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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情敌相见 ...


  •   和周奉雪的同居生活,还在细水长流地过着。

      一日三餐,他总是换着花样准备,每一餐都是精致又落胃的中式饭菜。推开客卧大门,肉眼可见的每一个角落都干净舒适,空气里浮动着淡而高级的木质香。每天傍晚,晾在阳台的衣物总会被他收进来,仔细叠好,整齐摆放在沙发一角。

      以前和尤观柏住在一起的时候,家里也有阿姨来做这些事。

      但那时候的舒服,全靠范露西一遍遍地叮嘱和交代。而周奉雪不一样,他像是天生就知道怎样才能让她觉得自在。范露西几乎没提过自己的生活习惯,可住进来后,样样都正好合她的心意。

      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株经由新的园丁接手后,被小心移进温室的植物,那些在尤观柏身边多年养成的,象征着自由无序的斜叶旁枝,都在这种生活里慢慢脱落,重新长出更加健康规律的叶片。

      不过平静之下,仍有另一股暗流在时刻涌动。

      那次暧昧的上药过后,周奉雪的身上某个开关像是被范露西强制开启了。

      从一开始的虚弱拒绝,反被范露西强行镇压,到现在每天到了晚上八点半沐浴完毕,他都会带着棉签和碘伏,准时出现在客厅的沙发上,用羞耻混杂着隐晦期待的眼神,默默注视范露西。

      又是洗完澡后的时分。

      范露西抱着换下的衣物走向洗衣间。客厅里,周奉雪早已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全英文的经济学读物,看似读得专注,书却拿倒了。范露西一眼瞥见,唇角弯起细小的弧度,没有作声。

      她在洗衣间里慢悠悠地收拾了一会儿才出来。

      周奉雪手里的书还是倒的,耳根伴随着走近的足音微微泛红。

      “脱了吧,不脱怎么涂药?”

      她笑盈盈地在周奉雪身边坐下,然后伸手点了点读物封面,“虽然这种专业的外文书,我看不太懂,但是,封图案我还是看得明白的嘛,周大专家,你的书拿倒了哦——”

      周奉雪眨了眨眼。

      第一秒钟,他似乎没有听懂。

      等到理解完她话里的意思,他冷白的皮肤涨了个通红:“没、没有——”

      他猛地转身过去,将书压在抱枕底下,不敢再看范露西,手指却老老实实解起睡衣的纽扣。

      由于羞耻,脱衣服的动作被周奉雪无限拉长,范露西目不转睛地盯着布料一点一点滑落,露出宽肩窄腰,流畅饱满的背部肌肉,以及半隐半现在睡裤里,线条如山峦起伏的尾椎处。

      上上下下欣赏了一遍这具漂亮的身体,范露西才把注意点落回到周奉雪受伤的肩胛骨上。

      外翻的皮肉收紧结痂,再过段时间痂口脱落,就能彻底愈合,已经到了用不着涂药的地步。

      周奉雪不提,范露西也乐得装作不知道。

      她干脆放弃用棉签涂药,用指腹装模作样蹭了点碘伏,直接按了上去。

      “……唔!”

      冰凉的药汁被体温熨暖,但仍低于高热的男子肌肤。

      周奉雪被按得一颤,却没躲,反而稍稍向后仰,做出了微妙的迎合。

      “还疼吗?”

      用手指揉了揉伤口周围新生的皮肉,范露西坏心眼地发问。

      “……不疼,就是有点痒。”

      周奉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他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唯有脖颈上的青筋会随着范露西的动作一鼓一鼓。

      范露西对他闷骚的回答不置可否,指尖来回勾画玩弄了一会儿,才大发慈悲地收手:“涂好了。”

      周奉雪因触碰而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等待片刻,确定她的手指不再落下,他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快速穿好衣服。

      “反差感”这个词汇在周奉雪的身上得到十足的体现。脱了衣服,他像个未经人事的少年,稍微一点撩拨就会溃不成军,可一旦涂完药,把衣服严丝合缝扣好,他又能立刻变回克制得体、无懈可击的精英模样。

      “明天想吃什么,我叫人提前准备好。”

      在告别回房前,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落在仍然注视着他的范露西面孔,温声问道。

      心痒一秒,范露西挠了挠头发,收起了阴暗的侵略欲,软绵绵笑道:“你决定就好~”

      ……

      如无必要,范露西暂时不想再谈一段郑重其事的恋爱。在与尤观柏那场令人窒息的纠缠结束后,像周奉雪这样点满“人夫”属性的男人,的确最接近她对于未来伴侣的想象。

      但也正因这份特质珍贵,她反而想守住眼下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愿轻易打破。

      于是,她把成年人之间没那么纯爱,更加下流的欲/望悉数发泄在了许霁身上。

      和许霁的第二次约会是在一家私人影院。

      他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花样,片子放到一半,人就滑到了座椅下面。

      年轻的好处,就在于那种不顾一切的投入和讨好,他没有尤观柏高高在上的掌控欲,在范露西面前,他甘愿做一只随时呼噜呼噜撒娇的漂亮布偶猫,只要她给一点甜头,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第三次,趁着范利安去做家教,他重新把范露西带回了合租屋。

