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02、《神州帝国（二百零二）黔州旌旗改色百里策》 八月十八，

　　八月十八，就在益州刺史杜若砺出使吐蕃后两日。渝州郡主府内，李姣手中的绢帛飘然落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载着长安城中秋之夜的惨烈。飞鸽传书带来的消息令人心惊：唐嘉燕重伤失踪，五毒派掌门苗青山、铁扇门掌门卫高阳、浣花剑派关门弟子萧坤等一众顶尖高手，尽数陨落在大明宫中。

　　"完了..."李姣颓然坐下，面色惨白如纸，"我们在武林中的势力，一夜之间折损殆尽。"

　　安守义拾起绢帛，眉头紧锁："如此一来，吐蕃和黔中两路出使，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越王李弘杰负手立于窗前，雨水在窗纸上划出蜿蜒的痕迹："看来，非得动用那张王牌不可了。传百里策！"

　　百里策，越王的核心幕僚之一，任职王府的王傅，为春秋时期虞国姜氏后裔，年约四十，面白无须，一双细眼中常含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此人精通纵横之术，曾在剑南道多次化解危机，诡计多端，深得李弘杰信任。

　　"王爷召见，可是为黔中之事？"百里策缓步而入，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锐利。

　　李弘杰将情况简要说明，末了道："郭凯幄首鼠两端，必须尽快解决。本王要你带着五毒、浣花、铁扇三派的高手，前往黔州。若能劝降郭凯幄最好，若不能..."

　　百里策会意："臣明白。只是这郭凯幄在黔中经营多年，恐怕不会轻易就范。"

　　"所以才要带上武林高手。"安守义插话，"必要时，可以采取非常手段。"

　　次日清晨，百里策带着精心挑选的使团出发。三派高手各自派出两名精英弟子，个个神情冷峻。五毒派的弟子腰间挂着数个毒囊，浣花剑派的剑客背负长剑，铁扇门的杀手则将铁扇和各种暗器藏于袖中。

　　黔州城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节度使府更是依山而建，易守难攻。郭凯幄得知越王使者将至，立即召见心腹议事。

　　"越王此来，必是要我明确表态。"郭凯幄抚须沉吟，"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

　　行军司马道："节帅，如今朝廷与越王胜负未分，不如暂且虚与委蛇。可安排使者游山玩水，以拖延时日。"

　　于是，当百里策一行抵达黔州时，受到了极其隆重的接待。郭凯幄亲自在城门相迎，当晚更在节帅府设下盛宴。

　　"百里先生远道而来，郭某有失远迎。"郭凯幄举杯敬酒，满面春风。

　　百里策浅尝辄止，笑道："郭节帅客气了。越王对节帅一向看重，特命在下前来，共商大计。"

　　宴席上歌舞升平，郭凯幄却始终避谈正事。接下来的几日，黔州官员轮番作陪，带着百里策游览黔州名胜，品尝当地美食，观赏苗家歌舞。

　　"郭节帅今日身体不适，不能见客。"第五日，侍卫再次将百里策挡在节帅府外。

　　百里策回到驿馆，对随行高手道："郭凯幄这是在用缓兵之计。看来，得走另一条路了。"
　　是夜，黔州城笼罩在绵绵夜雨中。百里策在三派高手的掩护下，避开所有眼线，悄然来到黑云都步甲军驻地。

　　黑云都经略使赵迦正在帐中研读兵书，见到不请自来的百里策，神色顿时冷峻："百里先生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特来与将军共商大事。"百里策不请自坐，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将军可知，你赵家与朝廷，有着血海深仇？"

　　赵迦眉头紧锁，手中兵书不觉放下："先生何出此言？"

　　"令先祖赵国珍，"百里策缓缓道来，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身为苗家英杰，为大唐平定南诏叛乱七次，战功赫赫。天宝年间，被玄宗皇帝亲自册封为汧国公，何等荣耀！"

　　赵迦沉默不语，眼神却渐渐锐利。

　　"可是安史之乱后，"百里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几分悲愤，"代宗朝清洗蕃将，令先祖被诬陷谋反，活活气死。死后不久，连封号都被剥夺。你们赵家从此一蹶不振，从世袭罔替的国公，沦落到现在一个小小的经略使。"

　　帐外雷声轰鸣，赵迦的拳头不知不觉已经握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赵迦的声音有些沙哑。

　　"真是旧事吗？"百里策逼视着他，目光如炬，"朝廷何时真正信任过我们这些边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将军应该不陌生吧？郭凯幄为何始终不敢明确支持越王？不就是怕步令先祖后尘？"

　　眼见赵迦开始犹豫，百里策趁胜追击，出言在他内心深处的“伤疤”上撒盐道:“可怜赵大人的小妹，才十六七，为了家族，不得不嫁给朝廷权贵，一个年约六十老头子，还是个妾，年纪轻轻不到二十就.....”

