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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神州帝国(二百一十三)不负苍山雪——再战焉支山》 十一月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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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三日午时,山丹峡口城的东门在寒风中缓缓打开。十四骑如箭矢般射入城门,当先一人玄甲白马,手中“腾龙”刀虽已归鞘,刀柄上缠绕的素麻仍在风中飘荡——那是为三十五名阵亡亲卫戴的孝。
“节帅回来了!”
惊呼声沿着城墙迅速蔓延。正在巡视防务的张老夫人手扶垛口,望着城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七十高龄的老帅眼中罕见地泛起水光。她转身时已恢复平静,只对身后的凤小天、上官芷说了两个字:“随我下城。”
城门内,凤天翔翻身下马,跪地行礼:“母亲,儿不孝来晚了。”
张老夫人伸手扶起儿子,枯瘦的手指在儿子肩甲上按了按——这是老凤帅在世时检验儿郎们是否站稳的习惯动作。“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回来就好。”
但当她看见后面马背上驮着的十五具遗体,途中又有一名伤重不治,看见残存的十四名天魁营亲卫人人带伤,老夫人的眼神骤然锋利如刀:“遭遇吐蕃军了?”
“百余斥候伪装难民,已被全歼。”凤天翔起身,转向围拢过来的将士。越来越多的凤家军士卒聚拢过来,当看见节帅平安归来时,压抑了两个多月的士气如火山般爆发:
“节帅万安!”
“凤节帅回来了!”
声浪一波高过一浪。凤天翔抬手示意,待声浪稍歇,他才沉声道:“本帅不在这些日子,诸位坚守国土,血战不退,凤某在此谢过。”他抱拳环揖,“今日归来,当与诸君共守此城,必不让吐蕃铁蹄再进一步!”
“死守大唐!死守陇右!”吼声震得城砖都在轻颤。
未时三刻,城西英烈冢。
三十五具棺椁整齐排列,每具棺前都立着一柄断刀或残弓——这是天魁营的传统,阵亡将士的兵器折断陪葬,意为“武魂不灭”。棺木皆用祁连山松打造,虽仓促间难求上等木料,但每一具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张老夫人站在墓前,白发在寒风中飞扬:“今日葬三十五英魂,皆我凤家好儿郎。他们护卫主帅、力战殉国,死得其所。”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但我问诸君——他们的血,白流了吗?”
“没有!”数万将士齐声怒吼。
“对,没有。”老夫人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因为他们的节度使活着回来了,他们的同袍还站在这里,他们的城池还在大唐手中!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轮到凤天翔。他走到墓前,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缓缓抽出“腾龙”刀。刀身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天魁营第三十七条军规,”凤天翔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同袍战死,当以十倍敌血祭奠。”他将刀尖朝下,重重插进冻土,“三十五条性命,本帅要吐蕃三百五十颗人头来还。此誓,天地共鉴。”
“必胜!必胜!必胜!”数万人的怒吼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山林中的寒鸦。
葬礼后,士气如虹。
申时正,节帅府军议堂将星云集。
耶律布日古德和耶律康的契丹铁骑、曾世廉的昭义重甲、拓跋永的定难边军、凤小天的神策军、上官芷的弓骑兵、苍墨的步甲军……各路将领济济一堂。沙盘上,从焉支山到山丹峡口的百里地形一目了然。
“尚普结二十万大军,五日后抵焉支山。”凤天翔用指挥棍点在沙盘上,“守军仅八千,主将魏瑾烨虽武举榜眼出身,但从未经历此等大战。诸君以为,该如何应对?”
耶律布日古德率先开口:“我以五万契丹铁骑,在祁连山口设伏。吐蕃军翻山而来,必是人困马乏,可半渡而击!”
“不妥。”曾世廉摇头,“祁连山脉地形狭窄,大军无法展开。且尚普结用兵老辣,必有先锋探路。伏击不成,反易被围。”
拓跋永主张:“不如放弃焉支山,全力固守山丹峡口。以城防消耗敌军,待其师老兵疲,再出城决战。”
“焉支山若失,吐蕃便可居高临下,整个山丹草原尽收眼底。”凤小天反驳,“届时我军调动,一览无余。”
争论持续了半个时辰。这时,张老夫人缓缓起身,走到沙盘前。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老夫人拿起代表兵力的木牌,从焉支山开始,一路向南摆放,“但你们想的,都是‘一战定胜负’。”她抬头,目光如炬,“为何不换个思路——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一战’,而是‘每战’。”
她开始布子:“焉支山,必守。但不死守。曾老将军,你率昭义军上山,与魏瑾烨合兵。记住——守七日,每日消耗敌军五千。七日后,撤。”
曾世廉眼睛一亮:“边打边撤,诱敌深入?”