      结束后,范露西心情不错,破天荒开车带着他出去吃了个晚饭,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她不想把高额的钱财花在请炮/友吃饭这种小事上,只选了街边普通的海鲜大排档,许霁却高兴得跟什么一样。

      然后,日子便来到了八月十八号。

      许霁的生日。

      从三天前开始,他就在微信上各种暗示明示,撒娇卖惨,一会儿说男人的十九岁有多珍贵,一会儿说以前的生日都有盛大的派对,要么就是出国狂欢,现在被家里扫地出门,身边连个陪伴的朋友也没有,好惨。

      范露西被他缠得没办法,再加上最近确实在他身上得到了不少快乐,便答应把这一天空出来给他。

      早上九点,范露西准时出门。

      她在玄关换鞋,周奉雪站在鞋柜旁,手里端着杯本来想递给她的温水。

      “等会儿回来吃饭吗?”

      他问,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中午肯定不回来了,朋友要过生日。”

      范露西扣好高跟鞋的带子,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晚上……看情况吧,可能会晚点。”

      想起前段时间留在她后颈处的吻痕,周奉雪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随即又松开。他走近几步,目光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停留几秒,转而帮她把门推开:“晚上还是尽量回来吧,有点事想和你说。”

      范露西停下出门的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很重要吗?”

      “也还好吧。”

      周奉雪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等你回来再说。路上小心。”

      “行。”范露西没多想,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电梯。

      ……

      跑车轰鸣着停在合租小区前,许霁早已按照约定等在路边,他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件潮牌黑T和设计师联名的做旧牛仔裤,脖颈还挂着颇具朋克感的十字架银链。

      看见范露西出来,他靠着栅栏的身体立刻直了起来,眼睛亮闪闪地冲她挥手:“姐姐!”

      载上许霁,跑车一路向北,驶出喧嚣的市区,开上了蜿蜒的盘山公路。

      两侧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树林,最后,车子停在一个著名的风景区门口。

      “蹦极?”

      来之前许霁只说是惊喜,也没透露究竟要干什么,范露西只当是普通的A市周边半日游。此时此刻,她站在横跨峡谷的玻璃桥上,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河谷,以及位于大桥底部的高空跳台,眉心一颤。

      “嗯!”许霁兴奋点头,“我早就想试试了,但自己一个人就懒得来——姐姐,陪我玩玩嘛好不好~”

      范露西爱好享乐,但讨厌失控,特别是这种危险系数高,每年时不时死两个的游戏。

      她往后退了一步,抱起手臂:“我不去,你自己玩,我在旁边等你。”

      “姐姐……”

      许霁拉住她的袖子晃了晃,“来都来了,你看那个——”

      他指着旁边的一块宣传牌,把上面写着的这处项目的名字和寓意读出来,“忘忧蹦极,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烦恼都会被风吹走,人类虽没有翅膀,却能够在此体验一回真正的飞翔。”

      “什么飞翔,想飞我去坐飞机不就好了吗——”

      范露西听完那段有些中二的宣传词,忍不住想笑。

      许霁却凑近她,打断了她的嘲讽:“蹦极是彻底的失重,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权衡,不需要做任何人的范露西,只有你自己,和风。不想试试那种感觉吗?那种……把命交出去,再重新握在自己掌心的感觉。”

      许霁的嗓音很轻,传入范露西耳中,酥麻地震颤着她的心脏和肌肤。阳光打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他年轻而锋利的轮廓。无所畏惧的眼神配上向往极限的语调,让她恍惚间看到了当年的尤观柏。

      那个还没有变成控制狂,只是单纯地带着她去飙车、去冲浪、去体验刺激的尤观柏。

      心里的某根弦,突然松动了。

      “……就一次。”

      范露西松开抱着的双臂,深吸一口气,“要是不好玩,你就死定了。”

      和许霁手牵着手站上跳台时,峡谷里的风正猛烈地灌上来,两人的夏衣被刮得猎猎翻飞。

      工作人员一左一右为他们固定装备,腰扣、腿带一道道收紧锁死。

      脚下是望不见底的深谷,河水流淌在满目苍翠之中,如同一条飘逸的银带。

      只一眼,范露西的心跳就瞬间快得即将撞破胸腔,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许霁,却见他脸上仍然挂着跃跃欲试的微笑,察觉到她的忐忑,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牢。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问道。

      “姐姐别怕,就算摔下去,有我陪你一起粉身碎骨,也不亏嘛。”

      许霁的另一只手伸过来,为她挽起被风吹乱的长发。

      范露西瞪了他一眼:“别做乌鸦啊——!!”

