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绕三枝》穿堂风JY

35、第 35 章

　　马车“笃笃笃”慢行到宫门口停下，一掀帘，朱红色宫墙高耸威严，直插云端，仿佛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宫内与宫外隔绝开来，桃枝扶着小厮下马时，恰好天边最后一抹光线收拢回西边。

　　她眯眼瞧了阵，半面天幕化为火海，琉璃瓦上抖落出赤朱丹蓬，庄重肃穆的紫禁城笼罩在一团金碧辉煌中，宛若天宇琼台，华美不可方物。

　　“将军，可要赶些紧了。”

　　引路太监适时开口，催促着人就要走。

　　桃枝没回话，只点点头，又耷拉下眉匆匆跟了上去，她贯来偏爱这样浓墨重彩的好颜色，一时有些贪了眼迷了心，多看了会儿。

　　上清天的仙大多无趣，不仅仅指性子，就连穿衣打扮都无趣，不是白色就是素色，知道的清楚是要营造出一种飘渺的清冷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原因才要一身缟素呢！

　　就这样，一路走过段曲折环绕的回廊，入目便是重重叠叠的宫殿，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无一不诉说着其精致其奢华。

　　“桃将军，就是这儿了。”

　　小太监抚掸向前指了指，示意自己不再跟近。

　　桃枝昂头看去，正红朱漆大门上悬着块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头龙飞凤舞地题了三个大字——太和殿。

　　再走两步，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里头传来阵阵歌舞声，交谈声，好不喜庆热闹，

　　桃枝明显顿了顿，静默片刻后才敢抬腿往里走，她以妖身化仙，在仙界的品阶本就不高，每每天帝天后摆宴席招待众仙，自己都是站在最角落的，更别提眼下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走进去了…

　　她踩起小碎步，本想趁人不备神不知鬼不觉悄摸摸溜进去，可没料到门口竟还有位通传太监！

　　甚至都来不及阻止，便见他瞥了眼自己后便立马高声扬道。“桃将军到——”

　　我真是谢谢你了！

　　桃枝没辙，只好硬着头皮睁眼，瞬间，大殿内寂静得可怕，连丝竹管弦之乐都渐停了，文武百官们更是面面相觑，神态各异的不少，像是见着了什么惊奇景象，四下又偷偷议论起来。

　　“来了来了，她来了。”

　　“来便来了，怎么，难道咱们还要给她磕头不成？”

　　“话可不能这么说，到底是圣上亲自设宴来庆贺凯旋，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我呸！凭什么，不过就是打赢了场仗吗，换我去我也可以！”

　　“……”

　　桃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将殿内的情形尽收眼底，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京州桃家在百官眼里居然如此不受待见！

　　按理说，既是圣上设宴款待，那也该有官员前来道贺一二，可看眼下这样子，怎么都像是巴不得离她越远越好？

　　莫非除了不满这压他们一头的官位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在？

　　不等人想个明白，突然，从百官堆中挤出来个身着华服的男子，他手里拿着把折扇，半掩面，语调阴阳怪气的开始对着桃枝指指点点。

　　“哼，土包子，野蛮人！”

　　莫名被嘴了两句，少女也正一脸懵。

　　她一是猝不及防，二是没想到竟还有人敢在百官眼皮子底下对她表达恶意，难道就不怕圣上知晓问责吗？

　　可再眨巴眨巴眼一细瞧，难怪了，原来梁府独子，梁思业。

　　桃、梁两家向来不对付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京州文官多，武将少，统共能带兵出征的也就他俩，圣上又偏重用她桃家，能不遭妒忌吗！

　　“噢～我当是谁在狗叫呢，原来是你呀！”

　　桃枝丝毫不客气，在司命那儿学来的本事一通全用上。

　　只见她眼一抬，嘴一歪，轻蔑的模样瞬间恨得人牙痒痒，不说别的，光是辱骂的这一句就够梁思业喝一壶的，更别提后面那些草包，绣花枕头，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话了。

　　梁家虽家大业大，但却唯得一子，思业思业，其意就是希望他能成就大业，可这冤家不仅从文不成，习武也不成，属实是叫祖坟连烟都冒不出来，好在他自个儿也知晓，平日里少惹事，不过今儿倒是稀奇了，不知怎的凑了上来。

　　“你骂谁呢？”

　　“猜我骂谁，谁搭腔我骂谁！”

　　“好你个…”

　　话没脱口，看门太监便顶着嘈杂的人声高喊了句。“圣上驾到——”

　　此话一出，几乎在眨眼间便闭了嘴，殿内百官皆整齐划一的俯首跪地，大气也不敢喘一个，无不恭敬大呼出声。“恭迎圣上驾到！”