　　“砰!”赵迦恶狠狠地一拳砸在案台上，面目狰狞。

　　百里策心里暗笑，随即站起身，在帐中踱步："如今越王求贤若渴，若将军肯助一臂之力，将来必定封侯拜相，重振赵家声威。难道将军甘心永远屈居郭凯幄之下，做一个永远被猜忌的边将？"

　　赵迦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先生需要赵某怎么做？"

　　八月廿五，黔州城气氛突变。黑云都精锐甲士突然接管城防，节度使府被团团围住。箭楼上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浣花剑派高阶弟子用剑气穿喉而亡。

　　"赵迦，你这是要造反吗？"郭凯幄在节堂内厉声喝道，手中已经握紧了佩刀。

　　就在这时，百里策带着三派高手杀入节堂。五毒派弟子双手连扬，毒粉如雾般弥漫开来，守卫们顿时惨叫连连，皮肤溃烂，倒地抽搐。浣花剑客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将试图抵抗的亲兵连人带甲劈成两段。铁扇杀手则身形飘忽，铁扇开合间，无数淬毒的银针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每一个角落的抵抗者。

　　"郭节帅，别来无恙。"百里策缓步上前，衣袂飘飘，竟不沾半点血污，"越王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

　　郭凯幄自知难逃一劫，悄悄向身旁亲信使了个眼色。一只信鸽从后窗飞出，向着北方而去。

　　"朝廷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郭凯幄冷笑，"你们不会得逞的！"

　　百里策摇头叹息："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在下无情了。"

　　激战在节堂内爆发。郭凯幄的亲兵统领大喝一声，挥舞长槊直取百里策。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铁扇门的高手已经出现在他身后，铁扇划过，血光迸现。另一边，五毒派弟子双掌拍出，毒砂掌带着腥风，将数名亲兵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郭凯幄眼见亲兵一个个倒下，双目赤红，大喝一声："逆贼！"挥刀冲向百里策。刀风凌厉，显然也是武功高手。

　　就在这时，浣花剑派的弟子长剑一振，剑尖幻出七朵剑花，如落英缤纷。郭凯幄举刀相迎，却见剑光突然一变，直刺他心口。他急忙闪避，剑锋还是划过他的肋下，鲜血顿时染红了战袍。

　　"受死吧！"另一名浣花剑客从侧面杀到，剑势如虹。郭凯幄勉强举刀格挡，却觉喉头一凉，一柄长剑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第三名剑客，缓缓倒地。

　　节堂内的血迹尚未干涸，赵迦已经在百里策的陪同下，走向那张象征着黔中道最高权力的座椅。

　　座椅由上等紫檀木制成，扶手处雕刻着精美的云纹，椅背上镶嵌着代表节度使身份的虎头铜饰。在烛光的映照下，座椅散发着威严的光芒。

　　赵迦的手微微颤抖，他回想起祖父临终前的嘱托："赵家子孙，定要重振门楣....."如今，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当他终于坐下时，感受到的不仅是权力的重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台下，黑云都将领和三派高手都在注视着他。

　　"自即日起，黔中道十万大军，将全力支援巴川道。"赵迦的声音在节堂内回荡，"但是，百里先生，请你转告越王，我赵迦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节度使的位置。"

　　百里策躬身道："将军放心，越王必不会亏待功臣。"

　　窗外，雨势渐歇，一轮弯月破云而出。黔中道的旌旗已经更换，但这场权力的游戏，还远未结束。北方长安的皇帝李弘熙，很快就会得知这里的变故。而吐蕃那边，杜若砺的谈判也正在进行中。

　　大唐的天下，正在这个多事之秋，西南战役正悄然改变着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