“对。”老夫人又在焉支山与山丹峡口之间画了三个圈,“在这百里之地,广挖战壕,层层设防。每道防线守三日,每三日让敌军付出万人代价。等他们打到山丹峡口城下时——”她将木牌重重插在城防位置,“二十万大军,最多还剩十二万,且已是疲惫之师。”
耶律布日古德拍案叫绝:“届时我契丹铁骑从山丹草原两翼突击,可一举击溃!”
“正是此意。”老夫人看向凤天翔,“翔儿以为如何?”
凤天翔凝视沙盘许久,终于点头:“母亲此策,以空间换时间,以消耗代决战。善。”他直起身,“诸将听令——”
军令一条条下达:契丹军负责两翼机动,定难军守第一道壕堑,神策军守第二道,凤家步甲守第三道,弓骑兵游弋支援。新来的经略使老将李兴魁振武军铁骑为总预备队。所有部队即刻开始挖掘工事,储备箭矢、设置战壕机关陷阱。
“记住,”凤天翔最后说道,“我们要的不是焉支山,也不是某道壕沟。我们要的,是尚普结二十万大军的命。”
十一月二十一日,寅时末。
焉支山主峰瞭望塔上,都尉魏瑾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这位今岁武举榜眼出身的年轻将领,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已如老卒般锐利。
“烽火!”他突然嘶声大喊。
南面山脊线上,第一缕晨曦还未出现,无数火把已如星河般从祁连山方向漫延而下。那是吐蕃大军在趁夜行军。
“点燃烽火!擂鼓!”魏瑾烨抓起鼓槌,亲自撞向警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惊醒了整座焉支山。早已枕戈待旦的昭义军迅速进入阵地。曾世廉登上主峰,看着山下越来越近的火海,对魏瑾烨说:“魏都尉,按计划,今日只守不攻。你的弩机队,专射百夫长以上军官。”
“末将领命!”
辰时六刻,第一波吐蕃军进入弩机射程。
“放!”
三百架床弩同时发射,丈许长的巨箭撕裂空气。山下正在整队的吐蕃军猝不及防,前排数十人如草人般被串在一起,钉死在地上。惨叫声撕破晨雾。
但吐蕃军太多了。死了一批,又涌上一批。他们如蚁群般开始攀山。
“滚木擂石!”曾世廉令旗挥下。
巨大的圆石从陡坡滚落,在人群中犁出血路。但吐蕃军悍不畏死,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踏着尸体继续冲锋。一个时辰后,第一道防线被突破。
近身肉搏开始。昭义军重甲步兵结成盾墙,陌刀如林刺出。吐蕃兵用弯刀砍、用长矛刺、甚至用牙齿咬。鲜血染红了山坡,尸体堆积得几乎与胸墙齐高。
魏瑾烨率弩机队且战且退。这位年轻将领展现了惊人的射术,手中三石强弓连发十七箭,箭箭命中吐蕃军官。但第十七箭射出时,三支吐蕃箭也同时射中他——左肩、右腿、肋下。
“都尉!”亲兵扑上来。
“别管我!”魏瑾烨咬牙折断腿上的箭杆,“继续后撤!按计划退往第二防线!”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焉支山三道防线相继失守,但每道防线前都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吐蕃尸体。申时初,曾世廉下令总撤退。
“带上伤兵!能动的都跟上!”老将在乱军中嘶吼。他自己断后,手中横刀已砍出数十个缺口。
魏瑾烨被两名亲兵架着,左腿的箭伤深可见骨,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血印。身后,吐蕃军的欢呼声越来越近——他们终于“攻占”了焉支山。
但站在主峰上的尚普结,脸上没有丝毫喜色。这位吐蕃大相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其中八成都是吐蕃儿郎。他原本计划三日拿下焉支山,结果打了一整天,付出了超过五万人的代价,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山。
而山下,曾世廉已率残部退入第一道壕堑防线。两万将士埋骨焉支山,但他们换来了宝贵的时间,和敌军五分之一的伤亡。
更重要的是,他们让尚普结第一次犹豫了。
“传令……”吐蕃大相的声音有些沙哑,“全军在焉支山休整三日。还有,派斥候往前探五十里——我要知道,唐军到底挖了多少道壕沟。”
夕阳西下,将焉支山染成血色。山巅新插上的吐蕃旗帜在寒风中无力地飘扬,像是在为山下数万亡灵招魂。
而在南方三十里处,山丹峡口城的城墙后,十四万唐军已磨利刀枪、备足箭矢。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