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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我们再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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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不想轻松,也不想克制呢?”
范露西表完自己的立场就走了,背影融入夜色,离开得干脆利落。
只剩下周奉雪独自站在九曲桥上,注视她的目光曾停留过的湖面,轻声问道。
这注定是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就像那则寓言里的猴子,永远也捞不到水里的月亮。
但周奉雪拒绝自己和尤观柏一样成为猴子。
*
答应了要帮范露西忙,接下来的几天,他成为了一架上紧发条的机器,一边忙着海外分公司的筹备计划,一边又动用周家在传媒领域的人脉,组织了和A市电视台台长以及几位重要高管的饭局。
饭局安排在最顶尖的私人会所,没有菜单,只做VIP的生意。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松弛,周奉雪并未直白提及范露西的名字,只是在谈笑间“不经意”地说起“有个很有潜力的朋友想去台里历练历练”,顺带点了点她是A市四大传媒院校的高材生,专业能力过硬。
台长是个人精,跟周家也是老交情,立刻心领神会。
当场表示只要是人才,台里肯定欢迎,回头让人把简历发过去就行。
这事就算办成了。
送走宾客时,已近深夜。
周奉雪站在会所门口,目送一辆辆豪车开离,酒精在身体里发酵,带来一阵眩晕,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出于主随宾客后的礼仪,属于他的迈巴赫最后才驶来。
司机下车替他拉开车门:“周总,回家吗?”
“嗯。”
车子驶上高架,没过几分钟,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变了脸。先是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轰隆隆的雷声打过,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刮不净层层叠叠的水幕。
“开慢点,注意安全。”
周奉雪靠在后排,闭目叮嘱。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Ego:【在哪?见一面。】
只有简短的五个字,没有称呼,也没有表情包。
周奉雪转头车窗外已经模糊成一片光斑的城市,眉峰皱起。他和尤观柏认识这么多年,太过了解他的习惯,平时不是语音轰炸就是表情包刷屏,这么严肃的说话方式,多半发生了大事。
但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脑子有些发沉,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状态。
于是他回复道:【今天不方便,饭局上喝多了,改天吧。】
几乎是发送消息的同时,尤观柏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嗡嗡——嗡嗡——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个不停。
周奉雪盯着上面跳动的“阿柏”看了两秒,选择结契。
“我有很重要的事。”尤观柏依旧没叫他的名字,“我在给露露买的那个别墅,你过来。”
没等周奉雪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周奉雪看着黑掉的屏幕,沉默片刻。
尽管从小到大的兄弟情谊已经因为范露西变质,但面对如此坚持的尤观柏,他还是没法做到完全无情。
“不回家了,我要去个地方。”
他对前面的司机说道。
*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了别墅院前。
这个地方周奉雪知道,但没来过,尤观柏原本说要等到彻底安顿好了,再叫他出来一起吃个乔迁饭,他也早早备好了礼物,是从苏富比拍卖来的一副后现代主义画作真迹。
此时,别墅里灯火通明,在暴雨中像是一座孤岛。
“你在车里等我。”
周奉雪吩咐了一声,推开车门,撑起一把黑伞,走进雨幕里。
大门没锁,一推就开,尤观柏坐在正中央的皮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慢慢抬起头。
两人已经很多天没见。
周奉雪第一眼就发现,尤观柏憔悴得吓人。那张他向来爱惜,时常“服美役”的俊脸上透着股灰败气,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睑周围还有两抹淡青色。
他平时最爱干净,身上的衣服却也没换,真丝的深红衬衫下摆放散开来,晕着酒渍。
脚边落了一滩玻璃,仔细看,是只被打碎的高脚杯。
尤观柏无视了周奉雪情绪变幻的目光,对他勾起一抹毫无喜怒的笑:“阿雪,你来啦。”
“你还没来过这里吧?”
他环顾一圈四周,“这是我和露露的家。装修好了以后,除了我们两个,就只有家政阿姨来过。”
说着,他站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来,我带你参观参观。”
望着尤观柏笑不及眼底的模样,周奉雪逐渐了然此行的目的。
但他没有拒绝,收起伞放在门口,跟着他往里走。
“这是厨房,虽然她不怎么做饭,但买了好多围裙,有的时候心血来潮,我们会在这里玩点情趣。
“这是影音房,露露喜欢看电影,周末我们经常窝在这里,她靠在我怀里,一看就是一下午。
“这是健身室……
“这里是我们的卧室,床很大吧?而且是她最喜欢的软硬度,怎么摇都不会发出声音……
“书房……
“衣帽间……”
尤观柏走得很慢,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下来介绍一番。不仅聊装修,更事无巨细地说着发生在这个空间里的,属于他和范露西的幸福回忆。有些很温馨,有些却透着不该对外人透露的私密和旖旎。
周奉雪跟在他身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明明已经分手了。
明明范露西走得那么决绝。
尤观柏却把自己困在这栋充满她气息的房子里,还要强迫他观看这场名为深情实则病态的独角戏。
——究竟是想折磨谁?
“够了。”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时,周奉雪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今天很晚了,我头有点疼,要不改日再继续参观。”
尤观柏停下脚步,转了过来,没有说话。
他注视着周奉雪,唇畔肌肉轻微抽搐着,又勾起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也好,你确实该回去休息了。”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重一轻,重新回到客厅。
漫长的折磨总算结束了。
周奉雪无声透出口气。
就在他准备推门离开之际,身后再一次传来尤观柏轻飘飘的声音:
“对了,阿雪。
“你的那个网恋对象,是不是叫做‘咩’?”
