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01、《神州帝国（二百零一）祁连山外的高原之盟》 八月十六，

　　八月十六，大雨连绵不绝，渝州城郡主府邸内的争论也持续了整整三日。越王李弘杰、巴川节度使安守义与郡主李姣围坐在沙盘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引吐蕃出兵，无异于引狼入室。"安守义重重一拳砸在沙盘边缘，"但眼下.....这或许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李姣轻抚额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吐蕃新任赞普郎松赤扎野心勃勃，其大相尚普结更是老谋深算。寻常使者，恐怕难以说动他们，更可能被他们趁机要挟。"

　　老王爷李弘杰目光扫过舆图上祁连山的险峻地势，最终定格在益州的位置："孤心中已有人选——益州刺史杜若砺。此人通晓吐蕃语，曾与吐蕃交手多年，深知其虚实。更难得的是，他善于机变，定能周旋得当。"

　　益州刺史府内，杜若砺接到密令时，正值午夜。烛光下，他仔细阅读着越王亲笔书信，眉头越皱越紧。

　　"大人，此去凶险异常啊。"长史忧心忡忡地说道。

　　杜若砺将书信投入火盆，看着火焰吞噬绢帛："吐蕃人向来贪婪，此次必定会狮子大开口。但越王说得对，如今局势，已容不得我们瞻前顾后。"

　　三日后，杜若砺带着精心挑选的使团踏上前往吐蕃的征程。队伍中除了常规的文书、通译，还有几位曾与吐蕃交过手的老兵，他们都对吐蕃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

　　吐蕃逻些城王宫坐落于雪山环抱之中，气势恢宏。杜若砺一行人在侍卫的引领下步入大殿时，立刻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目光。

　　赞普郎松赤扎高坐金座，左右分别坐着大相尚普结和几位重要将领。殿内焚着檀香，却掩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益州刺史杜若砺，奉越王之命，特来拜见赞普。"杜若砺依照吐蕃礼节，躬身行礼。

　　郎松赤扎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似笑非笑："越王？就是那个被朝廷大军困在剑南道的越王？他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来与本王谈条件？"

　　杜若砺不慌不忙，示意随从呈上礼单："越王虽暂处困境，但剑南、巴川、黔中三道仍在掌控。此次特命下官带来黄金五千两、蜀锦千匹，聊表心意。"

　　尚普结冷笑一声："这点礼物，就想让吐蕃勇士为你们卖命？杜使者未免太过小气。"

　　"大相误会了。"杜若砺从容应对，"这只是见面礼。若赞普肯施以援手，越王愿将西川九郡相赠，并与吐蕃永结盟好。"

　　次日，谈判在布达拉宫偏殿正式展开。吐蕃方面显然有备而来，提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

　　"除了西川九郡，吐蕃还要迎娶王爷的千金，开放所有边境市场，并且..."尚普结顿了顿，目光锐利，"越王登基后，需向吐蕃称臣纳贡。"

　　杜若砺心中一震，面上却保持微笑："大相的要求，下官定当转达越王。不过，称臣纳贡之事，关乎国体，恐怕....."

　　"既然越王想要借助吐蕃的力量夺取皇位，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一位吐蕃将领粗声打断，"若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何必来此浪费时间？"

　　杜若砺不急不躁，缓缓饮了一口酥油茶："诸位可知，若是朝廷平定巴川之乱，下一个目标会是谁？陇右道节度使凤天翔向来主战，届时朝廷大军西进，吐蕃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郎松赤扎眼神微动："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下官不敢。"杜若砺欠身道，"只是提醒赞普，助越王就是助吐蕃自己。况且..."

　　他话锋一转："西川九郡物产丰饶，若能得之，吐蕃便可富庶无比。相比之下，称臣纳贡不过虚名，何必为此耽误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第三日的谈判格外激烈。吐蕃群臣轮番上阵，试图在气势上压倒杜若砺。

　　"杜使者，"一位年长的吐蕃大臣率先发难，"你说越王掌控三道，可据我们所知，巴川已经丢失重镇渠州、万州，黔中道态度暧昧。这样的实力，如何让人信服？"

　　杜若砺镇定自若："巴川虽暂有失利，但长江天险仍在。至于黔中道....."他故意停顿，环视众人，"不瞒诸位，越王已派特使前往，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尚普结突然拍案而起："休要在此巧言令色！若要吐蕃出兵，就必须拿出诚意。松、维、保三州必须作为质押！"

　　殿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吐蕃将领们个个怒目而视，手按刀柄。杜若砺的随从们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唯有杜若砺面不改色。

　　"大相此言差矣。"杜若砺缓缓起身，目光如炬，"三州乃剑南门户，若是交割吐蕃，岂不是自毁长城？越王纵然处境艰难，也断不会做出这等事。"

　　他转向郎松赤扎，语气诚恳："赞普明鉴。吐蕃要的是西川富庶之地，何必要这三处险要关隘？若是强求，反倒显得吐蕃没有诚意合作。"

　　一位年轻的吐蕃将领忍不住讥讽："杜使者倒是能言善辩。可若是越王事成后反悔，吐蕃岂不是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将军多虑了。"杜若砺微微一笑，"越王若得天下，首先要安抚的就是四方藩国。背信弃义，岂不是自绝于天下？况且..."

　　他故意压低声音："朝廷如今对藩镇猜忌日深，若是越王不能善待盟友，将来还有谁会支持他？这个道理，越王比谁都明白。"

　　尚普结冷笑一声，步步紧逼："空口无凭！若要取信，越王必须将世子送来逻些为质！"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杜若砺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杜若砺沉默良久，脸上看不出喜怒。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大相此议，未免太小看越王了。世子年幼，如何经得起雪域艰苦？"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吐蕃群臣："不过，越王确实准备了诚意——益州都督李继，越王嫡长子，将驻守松州。若吐蕃出兵，可在松州与李继会合，共同进军。如此，既全了双方体面，又有了实际保障。"

　　这个反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郎松赤扎与尚普结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殿内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

　　第七日的黄昏，谈判终于达成协议。杜若砺在保持越王基本尊严的前提下，为吐蕃争取到了最大限度的利益：

　　吐蕃出兵十五万，翻越祁连山直取甘州；
　　越王割让西川九郡，开放雅州为互市场所；
　　双方结为兄弟之邦，越王登基后每年赠予吐蕃丝绸万匹；
　　以益州都督李继驻守松州，作为双方合作的保障。

　　签约仪式上，郎松赤扎举杯笑道："杜使者果然名不虚传，这三日的较量，让本王见识到了越王属下能臣的风采。"

　　杜若砺谦逊回礼："赞普过奖。下官只是尽忠职守，希望吐蕃与越王的盟约，能开创双方和平共处的新局面。"

　　当杜若砺带着盟约离开逻些城时，八月的雪域已经飘起第一场雪。他知道，这份用智慧和勇气换来的盟约，必将改变整个战局的走向。但同时，他也清楚，引吐蕃入关的后果，可能会让整个大唐付出沉重的代价。

　　远在渝州的越王收到飞鸽传书后，终于露出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而此刻的朝廷，还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