到底今日之事本就是小儿的过错，改日，改日我一定带着逆子登门致歉，绝不让将军的名誉有任何损失！”

　　说罢他又扯了把赵望声，示意他赶紧说话。

　　桃枝自是巴不得将这尊大佛速速送走，哪儿还敢要他和自己道歉，连摆摆手推脱道。“我看赵公子今日也吓得不轻，道歉就不必了，今后若是有缘能得见两位大婚，若兰倒是想向大人讨杯酒水喝。”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这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赵知舟不是个不懂眼的，既然给自己递了台阶那他就顺坡而下。

　　可这头他俩是开心了，那头的梁棠柔却有些恼了。

　　她辛辛苦苦谋划了那么久，又是让人把展颜带走，又是给桃若兰下药，而今事情好不容易到了这种地步，又怎么可能让它功亏一篑呢？

　　更何况…更何况要是真搞砸了，大皇子那边又该如何善了！

　　梁妃狠咬了咬牙，险些把攥在手中的帕子给绞烂，她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也斗了大半辈子，除了被圣上和太后压一头外还真没怕过谁，眼下不过一个毛丫头，还怕自己不能轻松拿捏吗？

　　她扑地一下抖起身子，抽抽嗒嗒的歪了头就要倒，孔帝在旁边，见状下意识将人揽在怀中。“爱妃这是怎么了？”

　　梁棠柔双颊晕红，满面梨花带雨，莫说是普通人了，便是圣人瞧见这一幕也要动容。

　　“陛下，臣妾…臣妾只是看到桃将军就觉得格外亲切，一时间想起了自己的孩子，要是她还在的话，一定会用软软的声音喊臣妾母后，要臣妾抱，她若是今后遇上这种事，臣妾也定不会叫她受半分委屈！”

　　“……”

　　好好好，真是好一个梁家，好一个梁妃！

　　桃枝越听眸光就越发冰冷，她脸色慢慢阴沉下来，嘴角勾出抹讥讽的笑，把她当自己的孩子？

　　好啊，真是好样的，赶明儿她就去地府揪出那梁家老祖的魂魄来问问看，究竟谁是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