“咔哒”。
咬合的机括磕在门框上,发出轻微动静。
僵冷从指尖一路蔓延,化作后颈迸开的大片肌肤颗粒。
尤观柏像是没听到那声脆响,也没看到他的异常,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然后递了过去。
“被露露喊老婆很爽吧?”
他的嗓音轻柔依旧,像在询问今晚饭局的菜肴合不合口:
“她以为你是跟我有暧昧关系的女人,开个男号来接近你,你难道不清楚她是谁?
“就那么顺势跟她搞起了网恋。
“所以阿雪你是实在谈得情难自禁,干脆在露露面前坦白了自己到底是谁,然后跟她发展到了现实吗?”
尤观柏凑近他,呼吸喷洒在他的耳侧:
“你们偷情的时候,你都怎么勾引露露的?勾引到露露愿意为了你把我抛弃?
“你不会玩什么‘虽然尤观柏是正室,但我是Soul Mate’那一套吧?
“还是说——”
他低笑了一声,“你像个没见过女人的男/婊/子那样,又倒贴送钱,又廉价送身?”
羞辱词汇不要钱似地从尤观柏口中吐出,狠狠扎进周奉雪的自尊深处,但他顾不得反驳。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尤观柏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那是一个相册。
第一张,是他和范露西在清吧聊天的照片。
第二张,九曲桥上,慌乱的、失控的拥抱。
第三张,他和范露西、左静澜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第四张,他的迈巴赫停在范利安小区的路边。
再往后,还有几张游戏私聊的截图。
那是从范露西已经卖掉的剑三小号里导出的,他俩相互称“老公老婆”的对话。
“阿柏。”
周奉雪将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濒临崩溃的发小,“有几句话,我想和你解——”
但话没说完,尤观柏就一拳砸了过来。
这一拳没有任何预兆,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砸在他的侧脸上。
周奉雪被打得一个踉跄,掌心的手机也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你闭嘴!”
尤观柏吼了出来,那张憔悴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扑上来揪住周奉雪的衣领,又是挥拳打了过去。
“周奉雪!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我防了这么久小三,怀疑这个调查那个,结果呢?原来小三就在我身边!是我最好的兄弟!你就这么饥渴,这么缺女人?全天下的女人都死绝了吗?你非要盯着我的女朋友搞?!
“被弟妹喊老婆是不是很刺激?啊?!你这个变态!”
暴雨般的拳头落下来。
一开始,周奉雪没有还手,只是被动地防御着,任由尤观柏发泄。
的确是他理亏。
不管起因如何,他确实在和范露西相处的过程中动了心。
但听着尤观柏越来越极端的话语,听着那些“全都是你的错”、“是你勾引了她”、“我们感情很好”、“如果没有你我们就不会分手”的撇清自己干系的论调,周奉雪心头强行压抑的火气也慢慢烧起。
凭什么?
凭什么要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他和范露西?
尤观柏就没有错吗?
凭什么他就可以一直做个长不大的孩子,永远学不会反省自己——
“够了!”
当尤观柏再次揍向他的鼻梁时,周奉雪猛地抬手,格挡住了那一击。
而后,反手一拳,作为回敬。
这一拳,将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打碎。
两个人转眼扭打在一起,从屋里打到屋外,陈设摆饰碎了一地,在暴雨里毫无体面地互相攻击。
雨滴与血水混合着,狂乱的心跳盖过了天地间的倾盆之声。
“我让你扮成女网友陪我演戏,是为了试探露露的真心!”
暴雨猛烈冲刷着彼此,尤观柏眼底烧得通红,他揪着身下周奉雪早已湿透的衣领,嘶声怒吼,“我没叫你私下接近她!更没叫你耍诈导致我们分手!更没叫你勾引她——跟她抱在一起!”
“周奉雪!你还记得吗!你明明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杂乱无章的拳头再次挥下来,周奉雪偏头躲过。他核心发力,膝盖猛地一顶,将尤观柏掀翻在地。
“最信任的兄弟?”
他站起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现在,最想我去死的也是你。”
无人再能维持修养,未拥有和已失去本质相同。看着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尤观柏,看着和他同样狼狈得像条落水狗的自己,周奉雪感受到一股即将被撕裂成为两半的痛楚和快意。
那些积压在心底已久的话,他终于选择在这个雨夜喷薄而出:
“你以为你爱的是范露西吗?从头到尾,明明你只爱你自己!你就是个疑心病重到无可救药的怨夫!是个从来不会替他人着想的自私鬼!哪怕没有我,没有其他人介入,范露西也会和你分手!早晚的事!
“你以为只要给她所谓的‘好生活’就能买断她这个人吗?你以为她是甘愿永远被你养在笼子里的鸟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
“她比你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也独立得多。她跟你在一起觉得自己在消失,觉得要为了迎合你必须变成一个假人,这才是她分手的真正原因!跟我没关系,跟任何人都没关系——这全都怪你!”
那些从来不愿深究的真相被周奉雪赤/裸摊开,化作千万道重锤,砸得尤观柏耳脑嗡鸣。他本能地想要爬起来,咆哮着接着攻击,却感觉到满身的力气在一片冰冷中迅速流失。
好冷。
真的好冷。
夏夜的雨也会这么冷吗?
还是说,彻底冷透的,是自己的心。
他膝盖着地,跪在泥泞里,死死地盯着周奉雪。
眼里的光明明灭灭,最后化作灰烬般的绝望和怨毒。
“滚。”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
“滚出去。
“周奉雪,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是兄弟。”