      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出,许霁牵着她的手纵身跃下。

      失重感袭来,刹那间淹没了所有知觉。

      视野的景色在急速抽离,唯有呼啸的风撕扯着耳朵。

      范露西的尖叫冲出喉咙,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旁边许霁兴奋到极点的大喊。

      急速下坠中,她感觉到许霁的手始终死死攥着她,指尖压进她的皮肤里,像在巨浪中稳定船只的船锚。

      绳索猛然绷直,将两人向上弹回。

      世界倒转过来,天空沉入谷底,青山翻涌成浪。

      范露西大口喘气,眼泪失控地涌出来,而旁边的许霁仍然在笑。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破碎在狂风中:“范露西,你的烦恼,有没有全都遗忘——”

      回到平台上,两人腿软得站不直,互相拽着跌坐在平台上。

      装备还未卸完,许霁已经转过身,一把将范露西紧紧箍进怀里。他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心跳又重又急,隔着薄薄的衣料,一声声撞进她同样急促的呼吸里。

      劫后余生的虚脱漫过四肢百骸,随之涌上的却是某种滚烫的踏实。

      仿佛只有借由这个拥抱,方才那纵身一跃的失重与惊惶,才真正落了地。

      她没有推开,反而抬起仍在发软的手臂,更紧地环住了他汗湿的背脊。

      ……

      从蹦极台下来,天色已近黄昏。

      一天的行程结束得很快,但两人的心绪仍然难以平复。

      景区里有一家野奢民宿,建在半山腰,落地窗外就是连绵的群山和星空。

      许霁提前订好了房间,是大床房。

      范露西一路送他到民宿楼下,转身意欲离去时,却被许霁拉住手,他曲起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姐姐,别走了好不好?你看都这么晚了,山路不好开……而且,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我不想一个人过完剩下的几个小时。”

      范露西望着窗外的暮色,又收回目光,审视着许霁充满期盼的脸。源于蹦极的疯狂还在血液里残留着余温,她确实有点累了,不想开车,不想重新投身到狗血交织的生活。

      “……行吧。”她松了口。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周奉雪发来微信:【饭做好了,什么时候到家?】

      范露西看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周奉雪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贤惠样子。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在对话框里打字:【今晚不回去了,朋友这边有点事,要在景区住一晚。】

      点击发送,对话框沉默了很久。

      久到范露西以为他不会回了,许霁也已凑了过来,温热嘴唇贴上她的脖颈:“姐姐,不来吗……?”

      终于,手机震动了。

      雪:【好吧,那就算了,你玩得开心点。】

      周奉雪的消息回得依旧克制、得体,但范露西莫名读出字里行间淡淡的失落。

      她顿了顿,询问:【你白天说要跟我讲的事,要不现在跟我说?】

      又是漫长的沉默。

      过了大概五分钟,周奉雪的消息才再次跳出来。

      雪:【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脸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准备销假回公司上班,之后可能就不能像这段时间这样照顾你了。】

      雪:【你太瘦了,记得按时吃饭,要是觉得做饭麻烦,我帮你联系个住家阿姨?】

      范露西看着他发来的话,这种被时时放在心上的感觉,又让她多了点买草莓时的负罪感。

      他想说的事,原来就是这个?

      他们只是合租,周奉雪因伤在家休息,愿意给她做饭,算是她想都没想到的惊喜。范露西原本也没指望他能坚持多久,他却把这份照顾当成了自己的责任,甚至连即将去上班了也还在想着怎么安顿好她。

      已经麻烦了他许多,住家阿姨什么的,就太得寸进尺了。

      许霁俊美的面孔还悬在咫尺之间,亲吻随时准备落下。眼下不是认真思考自己情绪的时刻,范露西收起内疚,思忖几秒,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回应道:【不用啦,吃饭的事我自己能搞定,祝你上班顺利。】

      ……

      城市另一头,高空平层,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八点半。

      桌上堪称丰盛的菜已经凉透了,诱人的香气消散在冷寂空气里,只剩下一层凝固的油脂。

      周奉雪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目光落在虚空处,无意识地发着呆。

      良久,他慢慢地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颗狮子头,放进嘴里,冷却的油脂融化在舌尖,原本鲜美的味道也变得有些发苦。

      他机械地咀嚼吞咽,像是在完成一个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他放下筷子,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朋友圈。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刷新,第一条就是范露西刚刚发的。

      没有文案,也没有所谓的朋友出境,只有一个简单的太阳表情,配图是九宫格。

      前几张是风景照,蓝天、河流、峡谷,还有一座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玻璃桥。中间是一张她从蹦极台上下来的自拍,背景是远处的群山和夕阳,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笑容却恣意开怀。

      最后几张是食物和民宿的照片。

      精致的创意菜,摆盘考究,民宿装修是侘寂风,经由范露西的双手拍出来很显高级。

      周奉雪一张一张地点开大图,随即,视线停留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道汤羹,盘子里还隔着两把顶端为海棠花形状的银勺。

      照片拍得很随意,对焦在食物上,周奉雪却突然发现了一点异样。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张开,放大,再放大,银色汤勺的凸面反光,映出了对面坐着的人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穿着黑色T恤,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虽然脸部变形了,但因着在密室逃脱里的难忘经历,周奉雪怎么也不会认错。

      是许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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