　　桃枝夹在中间，跪得晚，她抬头时恰好看见孔帝进门，后头乌泱泱跟了好一帮子人，有朝臣，有嫔妃，但最多的还是伺候的太监宫女，她没什么兴趣，正要转眼，忽然——

　　恰逢烛火慢跳了拍，重重叠叠的人影穿插而过，一抹素白色衣角就这样突兀地闯了进来。

　　待到看清来人，她又一时怔忪在原地，傻愣愣的，一动不动…

　　桃枝呆住了，她不是没想过会在此见到他，也不是没想过十世善人的模样不曾改变，但真当亲眼瞧见的那一刻却又忍不住讶异，心绪再难安定。

　　“苏子秋…”

　　不自觉的，低声呐呐了句。

　　这会儿功夫，孔帝已端坐高台之上，众人又是齐刷刷起身，不知何时，舞姬早早退去身影，大殿的四角上也已点好莲灯。

　　她眉目笼罩在阴影里，不辨神色，若非是有人近身细看，否则是很难发现其中潜藏的情绪。

　　“桃卿何在？”

　　孔帝神态威严，淡淡对着四下开口。

　　天子问话，臣子自是耽搁不得分毫，更别提还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然桃枝却还陷在情绪里抽不脱身，大殿内又是一阵死寂，可即便如此被轻慢，高座上的皇帝也仍没有一丝不悦，仿佛就坐实了偏爱桃家的事实。

　　“你常年替朕征战沙场，难免不懂宫中的规矩，也罢，区区小事而且，朕不怪你…”

　　“……”

　　桃枝依旧垂着脑袋，而后才缓慢应了句，随后便被招招手退回席间，模样看着规矩又老实。

　　她确实不懂宫中规矩，更不明白什么是体统，这是实话，只是自己走神却并不是全然是因为那个，而是——

　　“既是为庆贺大捷的喜宴，那便也是家宴，众卿家不必太过拘束，先开席吧。”

　　圣上发话，谁敢不从？

　　话音一落地，朝臣们便连连点头称是，紧接着，歌舞升平，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珍惜佳肴，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莫说是普通百姓一辈子都见不着的，便是大臣们平日里也少见！

　　一时间，交谈声又此起彼伏，时不时席间还传来两声啧啧赞叹，众人推杯换盏，有说有笑，俨然是一副自在轻松的样子。

　　可桃枝却不一样。

　　从刚才开始，她的目光就一直黏在那抹白色身影上没挪开，像是块狗皮膏药，人走到哪儿她视线就追到哪儿，最后许是太过扎眼，引得男人也回头望来。

　　赵望声不知道缘由，只知道被这样一个劲儿盯着瞧有些不舒服，他是赵家独子，向来都只有自己直视别人的份儿，哪有人敢如此大胆冒犯于他？

　　眼神轻飘飘一扫而过，竟是那位打了胜仗的女将军。

　　怎么？难不成以为打赢了场仗就能肖想自己吗？别做梦了，他赵家虽不如桃家，但到底也不会委屈了他，让他迎娶一个满脑袋只知道男色的野蛮将军！

　　小公子极为自信，颇神气的昂头一甩，末了还要狠狠瞪一眼警告道。

　　“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掉！”

　　“……”

　　桃枝一眼没落地瞧见了那抹厌恶，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明明上一世还乖乖巧巧说要和自己永远不分开的傻子怎么这一世变得如此凶悍无礼？

　　好吧，既然不让看那自己就不看咯。

　　她倒是开解得快，毕竟被司命严令告诫过这次只许远观，不许插手，随即才又眨巴眨巴眼将目光投向上头的孔帝，实际上命簿里对这位凡间帝王的描述可谓是少之又少，但却也着重强调过，十世善人和天命之女此番下界他在其中的作用不可小觑…

　　然而这一幕在赵望声眼里却变了味，他心中登时警铃大作，难不成她还想让圣上赐婚？

　　简直是痴人说梦！

　　宽大的玄色龙纹袍袖随意垂落在扶手上，袖口繁复的金线被烛火映衬得愈发熠熠生辉，仅眉峰一个轻挑，便能让人窥见这帝王平和面皮下的几分冷酷无情。

　　到底，是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桃枝心底起了疑窦，探究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跟着来回上下扫，孔帝名孔，字齐升，是先帝次子，虽为次，但野心却不小，凭借其雷霆手段一举将兄弟赶尽杀绝后最终成功逼宫，做了当今圣上。

　　而眼下人已年过半百，立储之事也随之一并抬了上来，他共育有五子，大皇子孔彰，二皇子孔政，三皇子孔效，四皇子孔礼，五皇子孔怀。

　　然在这五人中，孔政因中毒，不治身亡，至今未查明原因，孔效替罪臣求情，已关押进宗人府，孔怀尚在襁褓，所以可以直白点说，立储的人选就在孔彰与孔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